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了。”他终于喊道。
赛维莉娜拉着的缰绳绷紧了,她感到自己慢慢地滑起来。
起初,她只关心平衡,还有不要显得可笑。他们必须穿越这座瑞士小城唯一的大道,才能找到自由的空间。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这条大道上交错而过。皮埃尔笑容灿烂,一路招呼着一起运动或一起喝酒的伙伴、男装打扮的年轻女人和躺在颜色鲜艳的雪橇里的女人。可是赛维莉娜谁也没看见,只是留意着路标,乡下快到了:教堂和它的小广场,没有任何神秘感……溜冰场……夹在白色河岸之间的深暗的河流……窗户对着田野的最后一家旅馆。
经过旅馆后,赛维莉娜舒了一口气。她就是绊倒,也没人看到了。除了皮埃尔。但是他……此时此刻,年轻女子胸中感受到的爱意,让她更加美丽,犹如一只温柔的活生生的动物。她朝后颈黝黑、肩膀美丽的丈夫微笑。他生来和气、能干,做什么都灵巧、恰当,而且易如反掌。
“皮埃尔。”赛维莉娜喊道。
他转过身。扑面而来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灰色的大眼睛。
“天气真好。”年轻女子说。
雪下的山谷似乎有意被拉长了,成了柔和的弧线。山顶上高高地浮着几朵云,像柔软的乳白的羊毛。山坡上能看到滑雪的人像鸟儿一样展翅滑行。赛维莉娜又说:
“天气真好。”
“这还不算什么。”皮埃尔说。
他夹紧马的两肋,快步小跑起来。
“开始了。”年轻女子心里想。
一种幸福的焦虑在她身上荡漾开来。渐渐地,她有了信心,兴高采烈。她站得很稳。细长的冰鞋自动带着她走,只需要跟着它们就行了。她的肌肉松弛下来。她轻松地控制着冰鞋,动作更加柔和。路上碰到载着木头缓慢前行的雪橇,侧面坐着强壮的、晒黑的男人,荡着腿。赛维莉娜朝他们微笑。
“很好,很好。”皮埃尔时不时地冲她喊。
年轻女子觉得这快乐的、磁性的声音仿佛就是自己发出来的。当她听到“当心”时,她的反应难道不是她将体验到的更强烈的快感?马儿奔跑的优美节奏拍打着路面,侵入赛维莉娜的心田。速度很好地保证了她的平衡,她不假思索,全身心地去享受扑面而来的原始乐趣。除了与奔跑速度协调的脉动,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不再被拉着走,而是指挥着这激烈、迅速的运动。她既是奴隶,又是女王。
周围光芒四射的白雪……冰凉的风,像饮料一样流畅,像泉水与青春一样纯洁……
“再快点儿,再快点儿。”赛维莉娜喊道。
但是皮埃尔不需要激励,马儿也用不着皮埃尔加速。他们仨化成了一个快乐的、野性的整体。
他们离开大路时,碰到一个急转弯。赛维莉娜没掌握好,松开了缰绳,半个身子陷进了雪堆。但是雪堆无比松软、清凉,她体验到新的快乐,顾不上背上流淌的冰水。皮埃尔没来得及帮她,她已经站起来了,浑身闪着光。他们又跑起来。到一家小旅馆门口时,皮埃尔停了下来。
“没有路了。”他说,“你休息一下吧。”
一大早的,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皮埃尔看了她一会儿,建议道:
“到外面去吧,你愿意吗?阳光挺暖和的。”
老板娘安排他们在屋前坐下,赛维莉娜问:
“我立刻就看出你喜欢这个旅馆。为什么?它真干净。”
“过于干净了。洗得多了,都不剩什么了。在我们国家,随便什么小酒馆里都有陈年的光泽。里面常常能嗅到全省居民的味道。而这里,你没注意到吗?一切都千干净净:房子、人。没有阴影,没有不可告人的意图,也就是说没有生气。”
“你对我太不友善了。”赛维莉娜笑着说,“你天天重复,你爱我的明净。”
“是的,但是你就是我的弱点。”皮埃尔辩解道,用嘴唇触碰赛维莉娜的头发。
老板娘给他们拿来了黑面包、粗糙的奶酪和啤酒。这些东西很快就吃光了。皮埃尔和赛维莉娜吃得很满意。他们时不时地看看脚下蜿蜒的窄窄的峡谷,松树的每根枝条上都轻巧地载着一团纺锤形的雪,天空和太阳在雪团周围映出蓝灰色的光晕。
一只鸟歇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它有着艳黄的腹部和镶着黑条纹的灰色翅膀。P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