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市场上流行着一句话“顾客是上帝”,商店、商场里外都贴着这条标语。但是,真要说起来, “观众是戏剧的上帝”与“顾客是市场的上帝”是有些不同的。譬如,你不是自家种田的农民,就得到米店里去买米或进饭店去吃饭,即使米价涨了、明知饭店里吃饭很贵,也得去买、去吃,而且,人天天得吃饭,米店、饭店不愁没有顾客。所以,顾客并不永远、时时刻刻是上帝。戏剧就不同了,并不是人人都(必须)看戏,看戏的人也并不天天看戏,也就是,并不是人人、天天是观众;而戏剧没有了观众,戏剧就难以存在了。所以, “观众是戏剧的上帝”,是戏剧本身所决定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观众是戏剧的上帝”不是所有戏剧艺术表现的特征,而(只)是我国民族戏剧艺术表现的特征呢?
观众是戏剧的上帝。我国戏剧是怎么把观众作为“上帝”的呢? 这里,先说一件事:今天上演哪本戏
“今天上演哪本戏”,是由谁个来决定的?一一按我国戏剧原来的规格, “上演哪本戏”是由观众选择、由观众决定的。
由观众选择、决定“今天上演哪本戏”与现今一般通行的上演方式是很不同的了。现今, “坐城”的剧团,一般情况是:某剧作家或者该剧团内的专业剧作者(花很长时间)写出一个剧本,经剧团同意或由领导批准,花很长时间排练,然后在一个专业剧场挂牌“×月×日至×月×日上演《×××》”一一在这一段时间内,该剧团只管这一本戏、只(能)演这一本戏。你观众来看,最好;不来看,拉倒。演完了,剧团再考虑选择下一本,再如上兜一圈……如此循环往复。从头至尾,原则上与观众,剧团、剧场之外的观众无关,一切由“戏剧自定”。
由观众来决定“(今天)上演哪本戏”呢?情况就很不同了。任何一个剧团必须同时能演很多本戏,十多本、几十本以至上百本,以供观众选择。
如昆剧“传字辈”老艺人,像周传瑛(1921—1987),他肚子里有一百多部戏的四百多个折子戏的“总纲”。总纲,一本或一出戏中的所有的人物的脚色、穿戴、上下场,唱、念、做、打,以及锣鼓、音乐、布景、道具,等等,即演出场上所有的一切,叫作“总纲”,都在他肚子里。确实是很了不起的。
由观众选择、决定“今天上演哪本戏”,总的一条就是“观众‘点戏’”;具体地说,有好几种情况。一种情况,是“管事定戏”。 譬如,你是一位“管事”一一 是某个地方或某个戏院的管事(当然,往往是个很懂戏、能代表观众“点戏”的人)。戏班要来做戏,会先派一个人来打前站,首先找到你一一
介绍些行话:演戏的地点,叫“台口”;换一个地点演出,叫“翻台口”;联系演出地点,叫“说台口”;剧团与地方或戏院联系、打前站的人叫“值场”;地方上或戏院方面与剧团联系的人就叫“管事”了一一
你是管事,如果这一段时间你地方上或戏院另有安排,那戏就做不成了;如果你觉得可以考虑,那值场的就会拿出一个“戏折子”来,戏折上写着“戏码”,就是该戏班能演出的所有的戏目,请你看。如果你看了不满意,事情就吹了;如果你看了觉得还可以,就开始谈判。
你,管事的,听了值场的向你介绍剧团阵营后,就作出决定:做几天,演几本几场戏,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演哪本戏,都一一点定。
然后,再谈其他:剧团多少人,怎么接待,包银(酬金)多少等。谈妥了,你就等着“接戏箱”吧。
到时候,戏班进台口了,就按你管事确定的戏目一一演出。这,就叫“管事定戏”。一种情况,是观众“当场点戏”。
譬如,你是一个地方上的大佬,即有钱有势的士绅或官员,很懂戏或很喜欢看戏的。你叫了一班戏班来,或者有戏班来说台口,那管事的就不敢自行定戏,到你处来请示。
P6-12
父亲1930年3月21日出生在上海江宁路一花园洋楼内,早年就读于上海明德女中附小及南洋模范中学,抗战爆发后,时任民国政府工部局总工程师的祖父依然派驻在上海,而父亲则随几个兄弟迁居到了昆明,继续就学于西南联大附中,寄居在祖父的朋友赵忠尧先生家。赵忠尧是中国核物理鼻祖,杨振宁的老师,中国最杰出的科学家之一。由于祖父的社会关系,少年时代的父亲接触到了中国第一代科学家,父亲曾说,他们给予自己很大的影响。
如果父亲当时遵循祖父的科学道路(祖父是中国第一代水利科学家,北京中国水利部总工程师),那么今天的洛地,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洛地,无论他在海外还是海内,我深信父亲一定会是一位卓有影响力的科学家或科学理论家。但是,从他的思想和性格上说,无论他的成就在哪个领域,他思想的前瞻性、对人文科学的尊重和思考问题的尖锐,都使他逃脱不掉“右派”的命运,因为他对于中国社会、历史、科学、文化,自始至终保持了最朴实、最真挚的敏锐,以及独立的立场和批评。在我的心目中,在他的学生和学界朋友眼中,父亲不仅仅是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我不知道也不能确切地肯定父亲有多高多深的学问,但是他思想的开拓和对学术的独立创建,是学界所公认的。如果说父亲的一生有所“缺陷”,那就是他对于政治、社会、真理、学问缺乏“人情世故”,正是这个“世故”的缺陷,凸现了父亲孤傲的性格、人文品格的独立,他对世俗权贵的不屑一顾。
在父亲众多的朋友中,有一位浙江大学物理系的老教授,常来看望他,在他们的交流中,父亲谈论有关天体物理的认识,似乎比那位物理教授还要多。在父亲的书桌旁,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科学方面的书籍,他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霍金的时间论,对天体物理都有过专门的研究,对社会、对近现代中国的历史发展,也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父亲,作为文史、艺术史、戏剧与音乐史学领域的学者。他的学术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族氏起源、文字学、词学、戏剧史学、红学、诗歌与小说等,其实他平生大部分时间和思考都并在“艺术”上。围绕在他周围或者说受到他影响的各界学者、朋友、学生,从父亲身上感受到的,获得的享受与乐趣,完全不是因为他的学问,而是因为他对陈陈相因的定论的挑战,对已经被历史或权威视为既定事实的“问题”提出了他独立的见解和观点;大家敬爱父亲是因为他的思想,对问题的‘‘发现”,对于学说和科学的尊重。父亲认为知识与学问本身并没有意义。
书房墙上悬挂着父亲留下的字迹,他用清秀的甲骨文字体写下了《论语》中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落款处那枚红色的闲章是他被划为“右派”期间自己刻制的。
医生说,如果不是因为抽烟所引起的肺部突变,父亲本可以健康地活到一百岁,因为父亲的身体一直非常健康。每星期至少有三四个下午和晚上,他的书房高朋满座,听他不间断地讲述各种学术问题和观点,他的书房,就是一个沙龙,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访学人、教授、朋友和学生。他对自己的健康和学术充满信心,对自己的生命没有过怀疑,他的一生都在勤奋思索和耕耘。我和长兄多次催促他继续整理自己的文集,我们已经协助他出版了五卷《洛地文集》,但他的心绪总是在不断思考新问题上。他乐意和朋友分享时间和交流,丝毫没有怀旧的心态。他更愿意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思想。
父亲不可能离开我们,在他生命的最后,他依然相信自己会回到他的书房,继续他的学术沙龙。
翻开《水墨戏剧》的序,看见自己文后记下的“本书献给亲爱的、充满智慧的、美丽的母亲:林颖宁,林则徐的后裔。洛齐2014年12月12日重写于里斯本塔古胥斋”,今天,2015年12月12日,怎么已经是父亲离开一百天了。
父亲,您没有遗憾,在您生命最后的时刻,您还念及您的学术,我们会把您的精神和灵魂流传下来,因为我是您的复制,您的细胞遗传,您学术的分支。
父亲没有离开,永远不会离开,他只是去了更远的地方思想了。
乘坐最后那趟从都灵回到米兰的列车,到米兰已经很晚,把编好的图片发上微信,是母亲、父亲,以及父亲母亲年轻时的老照片,附言“清明时节思如雨”,很快朋友告知杭州正下着大雨,此时米兰4月3 13礼拜日凌晨,杭州4月4日早晨,清明。
上午未来得及早餐,去都灵埃及博物馆,天色阴沉,下着细雨,Sailvio说都灵与米兰的不同在于沿街的建筑有走廊.不会被雨淋着。
春雨普天而纷纷,冥冥中的路人,各断各的魂。欧洲没有“清明”,只有“复活”,复活是节,清明也是节。节是一个坎,一个分界的转折,从一端到另一端的分水线,清明谷雨两相连,种瓜得豆长三节。复活,离世后的重生,逝去光影的未来时间,世人得到永生的回旋。复活在春分月圆后的第一个礼拜日,清明在春分谷雨之间,共在眼下黎明之前。
在古代,只有贵族有墓,平民则“坟”,墓祭是贵族活动,香火的圣延.族氏的重生。如果此时不祭思, “断后”无以再生。
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在公元391年发布敕令,关闭了所有非基督教的神殿,从此刻有埃及象形文字的纪念碑与神殿结束了辉煌时代。最后写有埃及象形文字的神殿在391年后被发现。专家注意到了刻在图坦卡蒙墓上的文字,以及文字中的咒语,咒语声称要报复擅闯陵墓的人。1922年英国考古探险队打开了这个沉睡几千年的法老墓室,不久,考古队罗德.卡纳冯勋爵神秘死去,另一名成员阿瑟.梅斯昏死在开罗宾馆,接着,看望过勋爵并进入墓室的乔治。古尔德因高烧而死去,而试图借助X射线确定法老死因的科学家阿奇博尔德.里德,回到伦敦开始分析收集到的数据时也撒手人寰。在卡纳冯勋爵去世当天,开罗全城停电,勋爵的狗在英国断气。普遍认为,这一刻神秘的不幸是因为打开了法老的坟墓,释放出了文字咒语。中国人说坟墓是不可掘的。
埃及的图形文字是圣的象征,神的咒语,世间没有人能够读懂,因为它本身就是不可阅读的天书,是带给逝者与天对话交流的语言,文字的发明与铭制不是为了让世人知晓语言,而是让后世知道祭怀和思念。文字不是语言,是心中泪,天地的水。
4月4日下午,我用汉字描绘的“12+Lucky”展览在米兰翁贝托.薄邱尼美院开幕,打开了我心中的祝福,在清明谷雨、复活重生之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那就是我。
洛地,博学多才的戏剧专家;洛齐,驰名国际的当代艺术家。洛地撰文,洛齐绘画,父子联袂创作出《水墨戏剧》这本雅俗共赏的中国传统戏剧普及读物。点戏、说破、虚假、团圆,经洛地先生的提炼,像神奇的钥匙,打开传统戏剧舞台的艺术之门;百余幅水墨画插图,以皮影和脸谱艺术为灵感源泉,无论在平装本的黑白之间,还是手工特装本的浓墨重彩中,都散发着独特魅力。
洛地撰文洛齐绘画的《水墨戏剧》是戏剧专家洛地先生所著的关于中国传统戏剧的入门导读书,是真正做到了深入浅出、雅俗共赏的一本戏剧艺术普及读物。作者以“观众是戏剧的上帝”这一传统戏剧的根本出发点为核心,从点戏、说破、虚假、团圆四个方面着手,将中国传统戏剧的基本特性和美学追求完整、深入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行文既言简意赅、透彻精辟,又生动诙谐、令人捧腹,读来妙趣横生、启发无穷,完全能激发起普通读者对我国传统戏剧的好奇与热情。锦上添花的是,本书配以百余幅精美的水墨画插图,是艺术家洛齐(洛地之子)以皮影艺术为灵感源泉的原创作品,文图相得益彰,从内容到形式都堪称一本最优秀的大家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