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人造出来的,不是突然有一天从圣贤脑袋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没有圣人之前,这个道也是客观存在的。不是我们认识了才有道,没有认识之前也有道。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来说,当年牛顿正在花园中沉思散步,看见一颗苹果从树上掉下,引起了他的思考。为什么苹果总是垂直地落在地上,而不会向上升?最后,他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在牛顿发现这个道理之前,万有引力本来就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没有人想到。牛顿只是发现,而不是发明了这个定律。这个道还不是最高的道,道是有层次的。但只要是道就是客观存在的。
这三句话还没说完。接下来这一句是补充:“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这句话讲了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讲,道是普遍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的。如果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那一定不是道。无事而非道,无时而非道,无地而非道。没有一件事情不符合这个道;没有一个时间不符合这个道;没有一个地方不符合这个道。也就是说,任何时空下出现的事物或现象都有一定的规律在其中。若以为会有一事一时一地可以没有道,可以没有规律。那不是道不存在,而是你没去想,没去思考。你在糊糊涂涂地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什么都不想。其实,不管你想不想,道是一直存存干你牛活中的,只是你不知道,不认识而已。
第二层意思是讲,人不可以背离这个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不是说离不了的东西都是道,人离不了水,离不了空气,离不了食物。从人的动物性上讲,当然这些物质都离不了,否则就无法生存,但这些都不是道。人除了动物性之外,作为万物的灵长,还有人性,还有更高的精神层次的要求。这就是要遵道而行。既然道是源于天,率于性的,说明这个道和“我”这个主体是合二为一的。人要么不生下来,生了下来就必然在一定的时空中。既然任何时空下都有道在其中,人就连一刹那的时间都不可以背离,就得时时处处遵循着这个道去做。如果说道是可以背离的,那肯定不是真正的道,而是身外之物。金钱、权力、名望,我们现在追逐的这些东西,都不是片刻不可离的。没有这些,你照样可以有幸福人生。反过来说,正直,诚信,同情心,这些都是离不得的。否则,你可以生存,可以活下去,但因为背离了这个道,就心不正,身不修,就没有人性,就不是一个完善的人了。
本章的第二个问题是讲如何修道。“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字面意思不难理解。古文中的君子是指什么呢?在儒家看来,君子就是一个有完善人格的人。在君子之上,最理性的人格是圣人。怎样才能成为君子呢?就要修道,修道的过程也是君子努力成为圣人的过程。修道在于行,所以也叫修行。修道的关键在于独处的时候。因为那时候你的行为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自己知“道”后的真实反映。所以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要警惕,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要谨慎。这警惕谨慎并不是害怕恐惧,而是敬畏的意思。什么叫敬,就是尊重。什么叫畏,就是顾忌,由尊重而起的一种顾忌。既然道不可离,所以君子对道就应该始终抱持敬畏之心,尤其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更要如此。
为什么修道的关键在独处的时候?因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里的“隐”、“微”和前面一句的“不睹”、“不闻”,都是指“独”。暗室之内,独居之地,也不敢随随便便,没有一丝懈怠,这才是真修养,才是真正能谨慎守道。没有比隐蔽的地方更能表现一个人的德行,没有比细微的小事更能显示一个人的品质。如果在那种地方对道也有敬畏之心,那么在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对道的敬畏就可想而知了。所以儒家把“慎独”作为修身养性的核心。现在的人,对于自以为是“道”的那套主义、理论、价值观,既不能真知道,但又不说不知道,只是装知道。真知道就应该去做啊!他们从来做不到,也不想去做。还要拿来振振有词地教训人。台上一个样,台下一个样,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
其实,台下看到的远比台上看到的更重要。许多大贪官在败露之前,在台上做报告,说得冠冕堂皇,脸都不红。有的还被评为“反贪英雄”、“廉政标兵”。例如,十八大后第一个落马的省委书记周本顺,曾经说过“全家腐必然是全家哭”,“贪腐路就是不归路”,被传诵一时,但他自己却正是走在不归路上的“全家腐”。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在落马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教育属下“必须从生死存亡的高度来加强防腐”,自己却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大老虎。台上一套,台下一套;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明他们的“道”是可离的,不是真正的道。《中庸》把慎独作为修道的核心,是抓住了要害的。
P4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