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天清晨,她看见了那几只獾。几天之前,她发现了一个石阵,獾就是在石阵附近看到的。等到傍晚临近,她还要再去看一看。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獾是一种安静平和、羞于见人且动作迟缓的小动物,可是,她眼前的这几只獾却正在相互打斗,嘴里还“嘶嘶”作声。一见到她,它们便从容而缓慢地钻入盛开的金雀花丛中不见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椰子的香味。她沿着来时的小路折返回去;只有放眼远眺,你才有可能发现这儿有这么一条小路。她之所以会推断出这儿可能存在这么一条小道,是因为她看到了那几道锈迹斑斑的旋转小门以及门边破败不堪的栅栏,还有那根孤零零的柱子。柱子上有个符号,那符号原本想必是代表了一位徒步旅行者。路上的草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十一月。没有风,空气湿润。看到那几只獾,她感到很开心。不管她去不去石阵,反正它们总会在那儿呆着,想到这一点,她心满意足。小路上杂草丛生,路旁生长着古树,树干上布满了粗糙的、浅灰色的苔藓,树枝松脆,松脆然而坚韧,现在依然枝繁叶茂。到了一年中的这个季节,这些树木竟显得格外青翠。天气时常是阴沉沉的。大海就在不远的地方;白天,她从楼上的窗口望出去,偶尔看到过海。其他的日子里,通常难以见到大海的踪影。能见到的只有树,大多是橡树;有时候,也会见到浅褐色的奶牛正瞧着她,它们的神情既好奇又淡漠。
人夜,她能听到水流的声音;屋子的旁边,有一弯小溪在缓缓流淌。偶尔,她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风向变了,或者风力增强了,溪水的潺潺流淌声便不再传来。她住在这里大约已经有三个星期了,某一种熟悉的声音突然消失,确实足以让人从睡梦中醒来。
2
车道旁边的那块田里,原本有十只胖嘟嘟的白鹅,过了一两个星期之后,只剩下了七只。另外的那三只,她只是找到了几片鹅毛和一只橘红色的鹅脚。剩下的七只鹅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啄食着草叶。除了狐狸,她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掠食者,当然,如果有人告诉她,这个地区有狼,甚至还有熊出没,她也不至于感到惊讶。她觉得,鹅被吃掉了,自己是有责任的,她应该为它们的生存承担起责任。
就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而言,“车道”这个词是有点夸大其辞。那条路长约一点五公里,路面的有些地方零零星星铺上了一些碎砖或破瓦。沿着车道两侧的土地——草地、沼泽、树林——全都附属于这栋房屋,不过,她还没能弄清楚它们之间是怎么回事,主要的原因是这一带的地势高低不平。起码,鹅场是用了带刺铁丝加以小心防护的,可铁丝并没能保住它们的性命。曾经,有人在这里开挖了三个错落的水池,一个比一个略低一点儿,三个池塘的水均源自同一处隐蔽的泉眼。曾经,水池的旁边有过一间小木棚;而如今,木棚几乎仅剩下一个坍塌的棚顶,还有棚前一条已塌陷的板凳。
房屋正对的并非车道那一边,而是石阵(它并不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方向,再继续往前,远处就是大海。这儿的地势呈十分平缓的向下倾斜的趋势,从所有的主窗望出去,看到的就是这一片乡村。屋子的背后只有两扇小窗,其中的一扇在大卧室,另一扇在盥洗间。流经的小溪在靠厨房的那一侧。起居室里有一只烧木柴的大火炉,那里的电灯,她差不多整天都不会关掉。楼梯采用的是开放式结构,一边靠着侧墙,正对前门;前门的上半部就是一整块厚厚的大玻璃。楼上,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巨大的盥洗间,盥洗间里装了一个带爪式底脚的老式浴缸。从前的猪舍——里面估计从来都不曾同时饲养过三只以上的大猪——如今成了一间存放大量木柴和各类废弃物品的小库房。猪舍下面,有一间面积不小的地下室,至于它有什么用途,她还没怎么弄清楚。地下室是精心建造的,里面干净整洁,四周的墙壁涂抹的是某种黏土。进出地下室的水泥台阶旁边,开了一扇横向的长条窗,通过它,外面的光线多多少少可以照射进来。还有一道活板门,将它放下来就可以把地下室封闭起来;不过看样子,活板门已经许久都没有派过用场了。她正在一步步逐渐扩大探索的范围,慢慢了解她新近搬入的地区;那个石阵距她所住的房屋最多不会超过两公里。P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