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华著的《三德范村》为“山东村落田野研究”丛书中的一种，主要对三德范村进行研究。三德范村地处章丘南部，为山东省历史文化名村，并入选国家级传统村落和省级传统村落。本书重点对三德范村的历史沿袭、风俗习惯、民间杂艺等进行研究。

第一章 齐长城下“第一村”
一、“七百骡子八百驴”
二、四村一社
三、“十门九亲戚”
第二章 上风上水“聚宝盆”
一、五味杂陈巴漏河
二、“一黑一白做活路”
三、吃水不忘挖井人
第三章 问我祖先何处来
一、“三德范”村名考
二、一根胡同一伙人
三、“老祠堂”的谜团
第四章 靠山人家讲究多
一、衣食住行
二、人生仪礼
三、乡规民约
第五章 红红火火“大扮玩”
一、前奏：“忙年”
二、序曲：“拜年”
三、高潮：“大扮玩”
四、绝响：“报官”
第六章 村里的人村里的事
一、山里人的“雅趣”
二、老辈能人
三、传说人物
四、德溥先生的故事
附录
一、三德范锦屏山碑刻辑录
二、三德范现存各家族谱所载“乡贤”一览表
三、重要民俗资料提供者简介
参考支献
后记

孩子
在土里洗澡
爸爸
在土里流汗
爷爷
在土里埋葬
——臧克家《三代》
在很大程度上，现代民俗学因袭了英国社会人类学家
马林诺夫斯基的一套田野作业的范式。例如：熟悉当地人
的语言；参与观察；与“他者”相处的时间在一年以上；
等等。在严肃的人类学者和民俗学家看来，无法达到上述
要求的研究都难以称得上“严肃”和“规范”。此外，很
多学者还要求与参与观察的对象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理
想的境界是“入乎其内，出乎其外”。唯其如此，才能最
大限度地做到不违背田野调查的伦理原则。
遗憾的是，尽管按照人类学家的标准，我在三德范村
前后生活、居住了将近两年时间，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
已经习惯了用“三德范村的荣誉村民，，这个头衔来介绍
自己，但平心而论，三德范之于我仍是一本篇帙浩繁、内
容广博、分类细密的大书。一直到今天，我仍不能自信熟
悉了它的每一个知识板块。恰恰相反，自己翻看的越多，
阅读的时间越长，反而越惴惴不安地怀疑自己的判断失之
偏颇。
此外，从我的田野经历来看，田野实践不存在理想意
义上所谓的主体间的完全平等，越是融入乡民们的生活，
在彼此互动过程中的意外收获就越大。当然，负面的干扰
可能也会不期而至。但是无论如何，许多学者强调的“田
野研究者最好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冷静的旁观者，最好不
要融入对方的生活，不要掺和地方事务”的要求，我终究
还是无法做到。毕竟，村落不是一个物理世界，它不仅包
括感受系统和反应系统，而且包括一套符号系统。走进田
野，正是一个带着“温情之敬意，同情之理解”的心态去
解读这个符号系统的情感过程。
就这样，很多个太阳下山的晴晚，我爬上锦屏山下的
高坡向三德范村远眺。在晚霞的余光里，整个村落高低起
伏，南北纵横，静静地沿着巴漏河偃伏在浅浅的山谷里。
我看到过炊烟升起，也看到过云雀翔集，还看到过老人牵
着孙辈的小手扛着锄头到谷子地里拾掇杂草。我深信，这
个叫作“三德范”的村落是“吾土吾民”，是我们的“乡
土中国”，更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寻找“乡愁”的地方。
三德范村是一本百科全书，因此在写作中我时常感受
到自己“用管窥天，用锥指地”的愚钝浅陋。舛误之处，
衷心希望能够得到读者的批评、指正。
朱振华
2017年10月1日于绣源河畔

“山东村落田野研究丛书”是一套山东村落田野调查方面的丛书，以写实的手法呈现了一个个真实的村落世界，向社会提供一份可信的国情资料。朱振华著的《三德范村》就是该套丛书之一。全书共分六章，包括：齐长城下“第一村”、上风上水“聚宝盆”、问我祖先何处来、靠山人家讲究多、红红火火“大扮玩”、村里的人村里的事，具体介绍了三德范村的历史沿袭、风俗习惯、民间杂艺、村里人事等内容。

鲁中地区是传统意义上山东省政治、经济、文化的核
心区。如果将山东省域地图四角对折，它的几何中心大致
在鲁中地区的济南南与莱芜北的交界处。
在这里，泰沂山脉面向华北平原形成了一个喇叭状的
开口，三德范村就坐落在喇叭嘴的地方。它毗邻山东省省
会济南市市区，隶属济南市章丘区文祖街道。从三德范村
出发，往北走是地势舒缓的平原，往南走则是渐趋陡峭的
泰沂山脉——如果是春秋战国时期，人们赶着骡马南行，
不一会儿就会到达齐长城锦阳关，紧走几步便从齐国跨到
鲁国去了。
大概在很多读者的想象中，鲁中山乡的典型景观应该
是这样的——满目青山，松柏葱葱，羊肠山道蜿蜒而上，
山坡上下错落有致地散居着一户户农家。此外，整个村落
的建筑主体都用石头砌筑而成。圩门、房屋、石板路、古
碑和老井触目可见，花椒树、核桃树、柿子树下拴着牛马
。太阳落山后，几处炊烟袅袅，两声斑鸠啼鸣……外来者
恍若置身桃花源，忘却凡间事。
2014年底，我第一次走进三德范村，除了明清时期兴
建的玄帝阁、人和门、太平街等历史遗迹让人感慨，不远
处的锦屏山青翠如黛、古意盎然之外，一幅现代小城镇的
图景闯入眼帘：村内的柏油马路干净笔直，“锁皮屋”“
二层楼”鳞次栉比，电瓶车、摩托车、小汽车从玄帝阁下
络绎而过，超市、信用社、银行网点、邮局、学校等等更
是错落有致。年轻的妇女们打扮得都很时髦。除了河道两
侧高处的道路有些蜿蜒，田地与田地、道路与道路、房屋
与房屋之间落差稍大以外，这种充满了现代气息的生活环
境，已经很难让人感觉到有什么可以跟“传统”沾边的地
方。事实上，三德范村的确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它
的这种富有小城镇气息的村落生活几乎可以说是代表了当
今鲁中农村生活的普遍模式。但问题是，谁又能说这种现
代化的村落生活没有在文化或礼仪上赓续传统呢？
与其他鲁中村落的不同之处在于，除了庄大姓多，三
德范村还被认为是个“各方面能人都很多的文化村”。就
连一向乐于调侃三德范村的文祖、大寨等周边村落的乡民
都承认这一事实。除了最受青睐的书法创作以外，三德范
的根雕、奇石、葫芦雕刻、泥塑、木雕、石雕等，从制作
到赏玩、交流，也都人才济济，很成气象。
其实，外人对三德范产生“文化村”的印象，还是在
真正地走进村落日常生活之后。过去两年间，我在走街串
巷，同渐渐熟识的村民们拉呱时发现，除了部分老人仍留
居老宅祖屋以外，大部分村民都已经住进了20世纪80年代
后新建的现代气息很浓的“锁皮屋”或“二层楼”中。村
民们的住宅基本都是坐北朝南，老屋大多保持着旧时风貌
，新建住宅则从建筑风格到内部装饰都尽量向现代化靠拢
，结婚前后的新宅装修往往还十分考究。此外，无论新居
还是老宅，大部分家庭都会在院子或客厅里种养三五种花
草。像文竹、常春藤、豆瓣绿、散尾葵、吊兰、滴水观音
、兰草等，都是常见的绿植品种。这在一个缺水的村庄，
凸显了一种乐观而又富有情趣的生活态度。
值得特别强调的是，三德范村是“山东省首批传统村落”，同时也是山东省首批“乡村记忆”工程示范单位。
2016年下半年，三德范村被住建部评定为“国家级传统村
落”，被住建部、国家旅游局共同评定为“历史文化名村
”。此外，三德范村还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章丘芯
子”的传承地，其辖管的锦屏山被认定为“国家级森林公
园”。2015年，央视纪录频道大型人文专题纪录片《记住
乡愁》，也曾将三德范村作为主要拍摄地之一……
平心而论，若以人文景观或者历史遗迹的多寡为标准
去评判“传统村落”，三德范村比起南方的两广、云贵、
闽浙，北方的山西、陕西、河北等地那些古建筑遗存丰富
的村寨来恐怕要逊色不少。但我仍旧愿意把三德范村作为
所有历史文化名村或“传统村落”的典范。这是因为，在
这片无数先民耕耘过的土地上，乡村生长、培育、绵延的
本质和精神仍然以礼俗互动、水乳交融的历史序列感、生
活感延续着。在三德范人那里，“家”就是居住、劳作的
这片土地，生活就蕴藏在柴米油盐、吃喝玩乐、婚丧嫁娶
、礼尚往来的“日子”里。尽管住宅变迁、服饰变换、器
具更新，但三德范人的精神气质、礼仪文化、生活态度以
及大致相同的心理特质无不以“最大公约数”的村落个性
接续下来，醇厚绵长，历久而弥新。而这些，难道不是中
国人精神世界里所谓的“家园”“故乡”“乡愁”最本质
、最核心的东西吗？！
由此，在我看来，只要有乡民们这些生命个体的劳作
和生活，任何一个村落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只不过在众
多村落之间，三德范这个面积达14.3平方千米、人口众多
的村庄多少有些卓尔不群。在这本乡土民俗志中，我愿意
以崇敬的姿态去审视、仰望这座村庄及其历史所层累而起
的高度。与此同时，我也愿意以温情脉脉的目光，从村民
们生活故事的视角去找寻、触碰并感受这个超级村落的厚
度与温度。
朱振华
2017年6月

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左右，联结章丘和莱芜两地的主要道路仍然是这条“官道”。不过，虽然是章丘南部的主要通道，但这条古道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乡土道路的原貌。
道路的改变对村落生活的影响是巨大的。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三德范生产大队投入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整修巴漏河河道，先后在村内的巴漏河上架设了胜利桥、三孔桥、中心桥、北大桥4座桥梁。村内的交通干道也从原先的一条章莱古路扩展成中心路、内环路、外环东路、西路、南外环路和北外环路等五纵三横的双环路框架，新辟和改造的道路达到12.7公里。
村内道路的改变直接影响了村庄面积和居民区的布局。1984年，生产大队解散，三德范东、三德范南、三德范西、三德范北4个行政村先后“划胡同而治”。当时，国家的土地管理政策正好处在空窗期，各行政村自行划了一大批宅基地，住宅拥挤的村庄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随着新街巷不断出现，加上工矿企业、学校、商品房等占地增多，村域面积从清代晚期的1000亩左右跃增到2400多亩。从那时起的lO年间，新建住宅纷纷按照道路延伸的触角选择在村落周围的空阔地带修建。同时，虽然老宅多有改造维修，但由于旧街巷不能适应新式交通工具如汽车等的出入，加上分家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村内大量住宅开始荒废、闲置。
几乎与村内道路建设同步，1965年，明莱公路修建，其逐渐取代了章莱古道的作用。1989年，在远离村庄的东侧修建了省道242线，其又逐渐取代了明莱公路的作用。就这样，20世纪80年代末，处于联结章丘、莱芜交通要道上的三德范，在内部道路和交通环境改善的同时，逐渐失去了传统意义上的“交通枢纽”的区位优势。
另一方面，由于重要的地理位置和20世纪以来采矿业的发展，三德范商业活动频繁，集市贸易也十分发达。
很多老人说，三德范的集市“在自己小时候就有，少说也有100多年的历史”。“七百骡子八百驴”实际上强调的就是从三德范村路过的搞运输的商贩很多，商队络绎不绝。
这些以驴或骡子为主要运输工具的运输专业户俗称“赶长鞭的”。一驴二骡（或马）为一“鞭”，有实力的人家，可养2～3鞭牲口。“赶长鞭的”一般成群结队，以便相互照应。他们的运输范围，近则几十里，远则上千里，有的直达江南诸省。当地曾流传“刘公二骡一驴下江南”的传说。
据三德范村村民毛兴元回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在“大街”住宿一晚不过2角钱，一车白菜不过三四块钱。一些商贩常从莱芜贩白菜、姜、萝卜来章丘卖，再把章丘的大葱带到莱芜卖。毛兴元提到自己也曾到百里外的莱芜口镇贩萝卜卖，挣点小钱，来回差不多需要2天。那时候农村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载物大多用木轮车，推起来不但很沉，还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加上道路十分崎岖、，坑坑洼洼不平坦，推起来更加费劲。特别是下雨的时候，裸露的石子以及湿滑的泥巴都让赶路变得异常艰难。
集市和发达的贩运也促进了三德范坐商的发展。章莱古道两旁，既有供行人吃住的旅馆饭店，也有专门“接待”贩运的牲口的牲口店。按照村民张万运的话说，“猪来了也得接待，那时候就有专门的猪店”。那时候的牲口贩子买下莱芜地区的猪，然后贩运到章丘卖。山路不好走，为了保护这些贩运的猪，猪贩子还会给它们穿上小鞋子。莱芜产姜，莱芜地区的人到章丘去卖姜，都会路过三德范。此外，还有一些卖日用品和小百货的商贩聚集在这里。
据说，集市最初设在“大街”与陈家巷交界地带，五日一集，集日是农历每月的“二七”，即逢二和逢七的日子。20世纪50年代之前的集市设有粮食市、蔬菜市、油盐市、山果市、牲口市、木货市等。一般而言，买粮食和油盐是人们赶集的主要目的。芹菜、香菜等蔬菜属于“细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们和鸡鸭鱼肉等同列，不是逢年过节或婚丧嫁娶时，村民一般都舍不得购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在三德范赶集你会见到产自莱芜的姜、来自山区的山货等，这些都是由外地商贩沿章莱古道运到三德范集市上来的。对于商贩来讲，卖姜是一件辛苦事，他们推着木轮车从莱芜赶来，沿途售卖。当地流传着“一车姜，卖一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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