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换上他那套藏蓝色毛料的中山装,一派庄严,拄起手杖就往门外走。他已经退休,享受司局级待遇。虽然不上班了,可工资拿得比上班的人还多。他从心里感激共产党,觉得共产党对他不薄。平日在家,一向散淡,一身休闲衣服,戴一顶医生的小白帽,却也别具特色。没有大事,他不穿那套料子服。
“爸,你干啥去?”凌风觉出了异样,不由问。
“我上凌扬他们单位,找他们领导去!”
凌扬腾地从床上跳起来——跳到坚实的地上,不再有失重感——急忙上前拉住老爸:“爸,你别去!你去也没用!”
老爸力气很大,掀开他的手:“我要去对他们说,我为革命工作多年,不许他们对我儿子这样!”
“他们对你儿子咋样啦?人家又没赶我,是我自愿的!”凌扬说。
“那你就是傻,傻透腔儿了。别忘了你先前在街道小厂,做梦都巴望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要不是上了大学,你能有这份工作吗?有点儿本事就狂了,傲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老爸把手杖敲在地上,嘭嘭响。
凌扬不愿意再说什么,他不想惹老爸生气。可倔脾气的他,主意一旦定下来,就不能更改了。现在就是厂里八抬大轿来抬他,他也不回去。
“好马不吃回头草。”
凌风恨他,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老当热血青年?你就不能平静平静、冷却冷却?”
“不能了,除非是死。”凌扬说。心里话儿,生命嘛,怎么会平静呢?怎么会冷却呢?
“你这样下去,会摸不着饭门。那时候,我不会帮助你的。”凌风简直有些居高临下。也是,她生活中没有什么波折,稳中有升,自我感觉一向良好。
“记住,我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的门下!不出几年,我要有自己的楼房、自己的汽车、自己的产业!”凌扬对姐姐说话可决不忍气吞声。从小儿就惯了,他不叫哥哥姐姐,而是直呼其名:“凌风”、“凌波”,以示他的平等精神。
“啧啧,幻想狂,乌托邦。你应该脚踏实地。”凌风反唇相讥。
“跟你说,我现在是前所未有地脚踏实地。我是我自己了,不再是一个处长。用不着扮演什么,我不用看别人的脸子,别人也不用看我的脸子。我要实实在在地干一些事。”一时间,凌扬又变得充满信心了。
哥哥凌波是稳健派,对于弟弟的选择决定从不说三道四。兄弟的关系比姐弟的关系好。
老妈说凌风:“你是噘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坏事就坏在嘴上。”
凌风也知道这或许是弱点,可她控制不住。
老爸终于换下他那套“大礼服”,手杖拄得“嘭嘭”响,回他屋里生闷气去了。 老妈心疼儿子,一迭声儿地问:“我给你做点儿什么吃?”
凌扬忍着火气说:“妈,你让我静一静!”
老妈颤颤巍巍地关上门,退出去了。凌扬看见她那双眼睛饱含着泪水。他的心猛一颤,好像飞机降落的那一刹。
骨头像散了架子,他躺在床上。忽然,他呼唤自己:“凌扬,凌扬,你起来!你还是个男子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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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平的长篇小说带有抒情主义色彩和浪漫主义风格,给人感觉特别新鲜,具有诗的意境和散文的笔法。读来仿佛身临其境,会渐渐被某种魔力带着融入其中,为每一份言谈止行和着心跳的节拍。非常精微的细节构成其小说的特色。为信而说,为望而写,为爱而在。
作者与其说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是在描绘心灵。在文字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天使般纯美、春花般柔嫩的韵致。而那份对于生命的怜爱就显得无限绵长。
一一施战军
李汉平是一位充满活力、积极进取、勇于探索、不懈追求的女作家。她因为一部《梦.泪·梦》而名噪文坛,从一名杂志社的编辑而成为哈尔滨市的专业作家。以后她进了鲁迅文学院,考上北京大学。在创作上。她一直在进行艰苦的艺术探索。她的刻苦、勤奋和艺术探索的精神和毅力。都让人感佩。
感情的自然抒发,心理的深入剖析,语言的抒情性特色,意境的优美空灵,这是李汉平的创作风格。独具特色的创作风格,使她在文学园地里显得如此的与众不同。
——胡德培
李汉平的创作主攻方向是中长篇小说。已经出版了二十几本书。她的小说清新淡雅。生活气息很浓,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活泼。有幽默感。有时候读着读着就让人忍不住笑起来。但又不止于笑,让人在笑后思索很多东西,心灵和情感都得到升华。
——阿成
一个优秀女作家所具有的良好品质,在汉平身上和作品中都有体现。善良、真诚、纤细、浪漫。只要推开这扇小说的门走进去,你就会知道一切。
——常新港
李汉平的小说世界是一个颇具魅力的独特的艺术世界。
——何凯旋
十五岁那年,我写了一篇作文《长长的跑道》,参加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星星火炬”的征文比赛,得了一等奖。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跑上文学创作的长长的跑道,一跑就是几十年。多少痛苦,多少欢乐,多少荆棘,多少坎坷,多少心血,多少眼泪,多少迷茫,多少犹疑。有过成功的辉煌,有过惨淡经营的落寞,也有时候感到疲惫,想过放弃,可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我常常背诵一句诗:“痛苦磨折了我的傲气,我要完成那大业!”
于是我在文学之路上奋然前行,无怨无悔,始终不渝。
“文学是愚人的事业。”真的,要想从事文学创作,首先得当个愚人。这些年,文学从聚光灯下寥落到灯火阑珊处,多少人弃文学而去。我一遍又一遍问自己:“写吗?还写吗?”
当然,还要继续写下去。我追求的不是文学带给我的光环,而是文学本身。光环可以逝去,可文学永远在那里。时间可以过去,可作品永远在那里。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
李汉平说:“我写故我在。”
文学是我永恒的情人。小说是情人深邃的眼眸。
作品是我心灵的孩子。小说是我孩子里的“心尖子”。
写小说是我的心灵生活,是我的白日梦。我在梦里腾越、飞翔,一次次触摸灵魂。灵魂是有温度的。灵魂在高处。
我在自己创造的王国里痛苦、欢乐。塑造不一样的人物,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于是,心灵的疆界变得很广阔。
西方人爱“再现”,中国人爱“表现”;西方人爱写实,中国人爱写意。我想在再现与表现之间、写实与写意之间寻找一条路,构建我的小说世界。欣幸,我此生能遇见文学,遇见小说。于是我不寂寞,不孤独,坦然欣然走我前面的路。为此,我感恩,我幸福。
当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梦·泪·梦》,发行二十多万册。读者来信雪片般飞来。那时候的人实诚啊。我回信都回不过来,后来是父母弟弟们齐上阵。
那时我才知道,文学是如此美丽。文学是心灵和友谊之桥。
有一次我到呼兰参加一个笔会。一个叫王金凤的女青年走十几里的路,风尘仆仆地赶来,一定要见我。她拿出三个厚厚的日记本,上面竟是她手抄的《梦·泪·梦》的全部!
抚摸着她那磨出茧子的手指,我哭了:“为什么要这样儿?”
她说:“我们那地场儿偏僻,买不到这部书。我是借来的。人家催得紧,我舍不得还,在还之前点灯熬油,一字不落地抄了一遍。这样我就真正拥有这部书了。”
我再一次泪水潸然!
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是几十年!
我在大半生的岁月里,出版了二十几部书。
我从诗歌起步,后来写散文、中短篇小说、长篇小说……文学创作的十八般武艺我都试遍。这其中我最钟爱的还是长篇小说。
去年九月,我在美国旅行。在纽约,我参观了纽约曼哈顿图书馆。和图书管理员简单聊几句,没想到竞聊出个“重大发现”。
我说,我是一个中国的旅行者,第一次到纽约来。我的同伴们都去看华尔街牛了,我孤身一人来参观图书馆。
他笑了,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作家。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如实相告。
他在电脑里检索了一下,说:“我们的图书馆里有你的作品。”
“什么作品?”
“《大房子》。”
“真的?”
“真的。”
我很惊讶,很惊喜。它是怎样漂洋过海来到纽约的呀?
今年六月,在北京,我见到了《大房子》的责任编辑马合省,把这件事说给他听。
我说:“《大房子》这孩子梃出息,到美国留学去了。”
合省是个幽默人儿,他说:“哪是留学?已经入住纽约,是拿到绿卡了呀。”
我们相视,爽然而笑。
为了《大房子》的出版,我感谢合省。
为了《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李汉平卷》的出版,我感谢合省。
文学不是百米冲刺。文学是马拉松。
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要坚持着跑向终点。
文学创作带给我的欢愉是如此的刻骨铭心,无法替代。今天,我带着我的作品走来。它们够不上集团军,也算是个小分队吧。
但我愿亲爱的读者能喜欢。但愿惊喜后面又有新的惊喜,奇迹后面又有新的奇迹!
《大房子/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是作家李汉平的一部长篇小说,曾于2001年在北方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现纳入“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进行重新包装,重新推入市场,是对经典作品的一次回顾和致敬,希望她的优秀的文学作品可以重新被文坛发现并再次发光。
李汉平的长篇小说《大房子/中国专业作家小说典藏文库》带有抒情主义色彩和浪漫主义风格,给人感觉特别新鲜,具有诗的意境和散文的笔法,作者与其说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是在描绘心灵。在文字上,我们可以感受到天使般纯美、春花般柔嫩的韵致。只要推开这扇小说的门走进去,你就会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