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社会温情的面纱,让你看到一个真实的中国乡村!直击中国农民的痛与悲,感受农民在新时期的悲欢!
《我的村,我的山》是作者摩罗关于乡村的第一本著作,内有87张乡村照片,其中大约80张是作者拍摄。文字与照片相互辉映,展示了乡村居民的生活与命运,激荡着“中国的乡痛”与“村痛”。
作者洞察细小而卑微的情感,所以对于他的山、他的村、他的村民的命运,才感同身受、体贴入微。《我的村,我的山》揭开社会温情的面纱,让你看到一个真实的中国乡村!直击中国农民的痛与悲,感受农民在新时期的悲欢!这一定是一本能让每一个阅读的人受到心灵洗涤的书。我们会从这本书中看到一群不同于自己身边人的、与命运抗争的身影;会通过这本书反省自己在养尊处优中产生的矫情;当然,还会丛书中找到一种久违的单纯,这在城市中已经不多。
一个农民的孩子要想改变命运,必须经过炼狱的漫长煎熬。儿子在城里煎,父母在村里熬。有的人熬过去了,终于过上了温饱日子。有的人没能熬过这一关,结局或许各不相同,命运却是一样的。
《我的村,我的山》的作者摩罗出身农家,现在是艺术研究院的研究员,对于农村研究很有心得,且在诗歌创作方面颇有造诣。本书是作者对自己的家乡大鸣山万家湾村的怀念,通过对家乡村民的苦难生活的描写,展现了农民的坚忍、平和以及人间大爱。
《我的村,我的山》所写多是艰难、惨烈的故事,其中少数篇章,也颇为突出主人公为改变境遇所做的坚强努力。
剐骨抽筋也得活
在相继失去丈夫和儿子之前,咱们村没人知道杨赛梅有什么过人之处。她二十岁嫁到万贵水家,过到四十三岁那年,丈夫与世长辞。她二十四岁生下宝贝儿子万国青,也是在她四十三岁那一年,儿子在汕头的建筑工地上意外身亡。那一年,儿子才十九岁。
十几年之后的一天晚上,杨赛梅在那幢三树木屋里,这样向我介绍自己的遭遇:“咱们家三个月抬出两口棺材,天塌了一次还不够,三个月之内还要再塌一次,我满身剐骨抽筋地痛,我剐骨抽筋站不起来。”
一点不假,杨赛梅遭遇的,真是剐骨抽筋的痛苦。
木工师傅万贵水,是远近闻名的酒鬼。每天上户做工,不灌满酒就拿不起斧头。东家只好给他上酒。他眼圈周围略有浅红,说话有点结巴,步子有点摇摇晃晃,人们担心他手下颤抖,出不了细活。他偏偏就是这颤抖的手才能出彩,他颤颤巍巍地把精致的砍削、雕刻做得举世无双。他既是木工,大木小木都过硬,又是无师自通的花匠——花匠就是专司雕梁画栋的。人说十年学艺才能出一个花匠,他却凭着心灵手巧,自己边干边学,干成了一代名师。
早上要喝酒,中午要喝酒,晚上不用干活,更要大喝。东家都知道他的喜好,请他干活就得准备最多的酒。收工回家干什么?接着喝酒。人说睡觉了总该歇歇吧?不行,起夜时接着喝。凡是别人喝水的场合,他喝的肯定是酒。上床前开一瓶新酒,天亮时已经所剩不多。出门时他揣进衣袋,上户的路上边走边喝。
万贵水两天喝五瓶酒,每天两斤半。
俗话说,饮酒伤肝。万贵水四十四岁那一年,患肝癌去世。
那年八月初,万贵水感觉肝疼。杨赛梅说去医院检查吧,他说没事,多喝两口酒就好了。他把自己喝晕乎了,倒床便睡,第二天果然不疼。可是第三天接着疼。杨赛梅逼他去看医生,他坚持不要老婆陪伴。他找个乡村医生胡乱开了几颗药,像是应付老婆的。
肝疼越来越厉害,他知道应付不过去了,于是去了县医院,确诊为肝癌。医生说,从今以后,别喝酒,别抽烟,别吃辣椒。他说,后两条我照办,第一条做不到。
肝癌这病,有钱也治不好,可是没钱也得煞有介事地治。无论怎么治,也就半年左右的大限。 杨赛梅知道自己要做寡妇了,好在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儿子万国青已经十九岁,明年正月就要结婚了。
半年之后,丈夫将去世,儿子将结婚生子,一悲一喜两件大事,夜夜在杨赛梅心里冲撞。
两件大事都得花钱。儿子告别绝症父亲,去汕头打工。他每年都在汕头打工,否则家里就无法维持。他把猪圈清理了一遍,又开始给水缸挑水。母亲说你累了一天了,还挑什么水,我又不是老得挑不动。万国青说,我挑好一缸,你就可以少挑一缸。
临行前,万国青对父亲说:“爹,你好好养病,我去挣钱,寄回来给你治病。你要放宽心,天塌下来也别管,只管自己治病。”
他又走到厨房下,对母亲说:“妈,你无论多忙,对爹爹一定要耐心点。一切都不要着急。”
杨赛梅说:“你爹都这样了,活一天算一天了,我哪会不耐心呢。你放心地走吧,不管你爹身体怎么样,你年前早点回来。”
他又到菜园里去找两个妹妹,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一岁。他说,你们不要光顾着为爹爹伤心,你们要帮妈妈多干点活。妈妈心里太苦了,你们别让她累坏了。两个妹妹流着眼泪直点头,什么也没说。
万贵水身体已经很虚弱,但是他坚持要送儿子到村前公路上搭车。他口里不说,可他心里知道,这是生离死别,这是最后一次陪伴他的儿子。
杨赛梅按照季节的要求干着所有的农活。该耘草耘草,该打谷打谷,该种麦种麦,该挖薯挖薯。一边还得护理好丈夫,给他做点好吃的,要让他看到希望,要让他感到高兴。
有一天晚上,万贵水醒来,突然对杨赛梅说:“我想把这只手剁掉。”
杨赛梅吓了一跳,问他为什么说这么孬的话。
万贵水说:“我把这么个穷家苦世交给你,心里好难过。我要是少喝点酒,少打点麻将,家里日子就不是这样。”
杨赛梅说:“有你这句话,往后我吃尽人间苦都不怕。你也没干过特别败家的事,穷家苦世是我们大家的命。你不要老想堵心的事,你要宽心养病。”
然而,一个更大的苦难正在悄悄来临,她期盼中的那场盛大喜事,突然变成丧事,他们命中注定要吃尽人间苦。
那天杨赛梅正在跟丈夫商量,请人陪他到鄱阳县去寻找一位名医,放学回家的小女儿突然进门,张口就说:“刚刚路过香店村,听说万家湾一个男孩在汕头工地上被电打死了,不会是我哥吧?”
万贵水脱口而出:“怎么会呢,老子在熬日子,儿子倒抢先一步?世上不会有这么孬的事。”
杨赛梅轻声念叨了几声天哪天哪,就往四斤家跑。四斤是村里干部,又是贵水的堂弟,他不会不知道消息。
四斤说,是听说有个小伙子被电打死,但不是万家湾人,忘了是哪个村的。
杨赛梅说,你不会瞒着我吧?
四斤说,不会不会,哪还瞒得住呢。
杨赛梅回家时,小女儿正在哭,她说老爹怪她瞎扯这些稀巴巴的事,弄得老妈心神不定,老妈挖薯挑薯一整天,还要四处打听消息,不累死还得吓死呢。小女儿委屈得哭起来。
杨赛梅哄住小女儿,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她来不及跟丈夫商量,出门就往香店村跑。她得去打听个清楚。她不说自己是万国青的妈妈,她就说是万国青的婶婶吧,这样人家也许就不会瞒她了。
然而一路上她都认为那个落难而亡的小伙子绝不会是她儿子。儿子这几年在汕头打工,给那里造了那么多高楼大厦。他给母亲看过照片,儿子说:“妈你看,这幢楼多漂亮,这就是我造的。”下一年他又拿出一张更漂亮的照片:“妈你看,这幢楼比去年那幢高出十层,这就是我造的。”
儿子十九岁,给世上只造福不造孽,上天不会这么不长眼睛。
眼看就要到达香店村,忽然遇到表哥。表哥骑着摩托迎面赶来,说是要来探望贵水。杨赛梅说,你昨天不是来过吗,你哪有时间跑得这么勤哕,你还有自己的日子自己的事呀。表哥说,不知怎么,今天特别想跟贵水说说话。
那么,她得回家招待表哥,她得给表哥烧茶、煮点心、做饭。她只好坐上表哥的摩托回家。车上谈起她担心儿子,表哥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把孩子放出去打工,操心操成这样,哪还有力气过日子。今天别操明天的心,你好好照顾贵水吧。
杨赛梅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表哥是村里人特意打电话喊来的,专门来截她的。
第二天早上,村里一位老人,陪同万贵水去鄱阳县看一位老中医。杨赛梅送丈夫到村前公路上搭车。忽然四斤也拎个包来搭车。杨赛梅问,你搭车去哪里?四斤说,我去九江买化肥。
杨赛梅不知道,四斤就是去汕头处理她儿子的事。她十九岁的儿子那一刻正躺在汕头医院的太平问里。她的儿子在使用电钻时遭遇不测,栽倒在正在建造的高楼大厦里。
要到几天之后,四斤捧回了万国青的骨灰盒,杨赛梅和她奄奄一息的丈夫,才明白过来,那几天传说中的死难者,果然是自己的儿子。
可怜的儿子,临别时他嘱咐父亲天塌下来都别管,结果他自己塌下来了。
一家人哭作一团。全村人都在陪着他们哭,可是这命运只能由他们一家担当。
一位老太太端着一碗米汤,守候在杨赛梅身边。老太太说,要是哭能把国青哭回来,全村男女老少,个个都愿意哭上十天十夜不停歇。可是没人能把他哭回来,活的人还是要好好活。
杨赛梅说,老天爷对我剐骨抽筋,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老太太说,剐骨抽筋也得活,那年闹日本兵,有个村庄全村死得只剩下三个人也得活。受苦是你我的命,活也是你我的命。
杨赛梅喝了许久,才喝完那碗米汤,然后有气无力地说,还有个人等着我伺候,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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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村是我家
一
在我的前半生,家乡曾经越长越大。
小时候跟着父母转悠在房前屋后,很少离开村东槭枫树,村西老槐树,那个宁静的山村就是我的家乡。偶尔到了但家庄冯家堰,我的身份便是“万家湾人”。
后来到公社的中学念书,面对的是来自各个生产大队的同学,我的家乡由自然村长大为生产大队。当公社改为乡的时候,大队改为村委会,咱们行政村叫“丁峰”,那时候我是“丁峰人”。
后来在县城上班,每个人的家乡都长大为一个乡。那时候我的家乡是呜山。
当我们在全国其他地区工作或者旅游的时候,我的家乡先后长大为都昌、九江、江西。
到了外国,我们的家乡就突然膨胀起来,它的名字叫中国。
人到中年以后,那个越长越大的家乡忽然越变越小,越变越还原,还原到小时候日夜厮守的一座山,一个村庄。
那座山叫大鸣山,那个村庄是万家湾。
二
是那座山,和那个槐树守卫的村庄,不但养育了我,还养育了我的列祖列宗。
我的生命来自六百年前那位从鄱阳湖边迁徙来的祖先,大鸣山养育了我六百年前的祖先。
我的生命来自三百年前那位推着独轮车到景德镇销售窑柴的祖先,大鸣山养育了我三百年前的祖先。
我的祖父一百年前出生于万家湾村,大鸣山养育了我的祖父。
我的父亲八十年前出生于万家湾村,大鸣山养育了我的父亲。
当我的祖先走完人生历程,大鸣山,这座仁慈的山,将他们全部揽在怀里,安慰他们说,你的子孙我会照料,你的遗骸将与我骨肉相融。
小时候我砍柴是在大鸣山。我的左手也许有二十次砍伤,我跟大鸣山有二十次的血盟巫誓。
小时候我在落叶中寻找橡实充饥是在大鸣山。大鸣山用饥饿让我记住了大地的恩典。
小时候我抓黄鼠狼是在大鸣山。人到中年我才想起来,那只黄鼠狼的宝宝,再也没有等到他的妈妈回来。
大鸣山,你用生命的伤痛,让我跟你身边所有的生命连成一体。离开大鸣山我才明白,我跟大鸣山的山鸡、山兔、穿山甲、黄鼠狼、山鹰、云雀、麻雀、乌鸦、翠鸟、蝴蝶、蜻蜓、萤火虫、鸣蝉、青蛙、泥鳅、鲚皱,以及村里的猪狗牛、鸡鸭鹅,原本是同一个家族。
我在千里之外,伴着它们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还有田间的水稻、地头的芝麻、村口的槐树花、篱笆上的牵牛花、庭院门前的鸡冠花、菜园里挺拔的南瓜花、山坡上从霏霏春雨中耸耸身子扬起笑脸的一望无际的杜鹃花、山沟里拔地而起的松树、橡树、女真树,以及在我的砍刀下流出新鲜汁液的不知名的万千灌木,都属于大鸣山的生命大家族。
村东槭枫树的红叶,村西老槐树的碎花,更是护佑我们魂灵的神树神花。
所有的蝉鸣和花朵,年年在我的心中响起和开放。
大鸣山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小时候它们滋养着我的饮食和呼吸,长大了它们滋养着我的思念和眷恋。
三
咱们的村子,也是大鸣山生命大家族的一部分。
小时候端午节吃粽子是在那个村里。
小时候大年初一穿了新衣服,我在村里走来走去。那么多的宗亲摸着我的头为我祝福。
小时候中秋节给外婆送月饼,我沿着大鸣山向西走。那么多的乡亲穿行在大鸣山的坡坡凹凹之间,给各自的外婆送月饼。
小时候吃年夜饭,总是邀请自己的祖先一起享用,祖先享用的地方在祠堂。万家湾,村子里就有供奉列祖列宗灵位的咱们万家的祠堂。
小时候清明节我总是跟着祖父去给祖先上坟,我步步紧随来往于大鸣山的一个个山凹、山坡。我对那些没有谋面的祖先恭敬虔诚,总是给他们吃猪肉和豆腐。
后来我的祖父也迁居墓中,我又跟着父亲给祖父上坟。祖父最爱吃豆沙粑。
最初见到张灯结彩的婚嫁庆典,最初见到灵幡飘扬的丧葬礼仪,最初见到公猪母猪交配,最初理解公鸡母鸡的纠缠……对于生命的一切领悟,都是从那个村里开始的。
四
年轻时对于全世界充满了向往,人到中年才知道,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鸣山,以及大鸣山中那个小村庄。
世界上最迷人的文化只有一种,那就是大鸣山的风土民情。
那山那村才有我的灵肉和谐,身心滋润。
我多想每年清明节都给祖先送上猪肉和豆腐,给祖父送上豆沙粑,多想每年中秋节都跟那里的万千乡亲一起,走在大鸣山的大路上,给外婆送月饼——虽然外婆早就安眠于大鸣山的泥土中。
我甚至想裹挟在大鸣山的人群中,在弯弯的山道上随意徜徉,只为了闻闻那些同胞的山民气息,听听那些村言野语和七情六欲。
大鸣山,自从离开你,我的生命就一天天变得荒凉。
大鸣山,千里之外我只能有一个许诺,那就是用我的骸骨爱你。我将追随我的列祖列宗,永远融人你的骨肉之中。三千大干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家。
大鸣山,我像我所有祖先一样,曾经用锄头砍刀索取你,最后用一把骸骨偿还你。偿还的不是功利,是世世代代的深爱。
走遍天涯我只想与你相依为命。大鸣山,三千大干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家。
我活在咱们村的命运中
我用今年夏季的一半时间,写作这本《我的村,我的山》。所写多是艰难、惨烈的故事,其中少数篇章,也颇为突出主人公为改变境遇所做的坚强努力。
我年轻时就相信,写作是一种自恋行为。当我写作这本书,我恋的不是个人,而是咱们村,和咱们村的父老乡亲。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活在他们的命运中。
咱们村有五百人口,他们的确很卑微,但是这不影响我对他们的同情、怜爱与尊敬。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欢乐、期盼和价值。我跟他们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我关注他们的境遇,也关心他们的内心世界。我学习写作大半辈子,才忽然懂得要用怎样的笔触来描述他们。我想给他们大多数人写小传。《二十四史》给那些伟大人物写传,那是我的眼界所无法达到的,我的才能、志趣、情感倾向、文化态度,正好适合给这些卑微的村民写传。我爱他们,我尊敬他们,我懂得他们的愿望和追求。我不写他们我就感到缺憾,感到不舒服。
这本书所写,并非小传,只是撷取了少数村民的某个侧面。其他值得我书写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日后我将一一叙写之。我不只是写他们的某一侧面,而且要写他们的全面,我要全面描述我的山、我的村、我的父老乡亲。
我如此深爱我的万家湾村,和我的大鸣山,并不光是因为它充满了这些艰难而又惨烈的故事,还因为这里有或舒展或蜿蜒的田垄,茂盛的庄稼,辽远的山野,郁郁葱葱的植被,千万种花草树木,千万种鸟兽虫鱼,以及红日、皎月与星空。大自然的诗性在这里得到较为充分的展现,村民只要不被贫穷压垮,常常能够自由伸展。
今年春节期间,我从九江的网站上看到一条标题《都昌呜山八姐弟个个健康高寿》,因为那阵子太忙,我没有点开阅读。正月一位朋友来咱们村看我,谈到咱们村有一家姐弟八个全都健康高寿,我惊奇地喊道:“说的就是咱们村?”
我当时就明白说的是谁。回京后上网搜索出原文。核心内容是:“八姐弟出生在都昌县鸣山乡万家湾村,按年龄排列依次是:万石梅、万杨春、万杨娇、万隆栋、万隆良、万隆柱、万隆本、万隆彬。八姐弟中排在前三位的是三位姐妹,老大万石梅今年九十六岁,这么大年纪吃饭、穿衣、起床、梳头等基本生活都能自理,后面的五位是兄弟。”
他们都是我朝夕相处的祖辈,其中万隆栋曾经跟我同住一屋。我出生的时候,就是他陪我父亲深更半夜到大鸣山深处去喊来接生婆。那三位姑奶奶回娘家的时候,必得到我家(万隆栋家)走一走,吃碗点心之类,所以我小时候都见过。八十六岁的万隆栋依然每天下地干活。一到野外接触农活,他就进入理想状态,一收工回家,他就不断呻吟。他的儿媳妇经过多年观察,总结出这个规律,万隆栋的呻吟总是从跨进门槛的那一刻开始的。看来只有用劳动跟大自然进行交流,他的生命才能舒展。
咱们村的寿星不是个别现象。本书所写柏娥老人,明年就是九十大寿。前几年咱们村一位老人,以九十六岁高龄仙逝。她九十五岁那年,我还给她拍过照片。
他们长寿的原因之一,是他们享有尚未遭遇严重破坏的、较为丰富的自然山水。有一个资料说,咱们鸣山乡的森林覆盖率是百分之九十,这样的自然条件当然养人。山里人长寿不是安利、脑白金堆起来的,纯属大自然的赐予。
人类在连绵山水中生活了三百万年,跟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以及各种劳作相处了三百万年。可是人类在城市中生活才有三千年历史,咱们还没有学会、适应城市的生活,全人类都一直在闹城市病。所以,咱们这些天天生活在钢筋混凝土和废气中的人,每时每刻都在渴望着大鸣山带给我们的清新、舒展、生机和诗性。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咱们村,一位具有城市打工经历的邻居说,城里人的生活真是太可怜了,咱们住在乡下的人,只要有一口饱饭吃,治病能有个保险,咱们比城里人不知道滋润多少倍。
我说,等我退休了,回来跟你一起滋润。
我在后记中唠叨这些,不仅因为一本沉重的书需要一个轻松的后记,更因为我的村我的山所赐予我的财富,远比这本书所写丰富得多。事实上,我不仅生活在大鸣山惨烈的命运中,也生活在大鸣山滋润的命运中。
关于我的村我的山,这本书只是个开头,日后我将分别用文学和学术的方式,一寸寸地描述我的村我的山。
2010年8月1日,北京北小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