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的序，朱生豪的译、兰姆姐弟的改编，名家的评说，经典的插图，汇聚了莎士比亚的悲喜表情，有史以来文字版莎剧的最完美呈现。

《暴风雨》是莎士比精致独立写作的最后一个作品。这个作品集中表现他晚期对人类未来的设想，因此被人称为莎士比亚的“诗的遗嘱”。尽管这部作品具有乌托邦式的幻想，但它对现实中存在的罪恶仍然有所揭露，特别是对于统治集团内部尔虞我诈、互相倾轧的现象进行了一定的批判。作品对于人类的未来，对于人类理性和智慧的力量的描写，说明莎士比亚又坚定了自己对于人文主义理想的信念。

《暴风雨》是莎士比亚的最后一部完整的杰作。大意是：普洛斯彼洛是意大利北部米兰城邦的公爵，他的弟弟安东尼奥野心勃勃，利用那不勒斯国王阿隆佐的帮助，篡夺了爵的宝座。普洛斯彼洛和他那三岁的小公主历尽艰险漂流到个岛上，他用魔法把岛上的精灵和妖怪治得服服贴贴。普洛斯彼洛用魔术唤起一阵风暴，使其弟弟和那不勒国王的船碰碎在这个岛的礁石上，船上的人安然无恙，登岸后依然勾心斗角。普洛斯彼洛用魔法降服了他的弟弟和阿隆佐，使他们答应恢复他的爵位。最后大家一起回到意大利。本剧还歌颂了纯真的爱情、友谊和人与人之间的亲善关系。

序

梁实秋

暴风雨

朱生豪 译

暴风雨(故事)

[英]查尔斯·兰姆 玛丽·兰姆 改编

范锐 译

名家评论

范锐 辑

第一幕

第一场 在海中的一只船上。暴风雨和雷电

船长及水手长上。

船长：老大！

水手长：有，船长。什么事？

船长：好，对水手们说：出力，手脚麻利点儿，否则我们要触 礁啦。出力，出力！(下。)

众水手上。

水手长：喂，弟兄们！出力，出力，弟兄们！赶快，赶快！把 中桅帆收起！留心着船长的哨子。——尽你吹着怎么大 的风，只要船儿掉得转头，就让你去吹吧！

阿隆佐、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腓迪南、贡柴罗及余人等上。

阿隆佐：好水手长，小心哪。船长在哪里？放出勇气来！

水手长：我劳驾你们，请到下面去。

安东尼奥：老大，船长在哪里？

水手长：你没听见他吗？你们妨碍了我们的工作。好好地待 在舱里吧；你们简直是跟风浪一起来和我们作对。

贡柴罗：哎，大哥，别发脾气呀！

水手长：你叫这个海不要发脾气吧。走开！这些波涛哪里省 得了什么国王不国王？到舱里去，安静些！别跟我们麻 烦。

贡柴罗：好，但是请记住这船上载的是什么人。

水手长：随便什么人我都不放在心上，我只管我自个儿。你 是个堂堂枢密大臣，要是你有本事命令风浪静下来，叫眼 前大家都平安，那么我们愿意从此不再干这拉帆收缆的 营生了。把你的威权用出来吧！要是你不能，那么还是 谢谢天老爷让你活得这么长久，赶快钻进你的舱里去，等 待着万一会来的恶运吧！——出力啊，好弟兄们！—— 快给我走开！(下。)

贡柴罗：这家伙给我很大的安慰。我觉得他脸上一点没有命 该淹死的记号，他的相貌活是一副要上绞架的神气。慈 悲的运命之神啊，不要放过了他的绞刑啊！让绞死他的 绳索作为我们的锚缆，因为我们的锚缆全然抵不住风暴！ 如果他不是命该绞死的，那么我们就倒媚了！(与众人同 下。)

水手长重上。

水手长：把中桅放下来！赶快！再低些，再低些！把大桅横 帆张起来试试看。(内呼声)遭瘟的，喊得这么响！连风暴 的声音和我们的号令部被压得听不见了。—— 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贡柴罗重上。

水手长：又来了？你们到这儿来干么？我们大家放了手，一 起淹死了好不好？你们想要淹死是不是？

西巴斯辛：愿你喉咙里长起个痘疮来吧，你这大喊大叫、出口 伤人、没有心肝的狗东西！

水手长：那么你来干一下，好不好？

安东尼奥：该死的贱狗！你这下流的、骄横的、喧哗的东西， 我们才不像你那样害怕淹死哩！

贡柴罗：我担保他一定不会淹死，虽然这船不比果壳更坚牢， 水漏得像一个浪狂的娘儿们一样。

水手长：紧紧靠着风行驶！扯起两面大帆来！把船向海洋开 出去；避开陆地。

众水手浑身淋湿上。

众水手：完了！完了！求求上天吧！求求上天吧！什么都完 了！(下。)

水手长：怎么，我们非淹死不可吗？   贡柴罗：王上和王子在那里祈祷了。让我们跟他们一起祈祷 吧，大家的情形都一样。

西巴斯辛：我真按捺不住我的怒火。

安东尼奥：我们的生命全然被醉汉们在作弄着。——这个大 嘴巴的恶徒！但愿你倘使淹死的话，十次的波涛冲打你 的尸体！

贡柴罗：他总要被绞死的，即使每一滴水都发誓不同意，而是 要声势汹汹地把他一口吞下去。

幕内嘈杂的呼声：——“可怜我们吧！”——“我们遭难了！我们遭难 了！”——“再会吧，我的妻子！我的孩儿！”——“再会吧，兄弟！”——“我们 遭难了！我们遭难了！我们遭难了！”——

安东尼奥：让我们大家跟王上一起沉没吧！(下。)

西巴斯辛：让我们去和他作别一下。(下。)

贡柴罗：现在我真愿意用千顷的海水来换得一亩荒地；草莽 荆棘，什么都好。照上天的旨意行事吧！但是我倒宁愿 死在陆地上，(下。)P5-12

一、著作年代

《暴风雨》无疑的是莎士比亚晚年最后作品之一。《暴风雨》没有“四开本”行世，最初的版本就是在一六二三年“对折本”的全集里。技术的圆熟，文字的老练，声调的自然，以及全剧之静穆严肃的气息，很明显的表示这戏必是莎士比亚的思想艺术臻于烂熟时的作品。但是此剧究竟是哪一年著作的呢？各家的学说很不一致，佛奈斯的“新集注本”所汇集起来的各家的考释占有密排小字三十四页之多，其各家论断的结果大致如下：

Hunter 1598

Knight 1602 or 1603

Dyce，Staunton after 1603

Elze 1604

Verplanck 1609

Heraud，Fieay，Furnivalll 610

Malone，Steevens，Collier，W.W.Lloyd，Halliwell Grant

White，(edi)，Keightley，Rev.John Hunter，w.A.Wright

Stokes，Hudson，A.W.Ward，D.Morris 1610一1611

Chalmers，Tieck，Garnett 1613

Hoh 1614

Capell(？)，Farmer，Skottowe，Campbell，Bathurst’the

Cowden.Clarkes，Philipcotts，GrantWhite(edii)，Deighton

a late or latest play.

如从多数论断，大概此剧作于一六一○及一六——年间比较的最近于事实。

为确定此剧之著作年代，只有一项绝对可靠的外证。那就是宫廷的娱乐记录，一六——年十一月一日国王剧团在白宫哲姆斯一世御前上演此剧，一六一三年二月间同一剧团又在宫中为了庆祝伊利沙白公主结婚大典再度上演此剧。此外的各种证据，都是内证，并且都不免是臆测。

二、故事的来源

《暴风雨》的故事来源是不易确定的。

汤姆士·瓦顿(Thomas Warton)在他的英诗史卷三(一七八一年版)里的一个脚注里曾记载着，据诗人考林斯((Mlins)说，《暴风雨》乃是根据一篇浪漫故事奥瑞理欧与伊萨白拉(“Aurelio and lsabella”)而写成的，这故事曾在一五八六年以意大利文、法文、英文三种本子编为一册刊行，在一五八八年复以意大利文、西班牙文、法文、英文四种本子编为一册刊行。考林斯在晚年是个疯子。奥瑞理欧的故事，近已被人发见，其内容与《暴风雨》并不相符。故此说似不能成立。

提克(Tieck)在他的《德国戏剧》(“Deutsches Theater”，1817)里首先提出《暴风雨》与一篇德国戏剧《美貌的西地亚》(“Dic Schone Sidea”)的关系。这篇德文戏是Jocob Ayrer所作的一个很粗陋冗长的东西，他是在一六○五年死的。在剧情方面讲，这两出戏相同的地方固然很多，不同的地方也很不少，所以两剧之间有关系是不成问题的，但是我们怎么能确定哪一篇是抄袭的呢？在一六○四年与一六○六年有英国剧团到德国去献艺，也许他们把《暴风雨》或类似《暴风雨》的故事带到了德国因而影响了德国的戏剧作家，也许他们把美貌的西地亚或类似美貌的西地亚的故事带回了英国因而影响了莎士比亚。也许，如提克所曾暗示，两出戏有一个共同的来源。

此外有些批评家看出了Antonio dc Esclava所作的“Lasnoches de inviemo”里的一篇故事(一六○九年刊于马德里)，Thomas所作的“Historye of ltalye”(一五六一年版)，Strachey所作的关于航海遇险的报告“A Truc Reportory…”等，都与《暴风雨》有关。我们不能不承认，这都是很近情理的推测。又有人看出刚则娄在第二幕第一景所描述的理想社会是采自法国散文家蒙旦(Montaigne)的一篇论文《论食人肉者》(“Of the Cannibals”)，论文集的英译本刊于一六。三年。第四幕第一景的化装表演，据德国学者Meissner的考据，是采自一五九四年哲姆斯王在Stirling Castlc为亨利王子行洗礼时举行的一场表演。这一类的指陈只能局部的说明《暴风雨》的来源。

经过二百年来许多学者的搜索，我们现在可以暂时满足的说《暴风雨》的来源问题以阙疑为佳。新莎士比亚本的编者威尔孙教授说得好：“那些一定要给每一莎士比亚戏剧的情节搜寻一个‘来源’的人们，(好像莎士比亚自己就不能创造似的！)对于暴风雨就要失望了。”就教他们失望吧。

三、《暴风雨》之舞台历史

《暴风雨》在莎士比亚生时曾被“王家剧团”在宫廷表演过，也曾在公共剧院表演过。此剧以后的舞台历史是特别有趣的，因为这是莎士比亚戏剧被改动歪曲的最严重的例证之一。达文南(D’Avenant)与德莱顿(Dryden)合编的《暴风雨》，又名《魔岛》，刊于一六七○年，他们自命这是改良的本子，他们大胆的窜动了剧情不少，主要的是：给米兰达添了一个妹妹道林达，凭空添造一个平生没见过女人的青年希泡利塔，给卡力班配一个雌性怪物西考拉克斯，给爱丽儿配一个雌性精灵米尔卡。这样一改，剧情稍变复杂，人物却有了对称。这改编本最初上演是在一六六七年，很受当时观众的欢迎，证以皮泊斯(Pepys)的日记就可见一斑，是年十一月七、十三日、十二月十二日，翌年一月六日、二月三日，再下年一月二十一日，都有观看《暴风雨》的记载。皮泊斯特别喜欢这戏里的音乐。实在讲，《暴风雨》本身是有容纳大量音乐的可能。一六七三或一六七四年，这改编本变成音乐剧，谱乐者是PurceLL。

《暴风雨》的本来面目在舞台上出现是十八世纪中叶的事。从一七四六年原本的《暴风雨》断断续续的上演，但是改编本也并未绝迹。改编本的势力直到一八二一年还没有消歇，在这一年著名的演员Macready还采用改编本上演呢。

四、《暴风雨》的意义

《暴风雨》在“第一版对折本”的全集里，是第一篇戏。为什么它要占这样光荣的地位呢？Emile Montegut说，《暴风雨》就像是古书弁首的图案一般，暗示给读者以全书的内容。别的戏不能有这样效用，没有别的一出戏能这样的赅括其余。恰似对于一位有经验的植物学家，三四种选择出来的植物就可代表半地球的花卉，所以普洛斯帕罗、爱丽儿、卡力班、米兰达这几个人物就可以把莎士比亚的整个世界放在我们的想象面前了(见Revue des“Deux Mondes”，1865，V01.1viii转引佛奈斯页三五九)。这一番话很新颖，但是究竟不免附会之嫌。

《暴风雨》与《仲夏夜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很明显的都有庆祝婚姻的插景。若说这两出戏仅仅是为庆祝贵族婚姻才写的，并且除了庆祝之外别无其他意义，那不是适当的估量。莎士比亚写《暴风雨》的动机，也许是为了供奉皇家，但是我们现在鉴赏《暴风雨》时，不能不承认此剧有更严重的意义。没人能否认，莎士比亚最后一个时期的作品，如《波里克利斯》、《辛伯林》、《冬天的故事》以及《暴风雨》，都有一种“和解”(Reconciliation)的意味，好像是表示一个老年人阅世已深，已经磨灭了轻浮凌厉之气，复归于冲淡平和之境。在这一点上，《暴风雨》异于《仲夏夜梦》。

但是给《暴风雨》以极端的象征主义的解释，那也是不健全的。Campbell在一八三八年就说：

“莎士比亚，好像是觉得这是最后一剧了，好像是触动灵机要描写自己，于是把戏里的英雄写成为一个自然的庄严的和善的魔术家，能从海底唤起精灵，能用极简易的方术役使他们。——我们的诗人这最后的一剧真是有魔术呢，因为，什么能比飞蝶南与米兰达求婚时所用的言语更朴素，而什么又能比这一段使我们衷心感动的同情更玄妙？在此地莎士比亚自己便是普洛斯帕罗，或者说，是能役使普洛斯帕罗与爱丽儿的更高的精灵。但是这强有力的魔术家该敲碎他的魔杖的时候快要到了，把魔杖沉在深深海底，——‘沉到不曾测到过的海底。’……”(转引自佛奈斯本第三五六页)

把普洛斯帕罗认为是莎士比亚自己，这已经成为一种传统的解释。Frank Hards所作“The Man Shakespeare”把这种解释推到极端，他公然的说：“我们从普洛斯帕罗所得到的莎士比亚的画像，是惊人的真实而巧妙”(第三四七页)。“这《暴风雨》是何等的一出戏！莎士比亚终于看出了他自己的本色，是一位没有国土的帝王；但是一位很‘有力的魔术’的专家，一位大魔术家，以想象为随身的侍从的精灵，能点化沉舟，能奴使敌人，能任意捏合情人；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温柔仁厚上面。……”(第三五五页)。我们若信任这象征主义的方法，把《暴风雨》当做“比喻”(allegory)看，我们还可以发见许多有趣的解释，爱丽儿是一个象征，米兰达也是一个象征，卡力班也是一个象征，甚而至于像Garnett 在“Shakespeare Jahrbuch”XXXV所主张在这戏里还可以找出一段历史的索隐！攻击这一派象征主义的解释最力的是Schticking教授，他的“Character Problems in Shakespeare's Play”1922，pp.237—266驳倒了一切的传统的误解，重新用写实主义者的眼光来估量这戏里的人物描写。

我们不必把《暴风雨》当做“比喻”，我们越想深求它的意义反倒越容易陷入附会的臆说。莎士比亚在《暴风雨》里所用的艺术手段与在其他各剧里所用的初无二致。他在《暴风雨》里描写的依然是那深邃繁复的人性——人性的某几方面。他依然是驰骋着他的想象，爱丽儿和卡力班都是他的想象力铸幻出来的工具，来帮助剧情的发展。《暴风雨》不一定是最后一剧，所以普洛斯帕罗也不一定就是莎士比亚自己。《暴风雨》终究是一个浪漫故事，比较的严重处理了的浪漫故事，内中充满了诗意与平和宁静的气息，如是而已。

真实永远是莎士比亚爱情的标志，无论这爱情化身为哪个人物，叫米兰达或是朱丽叶，甚至克莉奥佩特拉·米兰达代表这样一类的爱，它没有历史的影响，在那块除了神踪之外未被人迹玷污的处女地上花朵般生长，它能展现出她的至高理想。……腓迪南在她心中激起的爱，实在并非简单幼稚的爱，而是一种充满着如痴如醉的真诚而古朴的、几乎令人战栗的纯洁的爱。

——[德]H.海涅(1797-1856，诗人)

莎翁后期剧虽然从总体来说质量平平，但他在这个时期里创作的《暴风雨》却是属于莎剧中的杰作。

……

宽恕与和解是贯穿于莎翁全部后期剧作中最重要的思想特征，对于后期剧矛盾的解决、结构的转合都起了极大的规定作用，

——张泗洋(当代，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