生命沿途写下的文字，其实就是自己与自己不时和解、自己与世界不断协调之际签下的一份份合同和备忘录，灵魂在苍茫纷繁的世界里能得以安顿。作者书写时的殚精竭虑，文字抵达的精细锐利，可以逼近造物设计的奥秘，经验生命过程中的沉浮际遇和喜乐苦难，尖锐地体悟日常，潜走人性，感受生死之间甚至时空之外。

陆萍，亚州诗歌中心成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协会首届理事、上海作家协会多届理事、兼职教授。出版诗集《生活过成诗》《有只鸟飞过天空》等七部、散文集及报告文学集《走近女死囚》《一个政法女记者的手记》《狱墙内外》等计二十多部。应邀赴印度、日本、韩国等出席亚洲诗会及国际诗歌研讨会并获誉“亚洲诗坛明星”。作品有多种译文、收入多种辞典及数百选本，并被改编成话剧公演等。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年出版个人专论《陆萍诗歌赏析》（陈胜辉著）一书。

序
完成自己的同时，抵达了文学的纯粹 / 刘巽达
辑一 爱，是给予
爱，是给予
清空归零
人性两极的短路
意思的空穴
一个尘封43年的故事
触摸生死线
执着是种幸福
无法忘却
这个“祸”美丽又暴烈
有只鸟飞过天空
被密码囚禁
我的忏悔
宝座上的缪斯女神
异国迷途
狗
在那神秘的国度
恩师谢泉铭
莫要踩碎痛苦
跨越警戒线
又何妨
李局长，您去了哪里？
多稼路
读画速记
大瀑布？翎羽？心经
我的“梦乡小站”
你是一羽灵慧的青鸟，今天已经抵达永恒
辑二 了知生命大纲
了知生命的大纲
在云冈石窟前
追忆徐迟老
监狱里的新荷诗会
烈酒情怀
鬼地方
杰克逊小镇
上海纺织博物馆
让北欧的风吹过我的头发
失踪
小小自然界
生命诗性的体验之美
用一个宫殿总结
庆祝过往生命
缘分
手稿
广西的山
神圣、神秘、神之所在
玫瑰兀自绽放
玉树临风
平衡与卸却
辑三 终归诗酒田园
被艺术命中
野菊花
悬空寺
心中的诗神牛汉
聪明库
死囚？沙漠？毕加索
床上有棵树
在法律结束的地方文学应该开始
汉城亚洲诗会小记
诗坛常青藤
目击集体变老
在这条小街上
吃
核？下樟村
旅途着装
世界的尽头感
神在
亵渎神灵罪莫大焉
生而为人的入世礼
幸福是一种秘密
终归诗酒田园
我为什么写诗
读后
邀月光起舞 / 丹飞
后记
翻动五十年
陆萍出版书目

完成自己的同时，抵达
了文学的纯粹
刘巽达
对于一位写作生涯50年
、算得上著作等身的“老作
家”而言，序不序的，已是
无关紧要。诗人出版诗集
以外的散文集，别有一番
意味，那么，我就权当“第
一个读者”吧。
我通读了本书的全部篇
什，不断被文字中表达的
喜怒哀乐所牵引，渐入佳
境，时而动容，时而哂笑
，时而嗟叹，时而遗憾。
这些或长或短的辞章，一
篇篇颇似写生，勾勒了陆
萍丰富多彩的人生。
散文是一种最自由的文
体，它几乎包罗万象，无
论是杂记小品或游记随笔
，乃至书信日记或史论札
记，尽皆收入囊中。陆萍
的这本散文集，也是斑驳
陆离种类繁多，或是游踪
漫笔，或是往事回眸，又
或情思记略……至于所涉人
与事，更是上自闻名遐迩
的名人，下至临刑前的死
囚……虽然彼此的身份天差
地别，但在陆萍笔下，他
们都真实而饱满，因此放
在一起阅读，并无违和感
，反而能窥得人性深处的
微妙与复杂。
她写与名人的交往，素
朴而真情，无丝毫忸怩之
态。她笔下的徐迟、牛汉
、王辛笛、雁翼、赵长天
、今辻和典、程乃珊、李
小雨、蓉子或章世添等文
学同道，亦师亦友，人间
烟火，跃然纸上。
这里仅举三例，与读者
分享。陆萍写徐迟，那天
陆萍陪徐迟同游用直的保
圣寺，在一花草茂盛处，
发现了叶圣陶墓地。这时
，但见徐迟神情严肃，两
眼有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过去，口里念叨：“嘿，圣
陶！我的老朋友，你在这
里啊！今天真是意外的收
获！”当同行者纷纷留影后
，徐迟说：“陆萍，我想一
个人，进去立一歇（沪语
：站会儿）。”只见他慢慢
上得石阶，站定，再往前
走近一步，深情地拍了拍
墓碑，又慢慢放下手来，
交握在身前，凝视着远方…
…这位曾与叶圣陶有所过从
的老者，瞬间成了一尊雕
塑。看到陆萍写的这一幕
，我对这位大作家，再次
肃然起敬。
她写司法局长李庸夫，
一位清正廉洁的好官跃然
纸上。有位长期受迫害的
知识分子被平反后，感激
涕零千恩万谢。李局长却
对他说，您不用谢，您受
了那么长时间的苦，是我
们执政党欠了您！假如到
处都是这样的好官，读者
也就情感与共了。
写文学恩师谢泉铭时，
有一个细节非常具有质感
。上世纪70年代，陆萍投
稿《解放日报》并求教副
刊编辑谢泉铭，由于纺织
厂三班倒的作息时间，陆
萍只得晚上去报社。她写
道，记得有次我看了看表
，表示必须立即离开去赶
公交车上夜班了。道别时
，谢老师声音闷闷地对我
讲，陆萍，你以后晚上就
不要来报社找我了。我当
时觉得很奇怪，就说上夜
班时我只有晚上这点时间
有空啊。老师转身回头，
就不说什么了。我不明就
里，后来我照旧去。直至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
我“晚上去”，惹得对谢泉铭
的流言蜚语满大楼飞，莫
大的屈辱，泼洒到他身上
。这世界的不公不平，至
今想来，都变成了我们的
敬意……
上海乃至全国的作家中
，被谢泉铭“恩泽”过的作家
不少，我读过他们写恩师
谢泉铭的文章，但陆萍的
描写特别有冲击力，彼时
那个圣洁无瑕的姑娘“不明
就里”对恩师造成的伤害，
读来揪心。这种回忆，具
有无可替代的珍贵性。
读陆萍散文，得知现实
生活中的陆萍时有某些“低
能症状”，比如她是十足的
路盲，甚至差点在印度的
机场弄丢了自己，某日还
会被大枣核卡在喉口，等
等。但很多艺术家都有这
个通病，他们专注于自己
的所好，在钟爱的事业上
，不但不“低能”，相反是很
“高能”。陆萍也许正因为她
执着于文学，才让她无暇
他顾，一心直奔心目中的
高地，诚如老诗人谢其规
所言：“上海的女诗人中，
目前算她的诗龄最长了。”
确乎如此，她愈战愈勇，
而且脱胎换骨，惊为天人
。不但在新时期里诗情喷
涌，赢得了广大的读者和
众多粉丝，而且接二连三
出版的诗集、散文集，得
到了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
的资助；更是有陌路诗歌
研究者、广西某县作协副
主席、秘书长陈胜辉25万
字专论《陆萍诗歌赏析》
的出版。她那股澎湃的激
情，俨然与她的年龄不相
符。
陆萍的身上有一种神奇
的力量，尘烦俗虑似乎从
来不在她的考量中，她永
远在不同寻常地凝视、观
察、倾听和思考。一如她
篇章的这些句行：
选择写诗，是因为诗考
量灵魂。诗的精细与锐利
，可以无尽层面地触及造
物设计的奥秘……能尖锐地
体悟日常，潜走人性，感
受生死之间甚至时空之外
。（《我为什么写诗》）
还有，她写到一个判死
缓的女死囚，虽然是“罪案”
，可是案子里蛰伏着的爱
恨情仇，也折射着普通人
的人生。更有她现场目睹
了一名女重刑犯刑释时的
情景，因为长年的监禁，
已与社会脱节，年轻女警
官取出了几张钞票，和颜
悦色地对她说，这是一张
10元的钱，一个“0”，还有
100元的钱，两个“0”跟在“1
”后面。女警官又特意“嘣”
的一声落下个东西来，说
，这个“钢镚儿”就是一元钱
，等于从前100个一分钱的
小角子……陆萍写道，我很
感动于女警官于一瞬间的
角色转换，前一刻还是

《床上有棵树》是作者半世纪以来行走人世的神思妙悟。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诗人、作家及记者，在人生长途中五花百门的际遇，无一不触动她敏感的神经。亲人师长文朋的怀念、天涯海角的见闻、国内外的游历、无所不包的生活琐碎和庸常等文字篇章，在描述种种场域的外表之下，都深深探入其内在的“硬核”，所涉灵魂世界，或深或浅地触及到终极之问的人性。

翻动五十年
散文随笔这类文稿结集
出版，在我还是首次。感
谢上海文化发展基金会厚
爱，本书已是我第三本获
得出版资助，倍加珍视之
余我心怀感恩。感谢中国
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著
名评论家刘巽达大兄为拙
著赐墨高评，感谢新朋友
丹飞才子读拙著挥笔纵横
，让本书前后风光流转，
平地生辉。
得闲回眸，发现一路上
也絮絮叨叨写下了这多字
。汇集出版似乎也不是我
唯一的初衷，只是不写，
内里就无法安神。冥冥中
是否还有一处所在，如深
井黑洞般吸纳着我的这些
神思心迹？隐约觉得这神
秘之地，在我灵魂之内，
也在我的存在之外。
每当一天打理结束，总
是夜深。如是心有不宁，
便用诗表达，诗一气呵成
，尽性、速成。天一亮生
活又将被刷新，当夜写完
就等于压实，像小时候见
娘亲腌咸菜一样，打理着
实后，就可以铺新的一层
。昨夜置身上海外滩的黄
浦江上，周遭灯色滚动，
光彩逐浪追云。
一百年的苦难与辉煌，
在灯秀中跌宕起伏，跨世
纪的血泪与骄傲，在心海
里起伏沉浮。突然船上一
阵欢呼，即见远处夜空显
现灯秀巨制，身不由己随
人潮涌动前往，却没等拍
摄，瞬间幻变。直到灯秀
结束，再没重显。真是百
年风华，今天读懂了你的
样子。这个样子我熟悉，
瞄准一个目标朝前走，风
不停，雨不歇，哪怕风腥
，哪怕雨血。自己在这个
成长环境中，耳濡目染，
现如今已使命入骨。一旦
上肩，一辈子无悔无怨。
天天用文字压实自己。
审视、追问、寻求、拿捏
、思量甚至心证，不到极
限决不罢休。当然，我的“
极限”其实很有限。只是竭
诚尽力而已。
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是
诗能承载。思想余波与推
敲碎屑，我就随时用随笔
散文的样式包而裹之。走
过、路过，觉得不写就是
自己的罪过。尽管世界上
没有一个人会怪罪，但我
自己不会放过自己，使命
使然否？哈。
有评家言，陆萍对于具
体事件的描写，似乎永远
保持一种本能的警惕。评
家眼光犀利，一针见血。
我觉得过程细节的描写近
似浪费，直奔灵魂核心部
位才是我要做的正事。当
然，如是要害的伏笔，我
也会不惜笔墨。
一天中发生在一个人身
上的事，有时会很有趣。
一个场景、一次遇见或一
场追赶等等，常常会不讲
逻辑、不分门类一拥而至
。生活的真实就是这个样
子。我的这本散文随笔集
也想“这个样子”：既然每文
都独立成章，在编书时，
我就一反常规，内容不作
归类，时空任由穿越，往
往是年代相隔久远的两题
，或者是内容迥然的记叙
，就上文下文挨着。率意
任性、随机编排，或许更
能让读者时有“意外”而助力
情趣，也让阅读保鲜。全
书十五六万字篇幅所分的
三辑，同样也没传统的归
类，只是为阅读时的视觉
审美需求，透气歇脚而已
。
没想到几十年来随手写
下的文字，对我如此忠诚
。它们以谦卑的剪报剪贴
、匆草手稿或者就是博客
，默默无声地为我守住了
岁月，供我现在尽情开掘
。只是一本书的容量实在
有限，有些篇章的入选，
我是因其年代的迹痕；有
些则是生命时光的刻蚀，
回眸时无法绕过。其余所
选篇目，也非刻意。我重
读校样，时有换篇目的冲
动，觉得还有某篇似乎应
更早入书，但我还是克制
。与友朋聊天时，我喜欢
说一句：好日子慢慢过。
那么这时我就对自己说，
好文章慢慢编吧。一笑。
一笑之后却于心不甘，
趁“疫情宅家”，已将“好文
章”编成了散文随笔的第二
本，且也篇章挤挤，书名
已定《吃时间的大虫》。
在寻迹这条“吃时间的大虫”
之际，想不到又在岁月泥
土中，发现了一条又一条“
思想的小虫”——也即是散
文诗，合一起竟有二三百
章之多，而且也已编完（
疫情时间实在太长了），
书名暂定《一滴蔚蓝》。
整理文稿过程中发现：诗
集与纪实文学集呈交替出
版的节奏。这状态在跨时
三十几年中维持了十多次
。
也许，这是生命中的一
种卸却与平衡。常年奔走
在假、丑、恶的案事中采
写，人性难免会被“地狱之
火”灼伤，这就需要诗与远
方，以真、善、美的雨露
甘霖，来滋润修复精神上
的累累创伤。
再是诗歌创作与铁窗文
学的齐头并进，也强烈了
我的生命，锐利了我的悟
觉，让生命两极的撕扯力
度抵达最大；张力的饱满
同样也会刺激“置身生存极
限”境地中的创作思路。此
当后知后觉，那年那月并
非我有意为之。
一直以来，总有无数个“
为什么”纠结于心。当然这
不是叶永烈写的《十万个
为什么》所能回答我的。
我在写作中考问、寻觅、
感觉、探究、琢磨，反思
；也日夜沉进书海，也长
年跟踪采访；一如年轻时
寻求“幸福是什么”一样。
到头来才渐渐明白，人
生原本是个过程，而幸福
却只是一种内心的体验；
明白爱是超越理智与算计
的激情，它在创造的同时
，也进行毁灭；明白内在
的道德律令，是每人心中
的神性；明白信任，会使
每一事情变得神圣；明白
多愁善感不是感觉，感觉
是一种非常成熟的品质；
明白悲伤都有它本质的稳
健，所有的悲伤都具有深
度

爱，是给予
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我用生硬的英文单词拒绝了他。老实说，我有点突然，对于他眼睛里的话，有点猝不及防。他也许感到失望，但仍然用布满忧郁的眼睛望着我，慢慢地退出了我的房间。
我有点迷乱。找不到出国前准备好的中国书法小条幅等放哪了。而且我还犹豫着，找到了该不该再送给他？
前五分钟，就在他的房间里闲聊。那是晚餐后，甘地大学的校长卡那特和他阿拉维恩特以及另外两位印度诗人，一起邀我和同行的杨小姐，到他们的房间小坐。他们问我们中国的冰心、艾青、毛泽东、周恩来……又问了一些中国历史上的事件。交谈间我有点失望，因为事到如今，他们对中国诗坛的了解，还只是30年前的“红旗飞舞锣鼓响”之类。当时我有种迫切的表白欲，作为第一次参加亚洲诗会的中国诗人，我觉得负有一种责任。随即我欠身致意离座，想回我房间，取一些我带出来的小礼品赠送他们，以加深他们对中国的了解。不料阿拉维恩特在后相随（事后知道他当时不解我意，以为我“回房间”告辞了呢！）……不想又被我拒之门外。
当我重返他们房间时，他惊喜不已，灰蓝色的眼里一片炽烈。但是，我还是用中国话对杨小姐说：“注意，提防有人不怀好意。”我说得很响，因为我知道汉语对于他们如同天书。
看得出我的返回，阿拉维恩特十分高兴。只是他老是这样看着我，使我很不自在。
三月。在印度，已是暑季开始了。我们住在印度中部这个优美的中等城市——博帕尔的杰哈诺玛五星宾馆。窗外，夜风阵阵，终年常翠的树叶在蒙蒙月色下摇曳生姿。卡那特一定要请我喝酒。印度饭我不敢恭维，而酒绝对上乘。阿拉维恩特非常地道，怕我喝醉，他在我的杯里先倒白酒，再注入半多白水，然后谦恭地用右手递与我。我没想到我在今天开幕式上的朗诵及材料上的译诗译介，会让他们深感意外。晚餐后，他们几人才特地相约找我聊天。
想起三天前，我在孟买国内机场登机起飞后，航空小姐给了我一份报纸，头版赫然登有一轮古朴迷蒙的木刻太阳。我兴奋起来，这是我们前往印度博帕尔参加的亚洲诗歌研讨会会标呵！近两月来，我已经在印度政府给我的无数信函、文件和书封上看到过。和我同行的北京诗人杨榴红诗好而且还懂英文，知道今天是亚洲诗会开幕，报上发了消息。我俩同时注意到阿拉维恩特的大幅照片和对他的介绍。他，英裔血统，作品在印度极有影响，而且善用英文创作。他那灰蓝的眼瞳，浓密的大胡子及细瘦的高个头，则是到了目的地，在博帕尔艺术中心的会堂里才有了印象的。
也许得力于印巴次大陆特殊的气候条件吧！这里天蓝、花红、叶娇，满目翠滴滴的绿树绿叶，尽在一个色调上跳跃，生鲜悦目。那天当我在诗会现场步入院庭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来自亚洲25个国家的40位诗人，济济一堂，各具风采。诗人聚会，于我来讲应该是熟悉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因为第一次出国参加诗会，我欣喜而陌生。走过花径小道和长长的走廊之后，就是会场。但会场一侧的会务小姐，柔声细气地伸手示意，让我脱鞋入场。
对于这一要求，我猝不及防，也感到惊讶不已。身着紫罗兰天鹅绒长裙和高跟鞋，要是鞋脱了，我还成什么样子呢？
但当时的氛围告诉我，非此不行。我想试着入乡随俗，但是很不习惯也很别扭。正犹豫不决时，发现阿拉维恩特就走在我的后面。他毫无表情，顾自弯腰，熟练地将鞋提在手上，又走到一边的大木坡上安放平整。我还是傻傻地站着，望着自己的脚，心犯嘀咕，这个国家这个地方，怎么能要求外国的客人，平白无故地脱鞋呢？但看到韩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家的诗人们，都顺溜地照做，想来不脱不成。我弯下腰去，解开鞋扣褪下了高跟鞋，并也提着将它放到木坡上。
高跟鞋一脱，自感人又矮了一截。从来我们国家穿衣戴帽讲究上下配套的，现在不穿鞋，觉得人像漏了气，少了完整。但我尽量挺直腰提升感觉，穿着袜子从地毯上走去。不知为什么，我发现阿拉维恩特还是跟在我的后面。
这时闪光灯、摄像机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因我长得特别小，一般不愿与高个头走在一起，但这一刻，我无奈。
或许是安排，或许是巧合，阿拉维恩特居然还是坐在我的旁边。只觉得他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大有中国君子“目不斜视”之态，感觉漠然如一座空旷的山。我也端坐不动目视前方。严肃着。只是那双没穿鞋的脚，让我自感失去了点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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