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有德国人问我,最喜欢德国的什么?
如果只让我说一样,那我的答案是——德国的知识分子。
德国的知识分子是一个很独特的团体。他们很少趋炎附势,也很少加入万众的狂欢。他们和社会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触动了他们底线的时候,他们会发出强有力的声音。
德国的前国防部长古藤贝格出身贵族。39岁,法学博士,英俊潇洒,善于与媒体周旋。站在他身边的太太是俾斯麦的后裔,年轻貌美。最打动德国大众的是,有一次他站在家族的城堡前面,指点着家族的大片森林田地说,他从政不是为了替自己谋利益。他并不需要这些。一时间,他人气急升,他和太太的照片几乎覆盖了德国所有的杂志和报纸。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默克尔。大有下一届总理非他莫属之势。
2011年二月份,突然爆出,这位政治新星的博士论文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抄袭。一时间,朝野震动。反他的,挺他的,吵成一片。古藤贝格马上表态愿意接受学术委员会的审查,并立刻放弃博士头衔。他的态度获得了媒体和民众一边倒的支持,百分之九十的民众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于是默克尔趁势表态说,她任命的是一位国防部长,而不是一位学术研究人员。他的工作很胜任很出色。应该继续留任。这一切跟博士学位无关。眼看这场政治风波渐渐趋于平息。
就在这时,德国两千多名教授学者联名写信给默克尔。他们说,身为物理学博士的默克尔女士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德国科研和学术领域的价值和荣誉。她的这一态度将影响德国未来年轻人治学的严肃和科研的态度。
最后,国防部长不得不黯然宣布暂时退出政坛。
同年击毙本拉登一事。默克尔当天表示,她很高兴听到击毙本拉登的消息。就这样一句话,引起知识分子的强烈不满。有一个法官甚至准备起诉默克尔。他说,作为一个基督教民主党的领袖,默克尔应该了解基督教规,人的生命是应该得到尊重的。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为一个人被剥夺生命而表示喜悦,哪怕那是一个罪犯。默克尔马上公开承认错误。但是,知识分子们继续不依不饶。他们认为,美国擅自进入一个主权国家,大开杀戒,不符合民主的原则。并且,对于这样一个罪犯,应该在审判定罪以后判处死刑。现在这样的行为,其实是一场谋杀。
很多时候我并不完全赞成这些人的观点。我觉得他们经常站在道德的高地对一切事物指手划脚。
但是,我赞美他们的存在。因为这是一个充满理性的声音。这个声音从中世纪到现在,有时微弱,有时强大,但是,它从来没有沉默过。P3-4
很多年以前,当我正式离开中国,去到德国生活的时候,我心里已经跟写作进行了告别。我开始写作很早,也获得了各种能够获得的奖项。我觉得我已经把自己写空,我没有新的感受可以写出来。我很怕再写下去会重复自己。这个世界上已经充斥了很多很多的书,少我一本书,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
于是我开始了新的人生。为德国电视台拍摄传播中国文化的纪录片,我走过了沙漠,草原,戈壁和高原。毫不夸张地说,我几乎走遍了中国的山山水水。我切身经历了中国这些年每一刻的细微变化。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中国。而当我在巴黎、伦敦、东京和罗马这样的地方行走时,我也没有很多异乡人的孤独和隔膜。因为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偶尔,在机场来去匆匆的路上,看到朋友们写的新书,我会买下来。在候机时、在旅途中仔细阅读。我钦佩他们在文学道路上自始至终的坚韧不拔。感慨自己原来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分子,现在却做了逃兵。心里却并没有太多的惭愧。我觉得写和不写,都是一种负责的生活态度。在我到德国后结识的朋友里,不管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很少有人知道我曾经是个作家,曾经写过很多书。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把德国人民交纳的电视频道经费大把大把砸到中国的人。
时隔很多年又重新开始写东西,我要感谢三个人。
周益民,一个优秀的语文特级教师。这些年来,他收集了所有我发表过的文字和所有对我的文字的评论文章。他在他的语文课上反复用我的作品作范文。他在“亲近母语”的论坛上一篇篇地贴我的作品。他反复提醒我,在我的祖国还有人喜欢我的作品,还没有忘记我。在他第一次在南京跟我见面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束花。那是我生平见过的最美的鲜花之一。
章文焙,我大学时代的同学。她是一个温和宽容的学姐。她也是唯一一个坚定不移地把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的新书和催稿信一直寄到德国的编辑。我是一个不喜欢也不善于保存旧东西的人,但她十多年以前给我的信,我至今还保存着。
还有一个是我的先生。在我刚到德国时,他就在海边别墅的花园里专门给我修了一间小房子让我写东西。而懒惰的我让它成了蜘蛛和老鼠作祟的地方。我知道他一直对我突然不写东西耿耿于怀,甚至有一种内疚,以为是他和我的相识让我放弃了写作。他是这些年来那个唯一经常大声提醒我曾经是个作家的人。当我重新开始写作时,他的欢喜和欣慰实在是难以形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把我打造成一个东西方结合的淑女。但我明白,其实他最喜欢的还是我做我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有了这么多年新的生活经历,对人生也有了新的感受,我希望能与大家分享。
这个集子中的散文是我二十年来在东西方行走中的思索和感悟。很多在《读者》等杂志和报纸登载过,在网上热传过,甚至有的作为国内某些地区小学升初中的语文考试题目。这些照片部分来自我先生,还有德国优秀摄影师英格丽女士之手。在此表示感谢。
希望你们喜欢它们。
程玮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她看上去永远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说话的时候经常有一种纯洁无辜的表情,让男人们觉得只要天上下几滴小雨,就应该把她保护起来。那么我告诉你,假如一个男人产生了这种错觉,他就输了。
有一年在敦煌拍摄。摄制组在鸣沙山联系到一架观光飞机,大家准备进行沙漠航拍。到了飞机场一看,德国长大的人都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一架极其简陋,还有点陈旧的小飞机,有点像儿童玩具。摄像师拒绝登机。钱已经付了,太阳在一点点往西边移动。突然间,飞机发动了,摇摇晃晃地滑过跑道起飞了。上面坐着程玮,戴着一个安全帽。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很高。
在场的男人们顿时沉默了。飞机飞远了,消失了。然后又飞回来了,晃晃悠悠地着陆了。程玮跳下来说,过瘾过瘾。她跟摄像师说,你把摄像机给我,我上去代你拍了吧!
不得不说,每个男人都像被打了一个耳光。摄像师没有再说话,登上了飞机。
与她共事的男人,有时候会有一种压抑感,还经常会觉得自己有点愚蠢。
有一次在重庆拍摄,借一条货船拍摄两江相交的镜头。这条船的员工说,他们半小时以后就要去拉煤。大家向他们保证,只用二十分钟。结果拍了一个多小时。船长的手机频频作响,是老板的电话,说再不回去就要开除船长。程玮开始激烈地跟打算继续拍摄的我吵架,让船立刻回到码头。上岸后,剧组成员坐在空调车里,看着她和中方陪同在重庆酷热的太阳下用很长的时间对老板连哄骗带威胁,让老板看各种文件,看工作证,给船长留下各种电话号码,为的是确保船长不受到麻烦。
在回酒店的路上,她用很冷静的口气告诉大家,为了几分钟镜头,让一个普通中国人丢饭碗,是一件很狗屎的事情。这样的电影就是拍出来,也是很狗屎的电影。我们静静地听她训斥,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反驳她。
她是一个很专业很优秀的制片人。她很认真地阅读剧本,该花钱的地方,她花钱的魄力让人吃惊。她认为不重要的地方,就常常敷衍了事。我问过她是不是愿意当导演拍摄一部片子。她想都不想就告诉我。决不!她说太麻烦了。她没有那个耐心。
她从来没有说过她是个作家。所以,当我听说她开始写书了,觉得非常惊奇。当我听说她到德国以前就写过很多书和影视剧本,还得过很多奖,更加觉得惊奇。我很难把她和一个埋头写作的作家形象联系起来。
但是,为什么不?她敏感细腻,富有同情心,富有哲理思考。我甚至相信她写出的文字跟她本人一样,也是一个美丽的陷阱。
迪特曼·舒尔兹
2012年5月20日于德国
程玮编著的《从容的香槟》为知性女作家的散文随笔集。
《从容的香槟》通过简单的故事,在中西方文化互相观照下,用细腻的笔触关心孩子的教育、女性的审美、环境与生存等问题。轻灵,自然。读者可以在她恬静的叙述、唯美的意境中放松心灵,享受生活;也可以细细品味故事中绵长的韵致、哲理的思辨和对传统的冷峻叩问。
《从容的香槟》的作者程玮为著名知性女作家,她的作品经常被《读者》杂志转载。本书为作者的散文随笔集,读者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教师和家长可思索中西方关于教育孩子的理念,白领丽人可潜心想往恬淡优雅的小资生活。本书配有精美的彩色照片,与文章内容相得益彰。印装精美,附有精致小书签,可以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