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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推荐 有了屋檐,山村的院子就有了温暖,日头的影子就会从窗棂上、门角边轻轻地走过,叽叽喳喳的燕子就会在檐下静谧处搭一个胖乎乎的小窝,消融的冰雪就会顺着瓦楞不紧不慢地滴答滴答……有了屋檐,再大的雷雨都会被挡在外面;有了屋檐,收获的谷穗和豆荚都可以静静地躺下,一点儿一点儿地干透,然后轻声细语让她们怀里的宝贝们懒洋洋地进落……屋檐之下有爷爷时常的咳嗽和喘息,屋檐之下有妈妈一年又一年轻轻贴上的窗花…… 老宅越来越老,只有过年的时候,我们才回去打扫一次。石条、椽廊、月亮门被风雨剥蚀得碱渍斑斑,玉黄树、李子树早已不再挂果,阳光照在裂纹很深的铭柱上,冷风吹过不再糊纸的窗棂……对于我们一年一次的探望,老宅总是强打精神,当我们推开残破的大门,当大红的对联贴在墙上,荒芜之上的亲切,破败之中的温柔总是让人百感交集…… 这是一部非虚构的小说,作者用136个单元的叙事,描绘了一个北方村庄近三十年的变迁图景。 作者简介 南来,本名曹廷国,70后, 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学新闻,做媒体。通讯、评论、杂文、散文,或见诸报端,或集于专栏,良言荒腔,自得其乐。 目录 一 何处 二 风和水 三 三个字 四 石塄 五 石梯 六 地窖 七 白烟 八 妇论 九 chuan lang考 十 老亲戚 十一 匾 十二 加密锁 十三 呵浪一声 十四 月亮之门 十五 一利一弊 十六 是芍药 十七 安乃近 十八 玉黄 十九 时 二十 啊!摇篮 二十一 派饭 二十二 运动 二十三 “芬芳” 二十四 屁屁开花 二十五 现在开始播音 二十六 小常长 二十七 送饭 二十八 大喇叭 二十九 老头儿 三十 糖罐和遗产 三十一 被锁 三十二 蝎子娘 三十三 “前敌三人组” 三十四 捕蛇者 三十五 巧劲 三十六 揭瓦 三十七 伐檩兮 三十八 柏火 三十九 炸山 四十 坠崖 四十一 伤员 四十二 马骡 四十三 槽头 四十四 草料间 四十五 啪嗒 四十六 出征 四十七 嘚嘚嘚嘚 四十八 洼里 四十九 驾 五十 一铺铺 五十一 犁耕 五十二 狼鬼 五十三 狂牲 五十四 万幸 五十五 响鼻 五十六 寄埋 五十七 地牛 五十八 陪伴者 五十九 要上学了 六十 窝囊废 六十一 尿裤裆 六十二 张老师 六十三 无线电 六十四 警察帽 六十五 一二三 六十六 王老令公 六十七 中心校 六十八 抬水 六十九 生火 七十 鬼火 七十一 河南家 七十二 烧砖 七十三 塌架 七十四 乱子 七十五 突突突 七十六 傻妹妹 七十七 码面 七十八 后半夜 七十九 窑灌了 八十 裂缝 八十一 我日 八十二 寸草心 八十三 录音机 八十四 信 八十五 小集团 八十六 一枪 八十七 小路 八十八 复读 八十九 塑料碗 九十 倾盆雨 九十一 南到北 九十二 工矿 九十三 之交 九十四 综合厂 九十五 醋意 九十六 旷塬上 九十七 买卖 九十八 贪吃蛇 九十九 板杖 一○○ 卤 一○一 囊囊地 一○二 骡马大会 一○三 湖南花 一○四 吴甲老头 一○五 想起她 一○六 战恶犬 一○七 小主 一○八 美人杯 一○九 劁 一一○ 捅棍 一一一 大白失子 一一二 死去 一一三 老臣 一一四 搬迁 一一五 摔了 一一六 磨坊 一一七 庙里 一一八 尖叫 一一九 烟 一二○ 理解万岁 一二一 泵房 一二二 单行线 一二三 毛布条 一二四 留守 一二五 跳槽 一二六 装车 一二七 枣山 一二八 灯笼 一二九 裂纹 一三○ 太美 一三一 果木园 一三二 看阳 一三三 梦仙 一三四 老蓝 一三五 传言 一三六 去者 序言 序 每年白露时节我们姐弟 都要推掉私事公干,相约回 村一趟,进行一次重要的集 体劳动——打核桃。我家的 核桃树全村最多,各种身份 编制算在一起,至少上百棵 。父亲在世时,完成的最后 一个“五年计划”就是栽种核 桃树,老地新地,梁地沟地 ,无论以前是产麦子还是收 玉米,统统进行了核桃化改 造。即便如此,父亲意犹未 尽,在与“王老令公”经过好 几轮认真的“经贸磋商”之后 ,把他位于我家宅院窑背后 面的二三十棵核桃树整体收 购。“王老令公”是村里的老 革命,当年上过战场,晚年 提出了“乌龟说”“长寿论”等 系列爱村主义核心价值观。 这桩“生意”能谈成,着实费 了些力气。当然,讨价还价 ,费的是口舌脑力,大不了“ 买卖不成仁义在”,真正费 力气的是果木园的改造。果 木园是生产队时的集体资产 ,两道沟种着好几百棵果树 。刚刚允许承包时,父亲把 其中一道沟包了下来。然而 ,父亲并不善商贾,果实丰 盛时根本卖不出去,一箱箱 的好东西放在北窑,最终被 我们蚕食殆尽。更要命的是 ,果树没几年就开始老化, 病虫增多,枯萎衰朽,一季 下来结果百八十斤,真是聊 胜于无。果木园并没有靠果 木发了什么财,它之所以能 够成为父亲一生积极进行经 济建设的经典案例,关键在 于成功的战略转型。 两三年的时间,父亲母 亲把果木园五六十棵果树, 一棵一棵锯倒裁短,一棵一 棵刨出根来,然后赶着马骡 ,一车一车将枯枝、树根拉 拽回院子里,接着开始填坑 平土,除茬耙叶,运粪洒肥 , 修坝筑堰,种播秋粮…… 美美收了几年秋粮,父 亲病了。气喘咳嗽,尤其春 冬两季,严重时晚上睡觉不 能平躺。医院检查是高血压 、心脏肥大、瓣膜关闭不全 。这种病和重体力劳动有一 定的关系。我们几番苦劝, 又收了两季秋粮后,他才把 沟里的这块果木园的地勉强 撂开。这次病拿住了人。 果木园休息了一年多就 被纳入“五年规划”,全部种 上了核桃树。父亲合计,核 桃树好养活,基本不用修枝 喷药,也不用浇水灌粪,野 生着就能挂果收获;核桃也 好采摘,有几根顺手的枣木 杆子,站在地上就能把青果 敲下来,不会上树也问题不 大;核桃还好储存,只要及 时去掉青皮淘洗晒干,或吃 或卖放个几年不成问题。父 亲知道,他的儿女们不会再 在村里的地里苦熬苦受了 上百棵核桃树,只要每 年秋天回来一次,即便收成 不好,也能有大几千块钱的 收入。核桃树,是父亲在土 地上留给儿女们的最后遗产 。 父亲走后的第二年,村 子身底的煤窑被大矿兼并, 开始大机械开采。一道道裂 缝沉陷犹如蟒蛇般在田地、 家舍、梁梁峁峁游走,西岭 村被迫拆迁。我家的老宅新 院,那些祖辈留下的椽廊、 铭柱、蜈蚣墙、月亮门,那 些爷爷一手抚弄起来的玉黄 树、芍药花、葡萄架,那些 父母经历了烧砖、塌架、灌 窑,用汗水和泪水修建起的 砖瓦大院,在一个下午全部 被轰隆隆的挖掘机,推进了 深沟…… 我的乡村,地窖里冒出 的白烟,泡桐上落下的甜花 ,村庙里点着煤油灯的复式 小学,阴雨天哞哞叫的地牛 ,坟墓边突突突的鬼火,磨 坊里二哥画下《春归图》的 黑板,泵房里母亲缠上毛布 条的阀轮,槽头打着响鼻的 我们亲爱的马骡,失去孩子 不吃不喝的大白猪……还有 老棉袄里揣着米花糖的吴甲 老头,总是站在供销社火炉 边烤手的傻呵呵的邻村大姐 ……那片太岳山上小小褶皱 里曾经的过往,好像瞬间断 线的风筝,飘飘摇摇挤挤匝 匝飞奔至我记忆的前台。我 无法向他们告别。 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 ,我像伏在槽头吃着草料的 马骡一样,一字一句写下我 逝去的家乡故园,土地生灵 ,一草一木,断断续续三年 多的时间。在那三年多的时 间,母亲生了两次大病,日 渐蹒跚老去。为了照顾方便 ,我们在县城给她买下住处 ,但每年清明一过天气转暖 ,老人家就闹着要回村里去 住。新村修在马路边,一户 一户紧挨紧,三排房子,院 子不大,连棵果树都种不下 。夏天热闹一点村里也就住 着一二十位中老年人,清早 傍晚勉强可以凑在街门前说 说笑笑。 去年撤村并镇,西岭村 人口太少,和附近的两个村 子合并起来。西岭,这个名 字正式从行政序列中被取消 。谁也说不清她到底存在了 多少年,从谁开始在这片山 梁塬峁开荒种树生儿育女安 瓜点豆。乡土家园荒芜消散 ,我们的儿女只能零星记得 幼时老家炕上的老猫、树上 的知了、架下的黄瓜以及爷 爷割草时逮回的小野兔。对 于土地村庄,这显然不是全 部,不过好在他们还记得。 即便是我,写下这么多的乡 村故事,比之那片土地上的 曾经,也不过是星星点点, 雪泥鸿爪。记录这些生活, 不过是心疼这些逝去的珍贵 ,留恋生命里那些真切的陪 伴、感动以及忧伤。 每年的白露时节核桃熟 了,我们姐弟就会回到故乡 去,回到果木园,即便山路 已被野草覆盖,被塌方阻隔 ,即便核桃树已经老化,挂 果不多,我们还是想去地里 走走看看。无论山河如何变 迁,当青绿的果实从树上落 下,当坚硬的果壳 导语 山河大地上一个褶皱里的平凡…… 有土地上的稼穑、婚丧、年节、狼虫、鬼魅…… 有家园里的情趣、欢歌、窘迫、建造、萧寂…… 献给父辈的离歌,写给故园的情诗。 这是一部非虚构的小说,作者用136个单元的叙事,描绘了一个北方村庄近三十年的变迁图景,表达了作者对家园和乡村的留恋、热爱情怀。 精彩页 村里有位老人闲来总会向人推广他的研究成果,他说,西岭村的形貌,远看就像一只正在爬行的乌龟,哪里是背哪里是尾,哪里风水最好,哪里人财不旺,一套一套,头头是道。老人的爱村主义价值观系列主要有两个核心论断:一是这个村的人长寿,二是这个村能出大官。长寿一说,倒勉强可以印证,百岁老人有,八九十岁的也曾有好几位。至于大官,从我记事起,三十多年,顶多也就出过两个在县城工作的科级股级干部。也许在老人眼里,能吃上供应粮穿上中山装那就是大官。 至于乌龟形貌,方圆十里八村大都这个样子,东边是沟西边也是沟,沟底是喜阴的杂粮玉米,梁上是耐旱的小麦谷子。向阳的南坡就是窑洞院落一家一户。如果非要说它像龟,那也是只小小龟,因为它只驮着三十来户人家。如果非要说它像龟,那也是只土鳖旱龟,因为腿脚两边只有些潺潺的山溪,屁股后面也只有条名叫石村沟的小河,还得指望着到了夏季山洪才能发发小威。 西岭村如果是个市,是可以分为这样三个区的:上头道、下头道和枣园里。这样的分区很重要,比如,到了饭点,玩耍的孩子如果还没有回家,大人们除了扯开嗓子喊,还可以向路上的村人打听,村人就会说,刚才在哪个区的枣树桑树上好像看见过。再比如,卖瓜磨刀爆米花的来了村里,喊上几嗓子后嫌累,就可以歇在某个“区”的大树荫下等买卖。七邻八舍因了这点儿“热闹”自然会口口相传,用“区”定位导航。 一村三区,规划科学、布局合理——庙宇在下头道区,学校在下头道区;水库在枣园里区,磨坊在枣园里区;百千年的老槐树在上头道区,算粮领钱的会计家在上头道区。20世纪80年代后期,手头逐渐有了点活钱,孩子们也一天天长大,大人们不得不为儿子们娶妻另过盖房修舍,于是新区就出现了。尽管有了新区,也有个大气的名字——坝里,但这老三区仍然是二环以内,村的心脏。 我家的庭院在上头道区,是西岭村仅有的三处有模有样的四合砖院之一。二风和水 晋中盆地的南缘,太岳吕梁两山狭路相逢,隔水而峙,两位大腕同时亮出了肌肉,怒目而视,寸步不让。西岭村所在就是东边的肱二头。有了“肌肉”,宅院就变得有了“势”,依山而建,藏风向水,不再是盆地里的大院那样展展躺在大地上,而是成了半卧半躺。这一卧,风水就起了,故事就多了。 和周围的村子相比,西岭村算是特别。别的村大都直接建在峁顶塬上,唯独我们,进村出村都得爬坡下坡、大起大落——村子完全是在一处山坳之中。虽然确实是避风向阳,但出来进去都得一公里的上再一公里的下,确实很不方便。但据老人们说,那些年常常是兵荒马乱,这样的“大起大落”恰恰是天然的一处屏障。想想也是,比起发展经济来,安全和稳定当然永远是压倒一切的首选。不过,那些平入平出的村庄,也没听说过就多遭了多少强盗兵匪、赖皮流氓,西岭村也没听说因为窝了这么一下就躲过了哪一次的浩劫和苦难。恰恰是这一块龟卧枕藏、僻静幽寂的风水宝地,在后来的某年人迁屋毁、田荒树萎,满身疤痕地衰没在茫茫大山。 我家的庭院应该是在“乌龟”前腿的位置,坐西北,面东南。20世纪80年代,“新区”没有开发的那些年,院子背靠的是一个大的山包,山包上都是田地,种玉米种高粱,收谷子打核桃。小的时候,我家的一块自留地就在窑背的山包上,母亲清早蒸上馒头以后,还能到自留地里干活儿,因为绕上去用不了五分钟。有时候地里的活儿太缠手,她就会在窑背上喊姐姐她们添火或者端屉。院子前面是一条深沟,名叫井沟,当然沟里是有一口井的,这口井也是早些年村子里唯一的生活用水供应地。虽然后来建了水库,再后来有了自来水,但在我小学的时候,这口井仍然发挥着巨大的应急功能。沟里有井,可见地下水是相当丰沛的。山管人丁水管财,从风水上讲,我家的院子背山向水,显然当时是讲究过的。P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