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诒和·陈浩,美文特别推荐!陈子善,编订并作序!
沈昌文·扬之水·止庵·孙郁·林少华·王中忱·刘柠——以上名家曾撰文对本书作者大加推崇!
中国人心中都有一个日本情结,对日本是既熟悉又陌生,要理清它的文化,还有一些障碍。本书是对日本的深入解读,分别谈日本人的民族精神、文化现象、历史渊源、社会百态、衣食住行、文学艺术……几乎涉及到你想了解的各方面。作者娓娓道来,幽默机智,对读者来说是一种享受,从一个个细节里读懂一个真实的日本。当代中国人中,没有人比李长声更懂日本,要了解当下日本社会与文化,读李长声的书是最快捷的方法。
对中国人而言,日本是个很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家,要理清它的文化,还有着诸多障碍。收入在本书中的文章多是关于日本的引介,举凡历史、社会、文化、文学、民俗、衣食住行……作者娓娓道来,味道隽永,很得日本小品与中国书话之妙。现在的读书人倘欲了解当下日本社会与文化,李长声的著作,是不可不读的。
在日本没大听过报恩的传说,虽然那本写日本人的名著《菊与刀》把情义写得娓娓动听。民间故事里倒是有一只报恩鹤,然而人不守信用,它伤心离去。常听说的是复仇。日本历史上有三大复仇,其中元禄赤穗事件尤为出名,今天在男女老少的心里也栩栩如生。
元禄是年号,事件发生于元禄十五年,即公元1703年。赤穗是一个小藩,产盐,在今兵库县境内。藩主叫浅野长矩,官职为内匠头,不知何故对吉良义央(官职为上野介)怀恨,在幕府大内相遇,竟好似精神病发作,拔出腰刀就砍了吉良两刀。正当答谢天皇的敕使和太上皇的院使之日,尊崇皇室的第五代将军德川纲吉怒不可遏,严令浅野即日切肚皮,并断绝世袭,没收领地。这下子赤穗藩武士都变成丧家犬。大石良雄是家宰,“万山不重君恩重,一发不轻我命轻”,连他在内纠集四十七人,月明星稀的拂晓冲进吉良宅邸,砍翻十几人,杀死吉良,用长枪挑着头颅到浅野墓前祭奠,然后自首待罪。这个事件到底算义举,为主子尽忠,还是枉法作乱,从幕府到学界议论纷纷,令将军左右为难。
若翻阅中国史,案例不难找,唐代就有个徐庆元,乃父被冤杀,他杀了县吏后投案。对此案,那位“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陈子昂是这样主张的:绳之以法,也以此成全他杀身成仁,然后再大加表彰,立一个子报父仇的楷模。复仇伦理大概在世界上中国是发达最早的,日本7世纪拿来中国法律,却不曾拿来复仇。自12世纪末叶武士当道,引进复仇观,崇尚复仇,盛行复仇。推行文治的纲吉将军向一位皇亲请教,答覆是:为亡君复仇是无以类比的忠义,但赦免他们,倘若晚年有人堕落了,岂不有损于此次义举,不如现在让他们一死,佳话将流传后世。有时赐死也是仁慈嘛。纲吉到底做不来赵襄子,令大石等剖腹自裁。果不其然,街谈巷议更鼎沸,大加美化地搬上舞台,形成“忠臣藏”戏,至今不衰。赤穗有三百多武士,铤而走险的不过才四十余人,“忠臣”装不满一仓库。
我对这个复仇故事不以为然。汉初成书的《公羊传》诠释《春秋》大义,倡导复仇,哪怕百世仇也要复。以史为鉴,例如日军援助百济,被大唐打个落花流水,从此日本人卧薪尝胆,前赴后继地遣人留学,千年之后打一场甲午战争,在那片海上复了仇。不过,汉代对复仇已有所规制,父若有罪,子就不能复仇。浅野是咎由自取,虽然处死是过重了,而且处死他的是幕府将军,要复仇也该找他才是,可见这忠义是虚应故事。
《儿女英雄传》中有话:报仇的这桩事,是桩光明磊落见得天地鬼神的事,何须这等狗盗鸡鸣,遮遮掩掩。确实,在杀人上再没有比复仇更正大光明的了,以身试法也值得同情。人生在世,也就是“恩仇”二字,但报恩不易,复仇更难,那往往要杀人。于是,复仇就成了武侠小说的擅场,让读者在字里行间杀他个痛快。读中国武侠小说,作者都绞尽脑汁给大侠找出复仇的理由,而且不停留在私仇的层次上,更要有国仇。日本人复仇不问是非。19世纪中叶,富山藩重臣山田胜摩被藩士砍杀,他的两个儿子知道错在父亲,没提出复仇。藩府却认为,即使父亲没有理,当儿子的不复仇也太不像话,于是把他们驱逐出境。藤泽周平有一个小说叫《又藏之火》,他本人觉得比获得直木文学奖的《暗杀的年轮》写得好。这个小说取材于历史事件,写的是又藏的胞兄万次郎行为不轨,夺刀拒捕,被亲戚丑藏砍杀。对复仇的执著是武家子弟的脸面和气节,又藏怀着一股无名火,截住丑藏决斗。丑藏杀其兄虽非本意,但尊重复仇的游戏规则,毫不辩解地应战,成人之美。双方都被称作义士,事件发生地立着他们的塑像。中国人只是把卧薪尝胆当作故事听,拿来做做诗,而日本人融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复仇之多,哪个国家也比不上日本,甚而自杀也被用作复仇的手段。所谓以德报怨,在他们看来是有仇不报,轻蔑也说不定。
中国是文人社会,手无缚鸡之力就不敢张扬复仇,所以要偏重感恩报恩。一旦结下冤仇,也爱拿化解说事,“相逢一笑泯恩仇”(鲁迅),“泯却无边恩与仇”(郭沫若)。日本人的字典里似没有“化解”二字,武侠小说也不感叹怨怨相报何时了啦、冤家宜解不宜结啦。例如五味康佑获得芥川文学奖的短篇小说《丧神》,写父亲比武被杀,儿子哲郎太长大后寻仇,仇家幻云斋收留他,教他武功,八年后学成下山:
“幻云斋倚杖道:‘一路小心。’
哲郎太点头‘啊’了一声,以此作别。跟阿雪也交换了一下眼色,向幻云斋一揖,转身迈步。幻云斋杖头的刀光冲他背后一闪。
啊,阿雪倒吸了一口气。喷血的是幻云斋。哲郎太拎着滴血的大刀,晃晃荡荡下山而去。”
作者自道,此作是要写幻云斋自杀,可谓别出心裁,但是,幻云斋之所以能选择这样的自杀方式,不正是因为他清楚仇恨不可能在哲郎太心中化解,非杀他不可吗?
明治年间的1873年日本发布了复仇禁止令,有云:杀人是国家的大禁,处罚杀人者是政府的公权。自古以来子弟有义务为父兄复仇,这是古习。至情虽不得阻止,但毕竟是泄私愤,破大禁,以私仪犯公权,固不免擅杀之罪。
美国人占领日本之初,担心复仇,一度禁止各种样式的“忠臣藏”。时至今日,不知美国人是否已放下心来,但只怕两弹之仇在日本人心中难以化解,迟早必复。他们送给美国佬一个西施,名字叫“平和”。当年毛泽东会见田中角荣,赠《楚辞集注》,莫不是暗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P10-12
我爱读李长声,我认识长声兄是先读其书,再见其人。虽然我同意钱锺书先生那句脍炙人口的名言:“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但我毕竟是普通人,远远不及钱先生那样睿智,总还想结识长声兄,听他亲口谈谈何以会写出那么多关于日本的妙文。
二○○八年夏,适有访日之行,我想机会来了,特请王为松兄绍介,拟在名古屋大学研讨会后到东京拜访长声兄。不料他在我抵日的第二天就有北京之行,我们只通了个电话。机不凑巧,失之交臂,不免怅怅,只好相约来年再在日本相聚。
人生有时很奇妙,预计可以见到的却未能如愿,没想到会见到却意外地见面了。二○○九年深秋,深圳商报社主办年度“十大好书”评选活动,我与长声兄都是评委,两人终于在深圳相遇。白发英颜、体格硕壮而又为人亲和的长声兄与我一见如故。开会之余,我们整日谈天说地,谈文说艺,逸兴遄飞,快何如之!这次见面的成果,就是这部《哈,日本》。
日本是我们“一衣带水”的邻邦,是最早实现现代化的邻邦,也是一百多年来给我们带来巨大痛苦的邻邦。这是个特别复杂的存在,从《源氏物语》、浮世绘到和服、茶道,日本绝对有足以让全世界为之自豪的文化遗产,但日本同时也有武士道、靖国神社、种种性变态,等等,在世界上也完全可以称之为一绝。另一方面,我们的“周氏兄弟”在日本留学,我们的郭沫若、郁达夫也在日本留学。直至今日,我们的知识界仍在从竹内好、沟口雄三、柄谷行人等日本学者那里寻求思想资源;文学界则从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村上春树等日本作家那里寻求文学资源。至于当代日本的通俗文化,包括“动漫”、卡拉OK、歌星影星等等,对今日中国特别是年轻一代的影响,更是难以估量,“哈日”现象正是由此而来。
我在日本住过半年,但只是走马观花,再加不谙日语,对日本文化的丰富性、多样性和复杂性的认识实在肤浅,严格地说,恐怕连皮毛都没有。长声兄就完全不同了。他旅日多年,“趴在日本的边沿上张望”日久,对日本的认知也就越来越深入,他又钟情于舞文弄墨,于是源源不断地化为精彩的文字。单是结集成书,我所见到的就有《樱下漫读》《日知漫录》《东游西话》《日边瞻日本》……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期至今,长声兄写日本的文字琳琅满目,越写越好,蔚然成为一大家。以前说,要认识日本,必须读点周作人;现在可以说,要认识日本,尤其是认识当代日本,就必须读点李长声了。在我看来,长声兄是当下国内状写日本的第一人,就像林达写美国,恺蒂写英国,卢岚写法国一样,尽管他们的视角和风格各个不同。
《哈,日本》是长声兄关于日本的文字的新选集。正如书中选文所显示的,长声兄写日本多以随笔出之,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日本认识的真切和深刻。从文学到出版,从服装到饮食,从语言到行为,从历史到文化,从政治到经济,从高雅到通俗,从小众到大众,日本的方方面面,林林总总,长声兄都看到了,抓住了,形诸笔墨了。他很少描绘日本的名山大川,但这并不说明他对日本秀美的自然风光无动于衷,他只是无意于把他写日本的文字变成纯粹的旅游指南。他更关注日本当下的社会现象和文化现象,以及这些现象与日本传统和周边各国文化的关联。从写日本开始,长声兄就一直致力于对“日本精神”的探究和诘问。他解读日本、剖析日本,可谓鞭辟入里,一针见血!读者在欣赏他的优美文笔的向时,切不可忘了在文字背后的他对日本的独到的观察和严肃的思考。
本书原拟名《日本那张脸》,这是书中一篇文章的题目。但长声兄考虑再三,最后改为《哈,日本》。这一改,真是画龙点睛。用他自己的话说,此“哈”可不同于“哈日”的“哈”,“哈,是初见的惊奇,是深入后的了然,而声音放低,近乎哼,甚至有一点就那么回事的不屑。这一声‘哈’,还有暗含腰斩‘哈日’族之意”。当然,长声兄也决不赞成盲目“反日”。我想,他对这个有趣而别致的书名的诠释,应可视为阅读并理解这部《哈,日本》的钥匙。
去年深圳聚会上,“初次见面”,就承长声兄不弃,要我为他编选这部选集,并嘱我为之作序。我一再请辞而未准,只能硬着头皮答允。我的硕士研究生杨霞小姐参加了本书的初选;“磨铁图书”李黎明兄又大刀阔斧地进行了调整,使这部《哈,日本》以崭新的面貌呈献于读者之前。读者读了本书,如果颇有所得,并引起对日本和长声兄文字的进一步的兴趣,那自然归功于长声兄的生花妙笔;如果觉得编选不当,未能体现长声兄文字的神采,那无疑应该归罪于我,只能祈请长声兄、黎明兄和读者诸君恕之。
临了,期待着有朝一日,与长声兄再次“相遇”,清酒一杯,再叙友情,再说日本!
2010年8月18日于海上梅川书舍
你问日本的历史,他能告诉你;你问日本的风习,他能回答你;你问日本的文学,他能说出个子午卯酉来;连点鸡毛蒜皮的问题,也能给你个完满答案。
李长声写饮酒,写捕鲸,写街景,写书店,写浮世绘,写辞世歌,也是精彩、精致又精辟。叙事,娓娓动听;状物,不厌其烦;写人,道地白描功夫。不明白了:他那支笔是怎么练的?
——章诒和《他那支笔是怎么练的?》
在我看来,长声兄是当下国内状写日本的第一人,就像林达写美国,恺蒂写英国,卢岚写法国一样,尽管他们的视角和风格各个不同。
——陈子善《与李长声“相遇”》
我当然更爱读李长声的随笔,通古博今,真性情织出的好见识,他微醺时写就的最好,你更该微醺时读。
——陈 浩《相见恨晚李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