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还有人迹罕至的荒野,这是美国人都难以相信的事。夏威夷的威基基海滩,事实上已经是美国西边的迈阿密海滩。甚至曾在夏威夷岛上旅游过的人,也很难相信夏威夷境内仍有荒野。他们每天早上,在旅馆房间醒来,一定会发现,早餐桌上总是摆着用紫色小兰花陪衬的炒蛋。但是夏威夷确有人迹罕至的荒野,而且有些还是世界上最天然的荒野。夏威夷境内一些幽僻而不大为人所知的山谷,丛林幽深,不见天日,周围都是高耸的黑绿色岩壁,与外间完全隔绝,从来没有人进去游览。千百年来,这些山谷里始终是一片沉寂,只有树叶上的雨声、山溪中的瀑布声和树林内的雀鸟歌声。波利尼西亚人称这些遥远而神秘的山谷为威贺伊和基帕胡鲁;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可将这些山谷当作世界的实验温室。里面生长的许多植物,从最短的苔藓到最高的树木,都是别处不容易见到的珍奇品种。其中少数可能从来就没有人见过,更不用说没有植物学家将它们命名和分类了。
多雨的山区,每年雨量可能超过600英寸,山内树林茂密,几乎令人无法插足。火山的斜坡上,橙色的熔岩凝成了铁灰色,时常改变地面的形貌。位置较远的利华德诸岛上,也有一些荒野,稀有的雀鸟和海豹正在这些岛屿上奋斗求存,应付可能绝种的威胁。
用大陆的标准来衡量,这些荒野的面积可以说是非常细小。当然没有人期望,太平洋中间会出现崇山峻岭,但夏威夷境内的荒野是特别值得重视的地方,好像是在绿色丝绒似的海上撒下的珍珠,里面隐藏着大陆居民深感奇异的一些东西:例如银剑草和颤动的拉帕拉帕树,6英尺高的紫罗兰和自弯曲花朵中吸取花蜜的曲嘴鸟。这些生物不仅罕见,而且异常优美与脆弱,像莎士比亚名剧《暴风雨》所想象的草木和雀鸟一样,一触即逝。如果不了解它们的特性,或不明了海岛上的迷人生活,就在它们之间乱走乱撞,那真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很多岛屿是在大陆边缘侵蚀而成的。海浪、水流,甚至大风的侵蚀作用,都可能在半岛上切出一条海峡,将一片陆地与大陆隔离,这块陆地可能小到不及1英亩,或大到面积接近2000平方英里的千里达岛。在这种情形之下出现的陆边岛,就像诺亚方舟一样,装着一批生物出发,可以自行繁殖。千里达岛原属南美洲大陆,岛上的动植物,大致仍与南美洲附近地区的动植物一样,但夏威夷的情形就大不相同。
夏威夷诸岛有8个主要岛屿:尼豪岛、考艾岛、欧胡岛、毛洛开岛、拉纳伊岛、卡胡拉维岛、茂伊岛和夏威夷岛。夏威夷岛最大,在地质上最新,这些岛屿因此以夏威夷为总的名称。8个岛的位置都很近,面积总计占夏威夷州面积的99.9%。但夏威夷群岛中另有100多个小岛、环礁、山峰和沙洲,伸展至太平洋中北部,长达1600英里,包括属于环礁性质的中途岛和库里岛。这些遥远的小片陆地——其中有法兰西战舰沙洲、圣洛加汀沙洲、莱桑岛、利西安斯基岛和珍珠赫美斯暗礁——大部分都由檀香山市管理,结果,该市的辖区面积共达54万平方英里,区内各种生物中,鲸鱼之多超过其他地区。
夏威夷群岛虽延展甚长,但在广阔的太平洋中所占面积极小,地位亦甚孤独。夏威夷群岛的东端,距旧金山2000英里;中部距太平洋北面的阿留申群岛2400英里;西端距日本2400英里;南面的第一块真正大片陆地,是’7000英里外的南极洲。从这种地理情况来看,夏威夷群岛显然并非由大陆边缘侵蚀而成。这个群岛既不属于任何大陆,那么它怎样会在太平洋中出现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夏威夷群岛是由火山构成的,换一句话说是从海底冒出来的。对这种概念丝毫没有了解的人,听了这句话可能会感觉惊奇。你可以想一下,夏威夷群岛附近的太平洋,深度大约是18000英尺,虽然在远古的时候,这一带的海水深度也许较浅,但火山爆发的地点,一定还是最深的海底,此种情形是多么不可思议。火山爆发是大自然的最奇异现象。海水下面3英里深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温度极端寒冷,水的压力约为每平方英寸3.5吨。在这种重压下的黑暗环境中,地壳裂开一条缝隙,炽热的熔岩涌了出来。在短短一瞬间,光与暗、热与冷以及压力与反压力的冲击,几乎是难以想象的。没有人真正见过这种冲击现象,只有凭理论来推想。照普通情形来说,火山爆发时,应该先有巨大的爆炸。但这种爆炸根本就见不到,因为水的沉重压力将它抑制了。实际的情形是,熔岩静静地从海底涌出,迅速冷却,甚至连一个气泡也没有。海面并无异样,看不出海底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
火山不断喷发,一层一层的熔岩积压在海底,经过几百万年后,便成了一座山。山峰接近海面时,受到的压力逐渐减小。结果,像云一样的蒸汽在海面出现,一块块的岩石飞入天空,又跌入沸腾的海水,跟着火山伸出海面,继续增高。夏威夷群岛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形成的。目前,夏威夷岛上,基劳艾亚和冒纳罗亚两个火山仍在喷发。冒纳罗亚山已升至海面上13680英尺的高度。目前尚未能确定是否已经熄灭的冒纳开亚火山在基劳艾亚山附近,高度也到了13796英尺。
这些岛屿在太平洋中出现时,与圣经所载诺亚方舟的情形恰好相反,没有任何生物。所有岛屿都像经过了消毒的手续一样,干净得空无一物。这个时候,熔岩的温度可能高达华氏2200度,随便什么生物都是不能在这种高温中生存的。在海水沸腾之际,熔岩附近水中的海洋生物,相信都要全部死亡。后来,炽热的熔岩终于冷却,新的陆地上才有生物。不过,当时岛上动物的种类极少,只有蝙蝠和海豹是没有受到人类协助而自行到达的哺乳动物。除了动物以外,岛上也出现很多植物,但很奇怪,这些植物当中没有针叶树。陆上蜗牛也大量到达了,但岛上没有两栖动物和爬虫,只有绿海龟是例外。各种各样的生物,经过几百英里的海上路程,迁移到这个夏威夷群岛上,确是令人万分惊奇的情况。
各种动植物的移植,除了人力的协助以外,另外也有三种行动方法:逐水漂流、随风转移或由其他生物携带。蕨类植物、地衣和蕈类植物的孢子,体积小而重量轻,可以在空中跟着风飘荡,到达很远的地方。少数花卉的种子,尤其是兰花种子,非常细小,也可以在空中飘到几百英里以外。比较重的种子,不易随风吹送,多数在海上漂浮,经过很长的距离,到达一个新的地方。有些不容易消化的水果种子,可能被海岸鸟和水禽吃下,带到了海外。近年来,生物学家的实验结果证明,某些雀鸟可能将种子留在肠胃中达几百小时之久。还有一些种子,表面多刺或有黏性,可以附在鸟类的脚上或羽毛上,完成移植工作。海鸟当中飞行很远的信天翁、海燕、海鸥、燕鸥和鲣鸟都能到达夏威夷,不会有什么困难。有几种海岸鸟,包括太平洋金鹆和红鸫鹆,每年要从大陆移栖夏威夷;有些就留在夏威夷过冬,有些继续转往更接近热带的岛屿。陆上小鸟在遭遇风暴时也会被迫飞往夏威夷;蝙蝠无疑曾因同样情况而在夏威夷出现。
名著《夏威夷的昆虫》作者艾尔乌·齐默曼博士写到一种名为乘筏的旅行工具说:“巨型筏子或大量废物构成的‘浮岛’,时常冲到海上……检查这些筏子,或许可以看得出很多动植物乘搭过这样的工具……在稀有的情形中,若干筏子可能完整无恙地在海上漂流几英里,并在外国海岸放下一部分它们顺便带来的有生命的货物。”我曾在大溪地的暴风雨中,见到河边的大树被水冲走,漂到海外,大树枝都伸出了水面……有些高出波浪20英尺以上……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在几百万年的长时期中,浮在水面的树木可能漂流到夏威夷海岸。目前岛上的一些昆虫、陆栖软体动物和植物的祖先,都是从这些漂浮的树木转到岸上去的。
P2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