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我们能否终结贫穷?杰弗里·萨克斯与中国发改委合作开发的“中国2049项目”,能否为百年中国的经济前景找到坐标?中国,新世纪中能否再次迎头赶上?波兰,历经劫难之后能否二次“回归欧洲”?非洲,能否得到国际社会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追本溯源,鉴往知来,重温大师的发展经济学箴言,探寻我们时代的经济可能!
这本书主要讨论的是当代世界如何解决贫穷问题。从结构上看,前几章是通论性的介绍当代世界的经济状况、然后分国别讨论波利维亚、波兰、印度等对贫穷问题的解决。下面几章是总结性的归纳,包括21世纪的展望,如何进一步解决贫穷问题,新时代所面临的挑战等。
近250年来,世界人口和人均收入都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度增长,但直到今天,仍有六分之一的世界人口被困于贫困陷阱之中,每年有800万人因极端贫困而死。
萨克斯教授曾直接参与联合国千年计划等重大社会改革项目,对当前世界的贫困问题有深入的了解。他以自己的亲身体验为线索,指点玻利维亚、波兰、俄罗斯、中国、印度等国家,向我们逐一剖析了导致贫穷的不同成因。不像学院派经济学家只顾沉浸于数字与图表,在萨克斯看来,地理因素、财政陷阱、政府失灵、文化障碍、地缘政治和人口问题才是真正的病根所在。
望闻问切之后,萨克斯更对症下药,指出结束贫困的关键在于让穷人走上发展的阶梯,这需要基础设施、公共建设、人力资本等方面的投资,需要各发达国家及国际机构的支持与援助,令世界走上更为开明的全球化道路。
贫穷并非与生而来,私人市场力量与公共政策的相互补充,加上更为和谐的全球治理体系,人类完全有能力在2025年消灭极端贫困,将技术进步所带来的经济繁荣惠及地球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于上午10时左右到达马拉维的一个小村庄——Nthandire,这个村庄距离马拉维首都利隆圭(Ulongwe)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经过污浊的街道,穿过那些妇女和儿童组成的人群。这些妇女和儿童光着脚,拿着水罐、木柴以及其他杂物。上午10时左右的空气是闷热的。在这个南非内陆国家里,该地区以种植玉米为生,家家户户在这片无情的土地上竭力维持生计。今年比往年更加艰难,因为雨水稀少——可能是由于厄尔尼诺(El Nino)洋流的影响。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在我们经过的土地里,庄稼都枯萎了。
如果村子里有体力充沛的男子能够在房顶和农田建立一些小型蓄水设施,以收集前几个月降落的雨水,那么我们就不会看到那个上午如此凄惨的景象。但是当我们到达这个小镇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年轻力壮的男人。事实上,是老年妇女和几十个孩子在欢迎我们,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处于工作年龄的青年男女。于是我们便问,“工人去哪了?去地里干活了吗?”负责为我们引路的志愿者悲伤地摇着头说不,他们几乎全都死了。这个村庄完全被艾滋病摧毁了,几年来艾滋病一直在马拉维的各个地区肆虐。这个村子里只剩下5个20—40年龄段的男人,这个上午他们也不在村里,因为全部去参加前一天死于艾滋病的一个村民的葬礼。
近几年死亡一直笼罩着Nthandire。我们所遇到的祖母充当她们孙儿的监护人——这些孩子已经成为孤儿。每一个妇女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自己的儿女如何死去,留给她们照顾5—10个——有时甚至是15个——孙儿的沉重负担。在大多数发达国家,这个年龄段的妇女已经卸下一生的操劳、颐养天年。现在她们不能停下来,甚至没有片刻的休息,因为这个村庄的祖母以及无数和她们境遇相似的人知道,如果放松一刻的话,这些孩子就将死去。
生存下去的机会很渺茫,不知什么时候生命就完全停止了。如照片一(见彩页)所示,我们遇到一个妇女,在她的土屋前面,有15个已经成为孤儿的孙儿。当她开始向我们诉说她的境况时,她首先指向土屋旁边的土地——地里的庄稼已经枯死了。她的这一小块地大约有半公顷左右,面积太小,即使是在雨水充沛的时候也不足以养活整个家庭。农地的小规模以及干旱的问题被另一个问题扩大了——在这个地区,土壤的养分已经被耗尽,以至于雨水充沛时玉米的产量仅为1吨,而同样情况下1公顷肥沃土壤的玉米产量为3吨。
半公顷土地出产的半吨玉米既不能提供充足的养分,也不能提供(如果有的话)少量收入。由于今年的干旱,几乎颗粒无收。她把手伸进围裙里,取出一把半腐烂的、被虫蛀过的黍粒——这就是作为晚餐的稀粥的原料。这也就是孩子们一天中惟一的一顿饭。
我向她问起孩子的健康问题。她指着一个大约4岁的孩子说,这个女孩一周之前患上了疟疾。老太太背着她的孙女去大约10公里之外的当地医院看病。当她们到达那里时,当天提供的抗疟疾药品——奎宁——已经用完了。尽管孩子发着高烧,这位祖母和孙女还是被送回家里,被告知要第二天再来。
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当她们第二天经过10公里的艰苦跋涉回到医院时,奎宁到货了,孩子得到治疗并活了下来,尽管形势曾经千钧一发。如果疟疾在一两天内不能得到治疗,那么孩子可能转为脑疟疾,接下来就是昏迷和死亡。每年有超过100万(也许有300万之多)的非洲儿童死于疟疾。可怕的灾难发生了,但事实上这个疾病是部分可预防的(通过在马拉维的贫困地区以及非洲大陆的多数地方使用蚊帐和其他环境控制措施),且是完全可以治疗的。对于这样一种疾病每年夺走数百万人的生命,简直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我们访问Nthandire的向导是一仑信奉基督教的义工,一位为当地一家非政府组织工作的热情而富有同情心的人。他和同事尽一切可能帮助诸如此类的村庄。这个非政府组织没有任何资金来源,仅靠一些微薄的捐助维持。这个组织在这个村庄,(包括这个具体的家庭)最大的成就是提供了一块塑料防雨油布,将其放置在土屋的茅草屋顶之下。这块防雨油布可以使孩子们避免完全暴露于自然环境之下,下雨的时候,雨水不会通过屋顶渗透到孩子身上。每个家庭贡献的几分钱就是这个组织能够搜集的全部。
随着我们继续向这个村庄行进,其他祖母们也讲述了类似的故事。每个人都失去了儿女,那些活着的仍然为生存而挣扎。这个村里所有的人都是穷人。附近没有诊所,没有安全的水源,地里没有庄稼,以及很显然的——没有援助。我停下来问一个女孩的名字和年龄,她看起来像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已经12岁了——营养不良阻碍了她的发育。我问她自己生活中的梦想是什么,她说自己想成为一名老师,并准备努力学习和工作以实现这个理想。我知道如果她在这样一种环境下生活,那么能够活到上中学以及师范学校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对这些孩子来说,上学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无论上学与否,孩子们都染上了疾病。他们的入学率取决于家庭在多大程度上需要他们取水、砍木柴,或者照顾弟妹及堂兄弟姊妹;也取决于他们是否付得起上学所用的物品、校服以及支付交通费用;还取决于步行数公里路程去学校的安全性。
当天晚些时候,我们离开这个村庄飞往第二个城市Blantyre,我们要访问位于那里的马拉维主医院——伊丽莎白女王中心医院。在那里,我们经受了当天受到的第二次冲击。马拉维政府渴望以这个医院为基地,开始为大约90万感染HⅣ病毒的国民进行治疗的计划,这些人因为缺乏治疗,濒于死亡边缘。这个医院为那些能够负担抗逆转录酶病毒疗法所需的每天1美元费用的人们建立了一个宽敞的诊所,这种疗法基于马拉维政府与印度基因药物生产商——Ciph达成的协议,这家企业是向贫困国家提供低成本抗逆转录酶病毒药物的先驱。马拉维政府太穷了,不能为所有需要治疗的人负担每天1美元的费用,所以这项医疗计划最初只适用于那些能自己负担治疗费用的少数马拉维人。当我们访问这家医院时,这个治疗点每天只向能够自己负担费用的大约400人提供抗艾滋病药品——一个有90万人患艾滋病的国家中的400人!其他病人实际上不能得到任何抗艾滋病药品。P9-11
这本书的主题是结束我们这个时代的贫困。但这并不是一个预言,我并没有预测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而只是解释什么事情能够发生。现在世界上每年有800万人因为极端贫困而死亡。我们这一代人有可能到2025年结束这种极端贫困现象。
每天早上我们都能在报纸上读到:“昨天有2万多人死于极端贫困。”具体的故事可以使这些数字生动化——8000个儿童死于疟疾,500个父母死于肺结核,7500个年轻的成年人死于艾滋病,还有数千人死于痢疾、呼吸系统感染,其他致命的疾病继续吞噬已经遭受饥饿折磨的躯体。穷人死在缺医少药的病房里、缺乏抵御疟疾的蚊帐的村庄里以及缺乏安全饮用水的家里。他们就这样死去,得不到公众的关注。令人伤感的是,很少有人描述这些。大部分人没有意识到这些每日为了生存所作的挣扎以及大量在这场挣扎中失败的贫困人口。
自从2001年9月11日开始,美国发动了一场针对恐怖主义的战争,不过这也使它忽略了造成全球不平衡的更深层次的原因。美国今年的军事支出为4500亿美元,但是如果美国继续只花费军费的1/13(即150亿美元)帮助解决世界上最贫困地区(这些地区由于极端贫困而变得不稳定,从而成为动乱、暴力甚至全球恐怖主义的天堂)所面临的困境,那么其军费开支是不能买来和平的。
150亿美元仅占美国国民收入的极小部分,相当于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中,每100美元里的15美分。美国国民生产总值中用于帮助贫困地区的份额几十年来一直在下降,只是美国多次承诺(但未能给予)金额的一小部分。为了解决极端贫困问题造成的危机以及因此涉及的美国国家安全问题,美国应当花费更多的钱。因此,这本书是关于作出正确的选择,即基于真正对人类生命的敬畏与尊重从而能够导致一个更安全的世界的选择。
过去的20年中,我一直与全世界几十个国家的首脑、财政与卫生官员,以及村民一道工作。我曾到占世界人口90%以上的100多个国家访问与工作过。从多个角度观察这个世界累积的经验有助于我评价这个世界的真实景况——贫困的原因、富国政策的作用,以及未来面临的诸种可能性。我的学术及政治生涯中,没有比这些更有价值的了。
我有幸观察到一些真实成功的事例,并对其作出了贡献。这些事例包括——结束恶性通货膨胀,引入新的更稳定的本国货币,取消无力偿还的外债,使呆滞的经济体转变为有活力的、以市场为基础的经济,建立对付艾滋病、肺结核(TB)、疟疾以及对贫困的高HIV感染人群进行药物治疗的全球基金。我逐渐理解了在发达国家承诺帮助贫困国家和他们实际上帮助贫困国家这二者之间的巨大差距。通过我的科学研究和实际的顾问工作,我也逐渐认识到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以解决极端贫困人口所遭受的巨大灾难,这个过程可以使我们的生活更安全。
在本书的其余部分,我将解释我在玻利维亚、波兰、俄罗斯、中国、印度、肯尼亚这些社会中看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你将会看到世界上的所有国家都有机会加入到一个基于全球科学、技术及市场的前所未有的繁荣时代。但是你也会看到世界上某些地区陷入了由贫困、饥饿、死亡组成的向下运行的漩涡之中。对即将死亡的人们宣称他们本来可以生活得更好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更有效的工作是帮助这些穷人登上发展的阶梯,至少使他们在梯子底层获得立足点,从而使他们可以自己攀登。
我太乐观了吗?乐观主义或者悲观主义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的问题不是预测将要发生什么,而是做有助于形成光明未来的事情。这是一项集体任务——对你我而言都是如此。尽管初级经济学教科书鼓吹个人主义和分散市场,但我们的安全和繁荣至少依赖于如下问题上的联合决策——与疾病作斗争,促进科学,推广教育,提供关键的基础设施,采取一致行动以帮助那些最贫困的人。当建立起基础设施(道路、电力、港口)及人力资本(健康和教育)这些前提条件时,市场就成了发展的强有力的发动机。没有那些前提条件,市场就会残酷地绕过世界上大部分地区,使这些地区的人们陷人无休止的贫困和折磨之中。通过政府有效地提供健康、教育、基础设施,以及必要时使用外国援助,联合行动巩固了经济成功的基础。
85年前,伟大的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仔细考虑了大萧条所造成的可怕后果。从环绕其周围的绝望出发,他在1930年写了(《我们子孙后代的经济可能性》(E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m)一书。在那个威胁与苦难的时刻,凯恩斯设想在20世纪末,也即他孙子所处的时代,英国和其他工业化国家的贫困现象能够终结。凯恩斯强调了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以及技术进步以加速度促进经济增长的能力,而充分的经济增长事实上能够解决困扰人类的世纪“经济问题”,即使人们有足够的食物以及满足其他基本需要所需的收入。凯恩斯当然是对的——当前极端贫困在富国中已经不复存在,而且在中等收入国家中也逐渐消失。
今天我们使用同样的逻辑断言:极端贫困不会在我们孙子一辈的时代终结,而是在我们的时代终结。富国的财富、当今知识社会的巨大力量,以及世界上需要帮助以摆脱贫困人口比例的下降——所有这些因素使得到2025年解决贫困问题有了现实的可能性。凯恩斯不知道他的孙子一辈所处的社会会如何使用他们的财富以及百年来为生存奋斗所获得的前所未有的自由。这正是我们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是否有良好的判断力来明智地使用我们的财富,医治这个分裂的世界,结束那些为贫困所压榨的人所受的苦难,以及在各种文化及各个地区锻造一种共同的、人性的、安全的联系和可以分享的目标?
本书将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然而,基于对世界经济如果运行到今天这种状况的翔实理解,以及我们这一代人如何运用其能力在未来20年中消除仍然存在的极端贫困问题,这本书有助于说明通向和平与繁荣的道路。我希望通过对这条光明道路的轮廓的勾画,使我们更可能选择这条道路。现在,我很高兴与大家分享我对这个世界以及我们时代经济可能性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