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艺术大师毕加索曾说:“我不敢去你们中国,因为中国有个齐白石。”齐白石不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文人画家,其成功之处在于一他从文人画家统治了数百年的中国画领域,以一个农夫的质朴之情、以颗率真的童子之心,运老辣生涩的文人之笔,开创出文人画坛领域前所未有的境界。这种境界,得到了传统文人阶层与广大平民百姓的交口称赞,从而确立了齐白石在画坛上的历史性地位。他的绘画充满了泥土芬香、生活气息,既师造化又师古人,达到了民间艺术与传统艺术的统,写生与写意的统,工笔与意笔的统一,无限生机跃然纸上。而齐白石谈艺的文字也一如他的画风,质朴率真。从他谈艺的文章中,我们能明白“为什么他的画充满生机”,因为他的画论都来自“生活”。
齐白石(1863—1957),中国近现代画家、篆刻家。原名纯芝,后名璜,字渭清,号频生,别号白石山人。14岁学木工,因雕花手艺出众,名闻乡里。自学诗书画印,结识当地文人和画师并得到指点,27岁后兼做画工,以“描容”(绘衣冠像)、绘花鸟草虫维持生活。40岁以后的7年中,曾5次远离家乡,得以饱览祖国名山大川,眼界为之开阔,从而在艺术上摆脱了成法的羁绊,而以自然为师。他又勤于篆刻,曾自题为“三百石印富翁”。在学习徐渭、朱耷、石涛等人的基础上,又吸收近代画家赵之谦、吴昌硕等人的长处而自立门户。人物、花乌、草虫、山水无所不能。他将中国传统画论里关于“形”、“神”的论述作了深刻的总结和概括,主张“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
1956年,毕加索对张大干说“齐白石真是你们东方了不起的一位画家……中国画师神奇呀!齐先生水墨画的鱼儿没有上色,却使人看到长河与游鱼。那墨竹与兰花更是我不能画的。”他还对张大干说,“谈到艺术,第一是你们的艺术,你们中国的艺术……”“我最不懂的,就是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跑到巴黎来学艺术?”西方一位大画师这样评价齐白石,由此可见齐白石的价值。
我祖母姓马,因为祖父人称齐十爷,人就称她为齐十娘。她是温顺和平、能耐劳苦的人,我小时候,她常常戴着十八圈的大草帽。背了我,到田里去干活。她十岁就没了母亲,跟着她父亲传虎公长大的,娘家的光景,跟我们差不多。道光十一年(辛卯·1831年)嫁给我祖父,遇到祖父生了气,总是好好地去劝解,人家都称她贤惠。她比我祖父小五岁,是嘉庆十八年(癸酉·1813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生的,活了八十九岁,殁于光绪二十七年(辛丑·1901年)十二月十九日,那时我三十九岁。
祖父祖母只生了我父亲一个,有了我这个长孙,疼爱得同宝贝似的,我想起了小时候他们对我的情景,总想到他们坟上去痛哭一场。
我父亲贳政公,号以德,性情可不同我祖父啦!他是一个很怕事、肯吃亏的老实人,人家看他像是“窝囊废”,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做“德螺头”。他逢到有冤没处伸的时候,常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真是懦弱到了极点了。
我母亲的脾气却正相反,她是一个既能干又刚强的人,只要自己有理,总要把理讲讲明白的。她待人却非常讲究礼貌,又能勤俭持家,所以不但人缘不错,外头的名声也挺好。我父亲要没有一位像我母亲这样的人帮助他,不知被人欺侮到什么程度了。
我父亲是道光十九年(己亥·1839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生的,殁于民国十五年(丙寅·1926年)七月初五日,活了八十八岁。我母亲比他小六岁,是道光二十五年(乙巳·1845年)九月初八生的,殁于民国十五年(1926)三月二十日,活了八十二岁。我一年之内,连遭父母两丧,又因家乡兵乱,没有法子回去,说起了好像刀刺在心一样!
提起我的母亲,话可长啦!我母亲姓周,娘家住在周家湾,离我们星斗塘不太远。外祖父叫周雨若,是个教蒙馆的村夫子,家境也是很寒苦的。咸丰十一年(辛酉·1861年),我母亲十七岁那年,跟我父亲结了婚。嫁过来的头一天,我们湘潭乡间的风俗,婆婆要看看儿媳妇的妆奁的,名目叫做“检箱”。因为母亲的娘家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己觉得有些寒酸。我祖母也是个穷出身而能撑起硬骨头的人,对她说:‘好女不着嫁时衣,家道兴旺,全靠自己,不是靠娘家陪嫁东西来过日子的。”我母亲听了很感动,嫁后三天,就下厨房做饭,粗细活儿,都干起来了。她待公公婆婆,是很讲规矩的,有了东西,总是先敬翁姑,次及丈夫,最后才轮到自己。
我们家乡,做饭是烧稻草的,我母亲看稻草上面,常有没打干净剩下来的谷粒,觉得烧掉可惜,用捣衣的椎,一椎一椎地椎了下来,一天可以得谷一合,一月三升,一年就三斗六升了,积了差不多的数目,就拿去换棉花。又在我们家里的空地上,种了些麻,有了棉花和麻,我母亲就春天纺棉,夏天绩麻。我们家里,自从母亲进门,老老小小穿用的衣服,都是用我母亲亲自织的布做成的,不必再到外边去买布。我母亲织成丁布,染好了颜色,缝制成衣服,总也是翁姑在先,丈夫在次,自己在后。嫁后不两年丁夫,衣服和布,足足地放满了一箱。我祖父祖母是过惯了穷日子的,看见了这么多的东西,喜出望外,高兴得了不得,说:“儿媳妇的一双手,真是了不起。”她还养了不少的鸡鸭,也养过几口猪,鸡鸭下蛋,猪养大了,卖出去,一年也能挣些个零用钱,贴补家用的不足。我母亲就是这样克勤克俭地过日子,因此家境虽然穷得很,日子倒过得挺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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