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儿童与成人》也许并不是保罗·阿扎尔的学者生涯中最高深严谨的学术研究,却一定是一部独特而具有历史意义的突破性作品。它是一个传统学院派学者第一次以理论的眼光平等地分析审视在当时既不为成人文学界所了解,也不将其接纳为严肃文学的儿童文学写作,有其自身独特的审美特点和创作过程。在以历史以及文学的眼光追溯了儿童文学在欧洲各国的诞生、发展、衍变,对西欧历史上深受儿童所热爱的作家们进行了详细的文本分析、价值阐述以后,阿扎尔提出了“究竟什么才是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这一自古以来被传统文学研究界藐视忽略的深刻问题。
保罗·阿扎尔的《书儿童与成人》为作家以及出版人打开了一扇深锁已久的厚重大门。《书儿童与成人》让大家看到了为儿童书写的独一无二的魅力,为儿童创造那一本本小书的珍贵与特别。他为无数未来的儿童文学爱好者开辟了一片辽阔而又令人激情澎湃的天地。一切能令年轻生命璀璨成长的未知元素,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开发与研究。他更为无数儿童打开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蔚蓝天空,让他们在阅读与思考中,长出一双自由飞翔的、生命的翅膀。
儿童们的王国距离这一切是如此遥远。住在这片国度里的生命,好像是一种全然不同的存在。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不知疲倦的充盈与丰富。他们从早到晚地奔跑、喊叫、争吵,在跳跃中来来回回,睡眠只是为了明天早晨好继续开始今天的一切。他们弱小而不够灵敏的身体,却已经是一个迫切焦急的希望。他们富有,因为他们拥有一切绚丽的可能。想象已经不仅仅是他们首要的快乐了,而是他们拥有自由的象征,想象是他们生命的动力。理智还未将他们捆绑起来,它将在未来的日子里让他们了解到它的狭窄空间。他们将自己的梦投射在云朵上。这些幸福的生命没有烦恼,没有利益,没有包袱地玩耍游戏着。
然而想象力是无法自己养育自己的,儿童心智的成长也并不仅仅只需要面包,他们还需要其他的养料。于是他们向那些给予了他们家、衣服和爱的人们索取。成年人是儿童在各种困难时刻的有力依靠,他们让小孩在面对影子、黑暗和大灰狼的时候不再恐惧。他们恳求大人在讲述中给予他们关于这个世界的种种最初画面,当然他们会不停地改变、打破这些印象,再创造更新更美好的。他们的要求总是庞大得有点难以满足,大人们还没有讲完,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喊:“再讲一遍,再讲一遍。”一旦当他们学会了阅读,他们立即等待着那些黑色的字眼在眼睛里创造各种奇迹。读着美好有趣的书,这是一种怎样的愉悦!他们的世界将会变得如何宽广!他们依然觉得自己是在游戏,只是这一次,这游戏显得越发宏大了!他们再也不需要请求母亲们在记忆中寻找她们还是一个个小女孩的时候热爱的那些故事了。而母亲们年幼时,也曾经向祖母们提出过同样的请求。在他们自己翻动书页时,最美丽的童话将跳跃闪现出来。然而正是此时,一个漫长的误会却即将拉开序幕。
因为成年人(除了那些幸运的、癫狂的和几位诗人,上帝给予了他们理解儿童语言的能力,如同仙女懂得鸟儿的话语一般)长期以来是在错误地祈祷着的。他们在审视中总是觉得自己是那么高大美丽,于是他们将带有他们特征的,混合着属于他们的实际精神和信仰的,充斥着属于他们的虚伪和精神局限的书籍给予儿童。他们把那些流淌着无趣,令人想终身远离智慧的书籍拿给孩子。各种愚蠢空洞的书籍,沉重而急于炫耀博学知识的书籍,令灵魂中那种强壮的自发性瘫痪的书籍,十几本上百本荒唐的、像春天的惊雷那样掉落敲打下来的书籍。令年轻的心窒息得越快,把自由的意识和游戏的精神抹杀得越彻底迅速,人们越是对自己感到满意。因为他们及时地将儿童拉到了和他们一样的高度,那象征着至高完美的顶峰境界。
这种压迫,在过去的日子里比之今天更为沉重。昔日的成年人虽然深陷在偏见中,然而他们却比今天的人们更自信更权威地认为,自己掌握着不容辩驳的真理。他们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并不是出于某种恶意,而是因为愚蠢,因为缺少视野和柔软性。他们坚信存在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智慧,它能够令人们洞晓生命中的一切秘密,而俯下头颅倾听童年则会令他们失去成年人的骄傲与尊严。如此的局面尤其应当归咎于人类悲惨的生存条件。它令人与人之间的呼喊总是难以相聚,相互之间的理解和懂得更是如此艰难。我们与自己爱的人之间的关系,常常只是一个误会。在不和谐的节奏中,哪怕刚开始的时候意愿美好,渐渐地也迷失了轨道,最终无法重逢了。这一切当然绝非出自恶意。只是当儿童向成年人请求帮助的时候,大人们非但没有给予他们所需要的,反而将年轻生命最痛恨的赠予小孩。他们没有给予他们那些令灵魂变得灿烂的故事,而是急不可待地把庞大而难以消化的知识体系,不容置疑的道德准则,强行灌输给儿童。我们能够听见这场对话是如何误解重重地在推进着,儿童与成人各自诉说着,却无法互相理解。
“给我们书籍吧,”儿童说,“给予我们飞翔的翅膀。既然你们是如此强壮有力,请帮助我们一起逃离到那个遥远的国度去吧。请为我们砌造起天蓝色的宫殿,令它四周被璀璨的花园环抱着;请指给我们看那些在明亮的月色下散步的仙女们。我们愿意学习学校里教授的所有知识,但是也请你们,让我们拥有梦幻。”
“我们的孩子们已经会阅读了,他们正在长大。”成年人说,“他们向我们索要书本,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利用他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我们可以假装建造那些让他们喜欢的城堡,当然要以我们的方式,因为最终智慧还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的。我们可以在城堡里摆上被完美地隐藏起来的教室;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种上让他们以为是花朵的蔬菜。在长廊的拐弯处将会出现理智、秩序、智慧、自然史、物理和化学;在奶娘的故事中隐藏着的,则是我们向他们讲述的博学故事。他们是如此天真,这一切他们都不一定会察觉。他们以为从早到晚都在游戏,事实上,他们一盲都在学习。”P4-6
在这个问题上,你们是极其正确的!作者、出版人、图书经营商、读者,我们所有的人必须一起努力,来捍卫思想的权利。当印刷与装订的成本达到叫人不可思议的昂贵价格时,至少我们应该避免过高的赋税额度,避免让任何一本普通作品都成为静躺在橱窗后仅供人们观望的奢侈品。尝试各种手段刺激销售额度;将任何一个在书店打杂的小员工都’培训成一个专业的图书顾问,有能力提供给顾客某些购买参考意见;把赠送书籍变成和赠送花朵、巧克力一样的日常习惯;在这点上向英国人学习,因为他们早已拥有了在圣诞节期间,向朋友赠送购书券作为礼物的习惯。因为当别人送给你一本小说的时候,很有可能这本书并不符合你的口味。而让你自己选择一本喜欢的小说作为礼物,这行为本身其实已经被赋予了双重的愉悦成分在其中。
但是在任何情况下,如果年轻的生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一切的行动都将是收效甚微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儿童是这其中最受威胁的人群,他们将会逐渐失去在较为成熟的成年人身上依然保留着的、对书本的尊重和热爱,还因为未来的一切都将依靠他们来创造抒写。如果你们希望花朵绽放得热烈美好,那么请在春天时就投入行动。
让儿童养成终身与书本相依相伴、不可分离的习惯,将是至关重要的。在某一些地方,一切都需要从头做起。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在一个小村庄的市政府里,这里的成年人唯一的阅读媒介是报纸,内容都是那些关于当地新闻或者犯罪事件的文章。他们从来都不会想到去翻开一本书。我在旧书架上找到了一些陈旧的书本,因为缺少费用,人们既不更新也不添置任何的书籍。学校里的儿童极少有阅读这些书的愿望,青少年更是任由它们在灰尘中沉睡着。我很清楚,这里的情况是少见而较为极端的。然而,一片无限宽广的田野依然在等待着这个国家的教育者去耕种开垦。我梦想有一天能看到,在他们的努力下,出现越来越多为儿童设立的美好的图书馆。热情迎接等待他们的图书室,令他们感觉好像置身于家园中。无数愉悦的时光将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而他们只需要轻轻地将它握在手中。我梦想有一天能看到,所有的市立图书馆都拥有吸引儿童走进去的能力。我梦想有一天能看到,我们的学校图书馆少一些纯粹的教育色彩,而转变成友好的俱乐部形式,让学生自行管理。我梦想有一天能看到,在我们的小学与初中教程中,引入和哈佛大学有着同样理念的“阅读时光”。在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课程都将被暂停,学生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阅读,然后再将他们的读书印象在第一时间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
然而当我列举着这样那样的例子、表达着各种愿望,当我描绘着各种理想的前景和可能时,如果没有大胆的开创精神,这些将只是虚幻的手段和装饰。对于书本的热爱,牵涉到在随手可得的简单快感和细致优雅的内心愉悦这两者之间的比较取舍。当我们选择后者的时候,某种特殊的性格、坚定不移的努力、对回归内心的依恋、深刻的反思、对躁动的抵制等品德都将成为我们的生活节奏。这也就是为什么,对书本的捍卫,它将首先是一个教育问题。
保罗·阿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