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的灾难,就是由北而南,居高临下,倾巢出动,势如席卷。北方多骑兵,铁蹄如风,行进神速,倏忽而来,急窜而去;南方多步兵,挖壕筑墙,常处守势,骚扰频仍,防范不迭。因此,中原主力即使赢了一时,未必守得长远。这位师爷所以彻底改变原来北周皇帝柴荣的战略决策,实施先南后北,发动对南方诸国的战事,也是揣摩透了赵氏两兄弟,这对“弋获大宝”的幸运儿,未必不作如此想。
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自是奇耻大辱,收复失地,在赵匡胤心目中,也是责无旁贷的正事。因为不仅仅为了雪耻,而是为了中原的安全着想。失去屏障,焉有长治久安?但公元959年柴荣一举夺下宁、莫、瀛三州,收复瓦桥、益津、淤口三关,这样的幸运未必会降临到他头上。若循曹翰之策,倾全国之力投入北伐战争,与契丹决一雌雄。第一,他驾驭得了这场幅员广大,牵涉到整个北部中国的大战役吗?第二,他指挥得动那些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的各路军头。以及他从未率领过的千军万马吗?第三,他能控制得住后方不给他制造混乱,而且对战事进行保障供给吗?第四,从泼皮的角度考虑,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自然就是万事大吉了;万一双方胶着,战事不见进展,万一暂时失利,攻势受到挫败,万一敌强我弱,伤亡损失惨重,如此这般下来,他这个皇帝当得成当不成,就得两说着了。于是,他不得不认同那位半部《论语》治天下的滑头赵普的“口给”之词,掉头向南,攻灭荆南、湖南、后蜀、南唐等国。
赵老大持重,求稳第一,绝对是做正事的主,但不一定做得大事。他未敢北伐,给大宋王朝种下无穷灾难;赵老二胆大,敢于行险,绝对敢于做大事,但不一定做得正事,他轻率北伐,同样给大宋王朝种下无穷灾难。
赵光义,能坐上大位,有点来路不正。公元976年(开宝九年),一个大雪之夜,赵匡胤突然病毙。当时在场者,只有这两弟兄。“烛影斧声”的这起宫廷谋杀案,连正史也无法回避赵光义因此而继位的谜团。紧接着,为了巩固他的帝位,想方设法,除掉对他造成威胁的可能继承人,如其弟赵廷美,如其侄赵德昭,由于其用心险恶,手段恐怖,连他的长子,都吓得神经错乱,成为废人。同时,他还将归降的南唐等国君主,相继鸩杀,无所不用其极。这个不做正事,却敢做大事的泼皮,为一新面目,为一壮声威,便轻率发动北伐战争。
公元978年(太平兴国三年)在强攻大同,灭了北汉,消耗国力元气之后,既未犒赏三军,也未养精蓄锐。马不停蹄,连续作战,于次年,也就是公元979年(太平兴国四年),发动全面的对辽战争。亲率大军,转戈北伐,于幽州(治今北京市)的高梁河(现在的西直门外展览路一带)遭到辽军的毁灭性打击,他也于此役中箭受伤,乘驴逃脱。公元980年(太平兴国五年),又亲征伐辽,进抵大名府(治今河北大名),于莫州(治今河北任丘),为辽军所败。公元986年(雍熙三年),再次大规模地进攻辽国。调遣30万大军,兵分五路,结果溃败于涿州(治今河北涿州市)的歧沟关。一而再,再而三,赵光义不得不按泼皮的定律办事,我输了,我就得从你眼前消失。从此,大宋王朝再也无力北伐。
说来也可怜,这个王朝就像一个成年汉子,面对强悍的北方,老大一把年纪,还穿着开裆裤,连国之根本的首都开封,都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敌人的铁骑之下。试想,该是如何地让中国人扫兴了。
公元1004年(宋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契丹倾全国之力来犯,萧绰(即萧太后)及其子耶律隆绪(即辽圣宗),率兵亲征,声势浩大。先围定州(治今河北定县),后抵澶州(治今河南濮阳)。因为濮阳距离开封只有百多公里,对骑兵来说,在濮阳吃过早饭,到开封吃午饭足来得及。京师大骇,朝野陷入极度恐慌之中。赵光义的儿子赵恒(即真宗),这个泼皮的第二代,既做不得正事,更做不得大事,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在一片迁都声中,幸有寇准力主抵抗。他的理由很简单,只要陛下前脚离开开封,后脚人心就散,后方一乱,前线必败。你还没有逃到目的地,就会被乘胜而来、势不可当的契丹骑兵俘虏。
他问寇准:“那怎么办?”
“只要陛下御驾亲征,辽军必退,国土自安。”
宋真宗是个脓包,“作战是你们将帅的事,我去何用?”
寇准开导这位皇帝,契丹萧太后已经46岁,尚能冒兵矢之险,任鞍马之劳,带兵打仗,咱堂堂大宋天子,竟不抵一位妇道人家,连上前线都不敢?先帝北伐时39岁,你现在36岁,年富力强,没有理由退缩。
赵恒还在犹豫之中,寇准就命令起驾,将这位大宋皇帝抬往正在交锋的澶州前线。
北宋时,黄河流向东北,夺海河直奔渤海。南宋时,黄河流向东南,由淮河直注黄海。此时的澶州,黄河穿城而过,一分为二,北城正是宋军和辽军鏖战之地,御驾到了南城,(P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