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不了岸一辈子飘荡
人在水泊江岸上溜达,魂在群魔噬咬中游荡。
2004年初秋,秋雨萧瑟,高康旭的成熟中年像悬崖峡谷的苍松,任凭风吹雨打,依然矗立在彩虹之巅,只是这种矗立太过虚妄,更像是活在剃须刀边缘一咋说好呢?呃,康旭遭受企业破产和离婚双重打击,自以为是濒临死亡的玩命狙击。原本怀揣一个纯净的人生梦想,试图让生命渐入佳境,超越平凡的生活。而今,万劫不复,从云端跌倒,难以救赎。为此,他父亲希望他进城打工,大不了换个生活环境,对一家人得有热血担当噻。可他对进城两眼一摸黑,那么多全日制本科生找不到工作,他闯城市火拼,岂不是以卵击石?哪里有他的安稳营生?像“候鸟”般的筑巢,先安营扎寨,再安居乐业,按图索骥地在城市“舔舐余唾”,未必就有他的席位,城市不是他最后的归宿。在他备受凌辱后,觉得命运像在一张纸上,被秋风吹乱,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最终的结局,大不了就一死!
当顶高照的艳阳,正意味深长地追视着蠢蠢欲动的高康旭,他正处于决绝行为进行时,好像全世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阳光透过银杏树缝隙中纯净地流淌,投射在他核桃般蠕动的喉结上,那吞咽矿泉水“咕噜”声响,或许是他生命的最后回唱。深邃而黯淡的瞳孔,凝重而沮丧地看着这滨江之城,银杏树和荚蓉树交织成一道的绿色拱廊,江畔的风肆意拼命地吹,当记忆的发梢缠绕过往的支离破碎,仿佛述说他生命狙击的撕扯和杀戮,早已心若死灰,腾空一跃的念头在江畔滋生和蓬勃起来,现在只想挥动如翼的双臂,跳下去一
没人在意他,这个落花似有情的季节,他刚才是如何突然从堤岸上冒了出来。人生冰火两重天。他没脸向亲人们道别,路已走到了尽头,他既不殉情,也不作秀,只求速死,解脱!郊道上一簇簇芙蓉花瑟瑟作响的声浪,似乎在哀叹他生命的倒计时,他翘首望天,与世决绝,天空像放电影似的,浮现他跌跌撞撞的狗血人生,婚变、企业倒闭和求职无门……跳进江里,也轻如头发和鼻涕,唯求被尘世湮没,这念头,已占据他整个心扉,眼前红枫伴彩云,已与他无关了,他正在移动脚步,朝着那两江交汇处的“那片海”一
那天早晨,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家里到处有垃圾发酵发霉的馊味,他认定自己的身体也发馊了。他穿上当老板时御用的雅戈尔西服,从省城的城南车站搭长途车,行驶100多公里,来到那个江岸上,此生从未见过大海,权且把眼前这片浩瀚的江水当作大海吧……
康旭一条腿向前伸着,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掠过缠绕双眼的头发,脑袋高傲地扬起,落寞的视线与“海”天一色的蔚蓝融为一体。宛如雕塑般的成熟面庞、健硕伟岸的身躯以及被江风撩起的衣角,在艳阳逆光里挺直的身躯,在头顶骄阳正艳、脚下碧波荡漾的西南江滨城市,在生命临界点上“丢翻自己”,只需在眼睛一眨一闭间,纵身一跃。便会为不堪命运划过最后一道凄美的弧线……
城市风景在流转,鬼蜮般的人影在游走。他要乘无人的空档葬身“那片海”中……一切都空寂下来,他已灵魂出窍,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那声音在哭啼似的与自己对话——在凯州城里的成人店铺,像光着屁股绕着圈子拉磨,几个轮回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像傻逼样的“裸奔”,还挨了老板两耳刮子,男人尊严被湮灭,龌龊和厌恶的尘世,已没啥让他留恋了……他只需在江岸上一脚跨过去,他整个人将丧生“海底”,消逝在这没人知晓的水系地平线。他抗议这世界玷污了他的灵魂,就让这清澈的一江秋水,将给他来个彻底的涤荡……
松开手上的江岸栏杆,便可腾空飞翔,让自己沉溺到水里,而他最真切的疼痛则与江水相呼应,不错,让大江吞噬自己,就此终结屈辱的生活……
康旭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西服口袋,对了,衣袋里缝有写着他名字的布条……死亡,将毁掉他所憎恶与肮脏的肉体!当他微闭双眼,朝前跨越、决绝地纵身一跳之际,突然感觉他的后衣领一被身后来自人的力量牢牢地攥住了,后面有人在使劲地把他往岸上一拽,他嘭地瘫坐在江岸上,一片“有人跳水,快救人”呼唤声聒噪他的耳鼓,疲惫不堪的他,过分沉浸葬身江底的灵魂在愚钝中苏醒,他一时难以注解自己的极端行为。在骄阳炫彩的逆光里,他依稀看见,一群来此城旅游的男女正满脸狐疑地围着他,惊魂未定地审视他。那位身穿蓝色格子休闲装的中年男子说:“啧啧,我还以为是在拍戏哩,硬是有人想不开哦……我们美女导游都留意观察你好久咯!”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