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宏猷编著的《江南淘书记》内容包括:自鸣说钟、西学大成、寻觅新民、时务今识、海门淘史、血色实录、元年书牍、武汉百年、反思启蒙、彷徨与伤逝、人间妙品、喜得语丝、周氏兄弟、最后一课、杜威来了、白杨礼赞、人生大乐、理想悲歌、拓荒与耕耘、荷塘背影、爱之春水、归雁漂泊、金秋菊香、巴金之夏、雷雨终生、寂寞女神、归去来兮、浪漫漂泊、太阳微笑、书香传奇、蕙风之后、雪峰之花、丁玲之漩、从文之泪、死水红烛、萧红红了、萧军批判、西湖淘红、江南淘书记、秘钞金瓶梅、缅怀黄裳、钢铁不朽、皇村漫议、十分温暖的爱、永远的晚饭花、怎样读董桥。
结集在这里的书话,是近年来发表于《大武汉》杂志上“白璧斋书话”专栏中的一部分。《大武汉》杂志一月两期,给了作者董宏猷一个整理自己旧书收藏的机会。选辑在《江南淘书记》中的书话,大致上是按照文学史的脉络,而编排的。作者的原则,是坚持用自己的藏书说话,以书说人,以书说事。由于专栏的版面有限,同时,照顾到杂志的读者面,不可能在有限的篇幅内去进行有关版本、内容的专业性考证,也不可能全面地去评价一个作家,评论不是书话所承担的任务。
这个故事也很古老了。
说的是没有电灯的山村,第一次通了电,用上了明亮的电灯。一个从未走出过大山的老奶奶,一直坐在电灯下,拿着扇子,使劲地扇电灯。大伙儿觉得很奇怪,老奶奶说,我怕费电,想把电灯扇熄了。可这灯怎么不怕风,扇不熄啊?
2009年,德国的法兰克福,国际书展。开幕式上,中国作家莫言的发言也很有意思。莫言是山东人。他说小时候听爷爷讲,德国人到山东之前,传说洋鬼子没有膝盖,弯着腿走路。于是看到外国人的时候,就特别注意洋鬼子有没有膝盖。同样的,由于资讯的阻隔,相互的不了解,在一本西方的杂志上,说中国人都是在树上栖息的鸟人。
全场大笑,包括中国的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
莫言的发言,自然是说明东西方文化彼此沟通的重要性。这些今天看来似乎荒诞可笑的事情,在当时,恐怕是非常真实的存在。不仅是普通的老百姓,就连著名的学者,也因历史的局限,而作出非科学的判断。例如,明末清初,当西学传人中国时,就有一种说法,说“西学源出中国”,认为西学中的某些东西,其实是中国古代已有的,而后传人西方的。黄宗羲就认为,某些数学原理,是周公时代西传的;王夫之则认为,西学大多是“剽窃中国之绪余”;而钱大昕认为,西方的天学算学,是出自于在中国已失传的祖冲之的著作。黄宗羲、王夫之何许人也?那是清初的大思想家,我最崇敬的大学者,二位学术伟人还是中国著名的天文数学家。而钱大昕先生,则是“一代儒宗”,被称为“中国18世纪最为渊博和专精的学术大师”。他们对西学的判断。和他们对西学的陌生、不了解不无关系。这样的看法,也许会让当时的中国人安心地承认这些“源出中国”的西学,并去学习之,但是,随着西学东渐,中国人对西学的认识便越来越客观,越来越理性。这与许多中国人亲自到西方去游历分不开,同时,也与许多西学的原著翻译介绍到中国来,密不可分。
我收藏的《西学大成》,便是当年发行量极大的介绍西学之大成大著,全书共十二编五十六种,算学、天学、地学、史学、兵学、化学、矿学、电学、声学、光学、汽学、重学,浩浩瀚瀚,无所不包。《西学大成》系清末王西清所辑,清光绪乙未年醉六堂出版。光绪乙未年,即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该书由清朝著名书法家孙廷翰题字,著名学者王韬写序。过去有些人将《西学大成》误认为是孙廷翰所辑,这是常识性的错误了。尤其是旧书网上,一些书商恐怕是将“孙廷翰书”误认为是“孙廷翰写的书”,殊不知此书非彼书,乃是书写题字之意也。孙廷翰,浙江诸暨人,光绪十五年进士,书法家。其书法初学赵孟頫,后改颜真卿,当时的书坊主人请他题字,乃是题中之义也。
为此书写序的王韬,乃是当时的名人,传奇人物。他是江苏苏州人,中国近代著名思想家,外号“长毛状元”。说来有趣,1860年,李秀成率领的一支太平军攻陷苏州、常州,进迫上海。此时,王韬化名黄畹,上书给太平军的长官刘绍庆,为太平军出谋划策,后来李鸿章占上海,黄畹的书信落入清军手中。李鸿章知道黄畹就是王韬,便以“通贼”罪下令通缉,一时满城风雨,其“长毛状元”的外号便由此而来。 王韬曾在上海的墨海书馆工作,其馆长之子正是英国驻上海领事。王韬在上海英国领事馆避难四个多月,后亡命香港。其后,又游历欧洲,曾应牛津大学校长特邀,到牛津大学以华语演讲。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中国学者在牛津大学演讲,并大获成功。1874年,王韬创办了世界上第一家华资中文日报——《循环日报》,因此,他被尊为中国第一报人。王韬自任主笔十年之久,发表八百余篇政论,鼓吹中国必须变法,其著名的《变法自强上》、《变法自强中》、《变法自强下》三篇政论,在中国历史上首次提出“变法”的口号,比郑观应《盛世危言》早十八年,比康有为、梁启超变法维新早二十三年。康有为在1879年曾游历香港,正值王韬担任《循环日报》主笔之时,因此,康有为的变法思想,极有可能受到王韬之影响,因此,王韬无疑是中国变法维新运动的先行者。
王韬在《西学大成》的序言中说道:“西学至今日亦盛矣哉。谈西学者人人自以为握灵蛇之珠,蕴荆山之璞,而作终南山捷径,焉不知西学皆实学也,非可以空言了事也。”然后明确提出,学习西学,“有裨于人,有益于世,富国强兵,即基于此学也。”
王韬在序言中明确指出,是“鄞县王君西清”编辑的,在即将付石印之时,请他作序。许多人恐怕没有读王韬的序言,就贸然认定此书是“孙廷翰”编的书,悲哉也乎!
此书由上海醉六堂书坊所印。这个醉六堂书坊也是蛮有故事的。传说两朝帝师、咸丰状元、翰林院修撰翁同稣游上海,有一天,到醉六堂书坊访书,看见了明拓本《皇甫君碑》。翁大人也是大书法家啊,其楷书也是了得。看见楷书名碑,自然是爱不释手,可是《皇甫君碑》标价甚高,翁大人也许是没有带多少银子,便与书坊主人议价,哪知道主人一见他要讨价还价,顿时大怒,竟然将翁大人赶了出去。有意思的是第二天,翁大人舍不得那《皇甫君碑》,再次来到醉六堂书坊,摩挲良久,忍不住再次议价。书坊主人仍然是和昨天一样,一点情面也不留,再次“怒而逐客”,将翁大人又赶出了门。P8-11
对书籍的热爱,是从少年时代开始的。读书,逛书店,淘书,藏书,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生活的习惯与享受。少年清贫,买书成为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是在放学以后以及星期天,泡在书店里看书。到图书馆看书,则是在上了中学以后。不再说为了买书而去长江边拉车了,虽然磨破稚嫩的肩头换来的只是五分钱,但是,那是我生命的第一次“长征”,在酷夏里汗流如雨,只为了买一本喜欢的书。从那时起,我的小木箱里,开始有了喜爱的书籍。到了中学毕业,下乡插队的时候,不仅带了一木箱书到了农村,我在武汉的家里,还在木板床下藏了一堆书。那是我如同燕子衔泥般一点点地积攒起来的。遗憾的是,那年的冬天,我在水利工地挑堤,脚好冻,给妈妈写信,求厚袜。结果,厚袜寄来了,暖了脚。却疼了心。原来,妈妈是卖了我的床下藏书,给我买了御寒的厚袜。这是我经历的第一次藏书之聚散。这样的聚散,后来又发生过好几次。慨叹之余,便有了写书话的想法。
我在生活上是个极其简单的人。这一辈子,不好零食,粗茶淡饭,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然后,读书,写书,淘书,藏书,便成为生命的主旋律。星期天,节假日,是必逛书店的。就连大年初一,也带着孩子,到新华书店,去给书拜年。我的这个习惯,也深深影响了家人。直到现在,全家相聚,最大的享受,就是一起逛书店。当然,长期只进不出的后果,就是书籍泛滥成灾。家中顶天立地的几排大书柜装满了,就开始堆在墙边、地上、板凳上。好好的一个家,就成了书库。每每参观朋友的豪宅,高档大气、富丽堂皇,自然欣赏。但我最惬意的时光,仍然是坐拥自己的“书库”,或者“书城”。夜深人静,一灯如月,泡一壶红茶,或者普洱,听一曲古琴,或者长调,静静地读书,静静地写作,有四壁万卷古今图书与我作伴,真的是不亦快哉。
至于家中的旧书,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一点一点收藏的。没有刻意,一是因为经济的原因,二是自己的性子,讲究随缘。近十年来,收藏热在中国风起云涌,双休日的文物地摊上,也开始出现了古旧书。我的兴趣,便铆在了旧书上。武汉的旧书店,自然是一一光顾。每逢出差到外地,首先打听的,就是哪里有旧书店。北京的琉璃厂、中国书店、潘家园旧书地摊;上海的福州路、文庙,以及许多弄堂里的旧书店;杭州的沈记旧书店,省图书馆院内的旧书地摊;苏州的人民路;南京的鼓楼……都留下了我淘书的足迹。近年来,孔夫子旧书网异军突起,有一段时间,我也曾泡在网上,每天晚上惦记的,就是在拍卖的最后一刻,与诸多未曾谋面的书友竞价。泡的时间长了,就发现有一些“托”,在网上抬价,使许多心仪的旧书,在最后一刻,失之交臂,便兴味索然。我不是专业藏家,只是喜爱旧书的爱好者而已。我更喜欢的,还是“淘书”,还是“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我始终相信,人与书,是有缘分的。许多的藏书,曾经是其他爱书人收藏过,我不过是收藏的链条中的一环而已。我知道,这满屋满壁的藏书,终有一天,会飘散而去,会继续书的旅程,亦会有新的书友,去继续地惜之,爱之,珍藏之。因此,我不再在藏书上留下收藏的痕迹。人生苦短,书命犹长。我与书相识一场,缘也。与其说我收藏了书,不如说,书亦收藏了我耶。
结集在这里的书话,是近年来发表于《大武汉》杂志上“白璧斋书话”专栏中的一部分。《大武汉》杂志一月两期,给了我一个整理自己旧书收藏的机会。选辑在本书中的书话,大致上是按照文学史的脉络,而编排的。我的原则,是坚持用自己的藏书说话,以书说人,以书说事。由于专栏的版面有限,同时,照顾到杂志的读者面,不可能在有限的篇幅内去进行有关版本、内容的专业性考证,也不可能全面地去评价一个作家,评论不是书话所承担的任务。当然,每一篇书话自有我的价值取向。我的初衷。是在实体书店大面积萎缩凋零的今天,在纸质图书遭遇消失之嫌的今天,用这些历经百年沧桑或大半个世纪风雨,而幸存至今的旧书,说说一些不应该被遗忘的人和事。这些书籍流传至今,便是纸质图书不会消失的实证。也是一个具有几千年禁书传统的古国,禁书无数,却仍然“抽刀断水水更流”的实证。白香山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本书,亦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一片绿荫。我欣慰的是,如今喜爱旧书的,有许多都是年轻人。亦有许多的书友,盼着这些书话能够结集出版。在此,感谢《大武汉》杂志的张丽娜女士,将“白璧斋书话”办成了一个受到读者喜爱的专栏;感谢武汉大学出版社的张福臣先生,责编荣虹女士,为此书的出版所付出的努力。还要感谢美编韩闻锦小姐,冒着酷暑为这些藏书拍摄书影。最后要感谢的,是这些书籍曾经的收藏者与保存者。没有必要去考证他们姓甚名谁,因为他们,不,是我们,都有一个共名:爱书人。 是为序。2014年7月27日夜
于汉口白璧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