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梦寻注评》编著者张岱。
本书详注了张岱小品的代表作《西湖梦寻》的全部诗文。为便于读者理解,每篇文后都作简单评品,或补充相关资料,或对文旨、技巧加以评论。本书底本则依《武林掌故丛编》本,参校他本,不出校记。同时参考了夏咸淳、程维荣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陶庵梦忆·西湖梦寻》,明田汝成辑撰、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西湖游览志》、《西湖游览志余》,以及夏咸淳辑录枝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张岱诗文集》。张岱是明末“百利全书式”的人物,其学识之富、视域之广、交游之众、爱好之多、涉猎之杂,独步当时,罕有其匹。诠释、解读其文章的难度之大,可以想见。
《西湖梦寻注评》编著者张岱。
《西湖梦寻注评》内容提要:《西湖梦寻》记杭州历史掌故、绘西湖风俗画卷,是晚明小品圣手张岱代表作之一。本书作者对张岱《西湖梦寻》原文作了较为详细的注释,并在每一篇目后加以亦庄亦谐的"评品",或补充相关资料,或分析文旨技巧,颇具新意,可读性较强,是品读张岱小品文、理解其审美思想的理想读本。
②葑田:水已干涸,杂草丛生的湖沼。
③喧阗:哄闹声。
④城阿:城郭的角落。阿:曲隅,角落。
⑤凫:野鸭。
⑥“碧毯”句:早稻拔节抽穗,如绿毯线头。
⑦“青罗”句:河中新菖蒲,似罗裙飘青带。
⑧勾留:留恋。
⑨谢亭:多作“贾亭”。贾全任杭州刺史时建,后废。
⑩云脚低:湖面水气与云雾合成薄练低垂状,故称云脚。
⑩暖谷:多作“暖树”,向阳的树和枝。
⑩白沙堤:即白堤,又称沙堤、断桥堤。【评品】
以种树疏淤惩治不法,以筑堤浚湖溉田造福一方,是为惩恶扬善之德政。白公“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而其德政惠民,口碑传颂至今,实惠遗泽至今,岂止当时百姓‘‘设像祀之”、植莲喻之而已。作者在追述了白莲亭之人与事之后,再涉笔其景色。宋代以来宦杭游西湖者,行春则集柳洲亭,竞渡则集玉莲亭,登高则集天然图画阁,看雪则集孤山寺,寻常宴客则集镜湖楼。而作者舍缆舟亭之“楼船鳞集”、“喧阗如市”,而于“舟楫罕到’’之玉凫园楼上“倚窗南望”,所见景色幽绝。作者之幽兴雅趣,于此可见。
昭庆寺
昭庆寺①,自狮子峰、屯霞石发脉②,堪舆家谓之火龙③。石晋元年始创④,毁于钱氏乾德五年⑤。宋太平兴国元年重建⑥,立戒坛⑦。天禧初⑧,改名昭庆。是岁又火。迨明洪武至成化⑨,凡修而火者再。四年奉敕再建,廉访杨继宗监修⑩。有湖州富民应募挈万金来,殿宇室庐,颇极壮丽。嘉靖三十四年⑩以倭乱⑥,恐贼据为巢,遽火之。事平再造,遂用堪舆家说,辟除民舍,使寺门见水,以厌火灾⑩。隆庆三年复毁⑩。万历十七年⑩,司礼监太监孙隆以织造助建⑩,悬幢列鼎,绝盛一时。而两庑栉比⑩,皆市廛精肆⑩,奇货可居。春时有香市⑩,与南海、天竺、山东香客及乡村妇女儿童①,往来交易,人声嘈杂,舌敝耳聋,抵夏方止。崇祯十三年又火⑨,烟焰障天,湖水为赤。及至清初,踵事增华④,戒坛整肃,较之前代,尤更庄严。
一说建寺时,为钱武肃王八十大寿②,寺僧圆净订缁流古朴、天香、胜莲、胜林、慈受、慈云等⑦,结莲社⑤,诵经放生③,为王祝寿。每月朔⑤,登坛设戒,居民行香礼佛,以昭王之功德④,因名昭庆。今以古德诸号④,即为房名。
袁宏道《昭庆寺小记》:
从武林门而西④,望保傲塔⑨,突兀层崖中,则已心飞湖上也。午刻入昭庆④,茶毕,即棹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此时欲下一语描写不得,大约如东阿王梦中初遇洛神时也。余游西湖始此,时万历丁酉二月十四日也@。晚同子公渡净寺⑧,觅小修旧住僧房⑤。取道由六桥、岳坟归④。草草领略,未极遍赏。阅数日,陶周望兄弟至。
张岱《西湖香市记》:
西湖香市,起于花朝④,尽于端午⑧。山东进香普陀者日至,嘉湖进香天竺者日至⑩,至则与湖之人市焉@,故日香市。然进香之人市于三天竺,市于岳王坟,市于湖心亭④,市于陆宣公祠⑧,无不市,而独凑集于昭庆寺。昭庆寺两廊故无日不市者,三代八朝之古董,蛮夷闽貊之珍异⑩,皆集焉。至香市,则殿中边甬道上下⑩、池左右、山门内外,有屋则摊,无屋则厂,厂外又棚,棚外又摊,节节寸寸。凡胭脂簪珥④、牙尺剪刀⑨,以至经典木鱼、伢儿嬉具之类,无不集。此时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⑦,岸无留船,寓无留容,肆无留酿。
P16-P17
小品一词,原指节略本佛经。《世说新语·文学》:“殷中军读小品。”刘孝标注:“释氏《辨空经》有详者焉,有略者焉。详者为大品,略者为小品。”而后来世俗所称小品多指某种特定的文体。其体裁十分多样,可以是游记,可以是书信,也可以是序跋,是铭赞,还可以是传记,是杂感等等,不拘一格。其体制的特点是短小精悍,以小见大,以少总多,小而活泼生动,小而奇曲隽永,小而雅有情趣,小而饶有艺术个性和品味。其内容或发议论、兴感叹,或泄郁愤、抒雅情,或谈掌故、稽史实,或评诗文、鉴文物,皆有感而发:其旨意或赞颂,或谐谑,或悼亡,或刺世,总之,直抒性灵,袒露胸臆。行文多舒卷自如,洒脱自然,意到笔随,生动活泼,不问秦汉,无论唐宋。纵观历代小品文之兴衰,一如潮汐之有时。其勃兴繁荣,往往在王朝衰败、王纲解纽的时代;而其落寞则多在富赡典丽、得王言之体的高头讲章风行的盛世。小品滥觞于儒学渐寝、礼教败坏的魏晋。唐末,时局动荡,“诗风衰落,而小品文放了光辉……正是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镳”(鲁迅《小品文的危机》)。宋代小品的巨擘,当数风流倜傥、才高命蹇、几遭贬谪的苏轼。而小品文的再度辉煌,则是万历迄明亡的晚明时期。先后出现了李贽、徐渭、汤显祖、三袁兄弟、钟惺、谭元春、屠隆、王思任、陈继儒、李流芳、姚希孟等一大批小品文名家、大家。作品之多,流派之众。风格之卓异,在中国古代散文史上堪称空前绝后,而作为这一小品文创作高潮集大成者的,则是明末清初的张岱。
一、张岱的名士风度
张岱(1597一1684,一说卒于1689年),字宗子、石公,号陶庵、蝶庵、会稽外史等,山阴(今浙江绍兴)人,祖籍四川绵竹,故又自称“蜀人”、“古剑”。张岱出身于世宦之家。高祖张天复,官至云南按察副使,甘肃道行太仆卿。曾祖张元汴,隆庆五年(1571)状元及第,官至翰林院侍读,詹事府左谕德。祖父张汝霖,万历二十三年(1595)进士,官至广西参议。父张耀芳,副榜出身,为鲁藩右长史。张岱的出身,又是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先辈均是饱学之儒,精通史学、经学、理学、文学、小学和舆地学。天复、元汴父子曾撰修《绍兴府志》、《会稽县志》及《山阴志》,“三志并出,人称谈迁父子”(《家传》)。(下引张岱诗文及评论出自夏咸淳辑录校点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版《张岱诗文集》者,均只注篇名。)祖父汝霖,“幼好古学,博览群书”(同上),至老,手不释卷。曾积三十年之精神,撰修《韵山》,后因与《永乐大典》类同而辍笔(《陶庵梦忆‘韵山》)。张氏三世藏书,岱“自垂髫聚书四十年,不下三万卷”(《陶庵梦忆。三世藏书》)。张岱的出身,还是一个酷爱文艺之家。祖孙几代都工诗擅文,咸有著述。天复有《鸣玉堂稿》,元汴有《不二斋稿》,汝霖有《石介园文集》,耀芳“善歌诗,声出金石”(《家传》)。张氏从汝霖起,家蓄声伎,讲究此道。耀芳“教习小侯,鼓吹戏剧”(《家传》)。到张岱这辈,则“主人精赏鉴,延师课戏,童手指千,侯童到其家谓‘过剑门’,焉敢草草”(《陶庵梦忆.过剑门》)。他拜师学琴,习曲三十余首,指法“练熟还生,以涩勒出之”(《陶庵梦忆·绍兴琴派》),并“结丝社,月必三会之”(《陶庵梦忆·丝社》)。张岱仲叔联芳,“能写生,称能品”,与沈周、文徵明、董其昌、李流芳辈“相伯仲”,又好古玩,富收藏,精鉴赏,“所遗尊□、卣彝、名画、法锦以千万计”(《附传》)。张岱耳濡目染,自然手眼不低,所作种种文物古玩之题铭,诸多磁窑铜器之品评,确为行家里于。
张岱生活在明清鼎革之际。明中叶以后,宦官擅权,奸臣当道,特务横行,党争酷烈,内忧外患,愈演愈烈。贤能忠直,或被贬逐,或遭刑戮。与此同时,思想界涌现了一股反理学、叛礼教的思潮。以王艮、李贽为代表的王学左派,公开标榜利欲、情欲为人之本性,反对理学家的矫情饰性,主张童心本真,率性而行。这无疑是对传统礼教的反叛,对程朱“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的挑战。在这种思潮的推动下,文人士子在对社会黑暗绝望之余,纷纷追求个性解放:纵欲于声色,纵情于山水,最大程度地追求物质和精神的满足。他们一方面标榜高雅清逸,悠闲脱俗,在风花雪月、山水园林、亭台楼榭、花鸟鱼虫、文房四宝、书画丝竹、饮食茶道、古玩珍异、戏曲杂耍、博弈游冶之中,着意营造赏心悦目、休闲遣兴的艺术品味,在玩赏流连中获得生活的意趣和艺术的诗情;另一方面他们在反叛名教礼法的旗号下,放浪形骸,纵情于感官声色之好,穷奢极欲,焚膏继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人情以放荡为快,世风以侈靡相高”(张瀚《松窗梦语》卷七)。如果说前者主要表现他们的避世愤世的话,那么后者主要发泄他们的玩世傲世。在张氏祖孙的交游中,不乏这样的文人名士,如徐渭、黄汝亨、陈继儒、陶望龄、王思任、陈章侯、祁彪佳兄弟等。正是这样的家庭出身,这样的社会思潮和人文氛围,造就了张岱的纨绔习气和名士风度,决定了他的《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和《琅嬛文集》的主要内容。
张岱自称:“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自为墓志铭》)可谓是纨绔子弟的豪奢享乐习气和晚明名士文人纵欲玩世颓放作风兼而有之。张岱博洽多通,经史子集,无不该悉;天文地理,靡不涉猎;世俗玩赏,样样精通。虽无缘功名,却有志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