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世界各地区的人们开始彼此互相影响。任何一个地区都不可能再像过去一样独立在世界其他地区之外发展。哥伦布航海之后,美洲大陆的土著受到了欧洲人残忍的攻击,并因为欧洲人带来的病菌几近灭绝;超过一千万的非洲人被带往新大陆,过着地狱般的奴隶生活;美洲的白银流向全世界;世界各地的生态都由于外来物种的侵入而发生了激变。原先相对独立的各地区历史融合成了新的世界历史。人们突然进入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而且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一旦踏足这一新世界,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或许有人会这样反问,不管世界历史如何变化和发展,亚马逊地区深处的土著不照样还是按照祖先生活的方式生存着吗?
但是,当我们仔细研究这些地区的史实就会发现,这些偏僻内地更加能够说明全球各地区间相互影响的深刻性。
迄今,许多人都认为亚马逊地区的火田农耕方式是原始生活方式的残留。但实际上,火田是他们遇到欧洲人之后才创造出的“近代的”农耕方式。火田农耕首先需要在树林中点起火,将树木烧成灰才有可能进行,问题是在树林中点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活着的树木很难被点着,因此必须先将树木砍倒并放置一段时间使其干燥。这样,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砍倒大量树木的问题。用石斧砍倒树木是十分费时费力的事情,这可以通过真实的实验证实。曾经有人给亚马逊人一把石斧,让他砍倒一棵直径1.2米的树,结果这用掉了115个小时,也就是说连续两周每天工作8个小时才能砍倒一棵树。这样算来,用石斧砍出600平方米的火田需要长达153天的时间。相反,如果使用铁斧,砍倒一棵树只需要3个小时的时间,砍出600平方米的火田也只需要8天的时间便足够了。
由此,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新工具的高效性。接触到欧洲人带来的铁制工具的印第安人对它十分眼馋的原因也正在于此。因此,就像欧洲人对黄金的狂热一样,亚马逊人对铁也相当狂热。实际上,亚马逊人是在17世纪得到了欧洲产的铁斧之后才开始了火田农耕,从而定居下来。在那之前,他们都是靠狩猎和采集野果四处迁徙为生的。因此,火田农耕是原始遗产的说法只不过是个神话,这种生产方式才是真正的“现代的入侵”。热带雨林面积大幅缩小也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从上述例子中我们可以看到,15世纪之后,世界任何地区都不可能隔绝于其他地区之外独立发展了,不管这到底具有积极意义还是消极意义,总之全世界所有地区都开始在与其他地区的互相影响中共同发展。在各地区相互影响所构成的错综复杂的网络相互交织所形成的新结构中,近代世界诞生了。
那么,这样的“网络”与“结构”是在谁的主导下产生的呢? 与此相关,我们必须要关注一个问题,就是“西欧中心主义”。这个问题已被学界重复了太多遍,现在再说似乎是陈词滥调,但是,直到现在,这一问题也并没有得到清楚彻底的阐释,反而越来越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世界各地区互相碰撞、交流所形成的世界史的性质到底如何?在这一过程中欧洲人到底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呢?
对此,我们可以有两个答案。
第一种答案是,主导海上扩张的是欧洲人,因此,近代世界基本上就是由欧洲人支配的世界。最终,世界在19—20世纪进入了帝国主义时代,世界的许多地区都沦落为欧洲及其继承者美国的殖民地。从这种观点来看,哥伦布和麦哲伦等人的海外探险便是欧洲人掌握世界霸权的开端。之前的世界史课本中都采用这种观点,最能表现这种观点的词汇就是“地理上的发现”一词。欧洲人是发现的主体,而世界其他地区便是发现的对象。而且,“发现”最终演变成了“支配”。
第二种答案如下,欧洲积极地进行海外扩张,这也最终使他们能够支配世界,但这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决定了的必然结果。这种观点强调以下几点:在欧洲人试图进行海外扩张的时候,世界其他文明圈也都在想进行扩张;欧洲在18世纪之前绝不具备支配其他大陆的实力;此外,与我们通常所认为的不同,欧洲在后来才具备了扩张的优势。近来,史学界专家们指出当欧洲人第一次来到亚洲时,他们只是处于急于挤进原有的商业网络的水平,而当时中国部分先进地区的经济已经发展到接近19世纪初进行工业革命的英国的水平。甚至有人持有更加过激的看法,他们主张在亚欧大陆悠久的历史长河中,受西欧支配的19—20世纪只不过是一个短期的“例外”现象,并预言在21世纪,中国和印度将再度成为世界的中心,回到“正常”世界。
以上两种观点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的呢?或者真理就在两者之间。虽然世界近代史最终归结为帝国主义残酷的支配和掠夺,但这并不是在历史的最初就已经被决定了的必然结果,那么,最初世界各文明圈互相交流和碰撞就不存在使世界走向和平共荣的可能性吗?或者说未来是否存在这样的可能呢?
我们只能到历史的发展中去寻找答案。浩瀚的世界历史中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呢?请读者跟随我一起去时光中的大洋,用我们的眼睛和心灵去寻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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