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费伦坐在哐啷哐啷响的老旧卡车后面,当他从圣爱格尼斯墓园的马路蜿蜒而上时,才惊觉这附近定居的死人比活人多。卡车突然间被一大片坟墓与纪念碑包围,它们的设计雷同又大得惊人,为的全是守护这些拥有特权的死者。随着卡车往前抵达那片真正声名显赫者的墓地,他越发看出此处仅限于特权人士:这些赫赫有名的男女生前呼风唤雨,死后虽然失去了钻石、皮草、马车与加长礼车,却以极大的排场被埋葬在宏伟的墓里。他们的墓地就像极为安全的保险箱,或像雅典卫城的局部。啊!是的,当然了,平民百姓也出现了。他们成排躺在造型简单的墓碑和比墓碑更简单的十字架下。这里是费伦家族的墓地。
卡车载着弗朗西斯靠近他母亲,她在坟墓里紧张地扭动:而弗朗西斯的父亲则点起烟斗,微笑地望着他母亲不自在的举措。然后他从被埋葬的那一小片土地向外看,发现儿子自从他死于火车意外后变了许多。
弗朗西斯父亲抽的烟草是草根,那些草根总在困扰墓园的周期性旱灾中枯死。他将最好的草根收在口袋中,等到摸起来易碎时,再用手指捏成粉末,塞进烟斗。弗朗西斯的母亲则用枯死的蒲公英和其他深根野草编织十字架;她小心翼翼保留叶片最完整的长度,趁着野草已死但仍青绿时编织,然后再以一阵贪婪的嫌恶吃下它们。
“你看那座墓,”弗朗西斯对他同伴说,“是不是很了不起?那是亚瑟。葛罗根的墓。小时候我在奥尔巴尼这一带见过他。城里所有电力都是他的。”
“现在的他可没剩多少东西了。”鲁迪说。
“那可不一定,”弗朗西斯说,“那种家伙很会留好东西。”
亚瑟·葛罗根在仿冒的巴特农神殿墓地中躁动不安,飞扬的骨灰躁动不安,他意气风发的过去在弗朗西斯曾逝去的灵动回忆中鲜明起来。接着,卡车继续往山坡上开去。
法雷尔,路旁某座墓碑上面写着。肯尼迪,另一个上面写着。其他墓碑上则写着多尔蒂、麦凯尔汉尼、布鲁奈尔、麦克唐纳、马龙、德威尔和沃尔什。然后是两个小墓碑,上面写了费伦。
看到那一对费伦墓碑后,弗朗西斯移开目光,害怕他的男婴杰拉德或许就躺在其中一个墓碑下方。自从在换尿布时把杰拉德摔到地上后,他就再也没有面对过他,当然此刻也不想。他避开那些费伦家的墓碑,那些据推测属于其他家庭的墓地,他的推测没错,那些墓里葬着费伦家年轻的两兄弟,两人都是身材结实的运河工人。一八八四年,有人用同一个威士忌酒瓶刺死了他们,接着把他们丢进沃特弗利特市黑布酒吧前的伊利运河,还用长棍子把他们按进水里淹死。这两兄弟看着弗朗西斯,看他破烂的咖啡色斜纹布西装夹克和黑色宽松长裤,另外还有脏兮兮的救火员蓝衬衫,突然就对他产生一种并非出自血缘关系的亲密感。他的鞋子和他俩生命最后一天穿的短靴一样破旧。此外,两兄弟也在弗朗西斯的脸上读出因为酗酒而产生的寂寥伤痕,那感觉很熟悉,因为他俩在墓穴中也渐渐出现同样的伤痕。割喉莫金斯杀了他们并拿走他们仅有的四十八分钱,当时他们俩正喝得醉醺醺,毫无抵抗能力。因此即便在墓中,这两兄弟仍一脸烂醉,只能默默地对弗朗西斯说:我们为了几分钱而死去。卡车上的弗朗西斯随着车摇摇晃晃经过他们身边,眼睛瞪着大朵大朵堆满早晨天空的白云。他在阳光的热度下感受到身体里流动的活力,并将这股力量解释为来自天空的礼物。
P1-3
近世西风东渐,自林纾翻译外国作品算起,已逾百年。其间,被翻译成中文的外国作品,难以计数。几乎每一个受过教育的中国人,都受过外国文学作品的熏陶或浸润。其中许多人,就因为阅读外国文学作品而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比如鲁迅,比如巴金。比如沈从文。翻译作品带给中国和中国人的影响,从文学领域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翻译作品所承载的思想内涵把中国从古老沉重的封建帝国,拉上了现代社会的轨道。
仅就文学而言,世界级的优秀作品已浩如烟海。有些作家在他们自己的时代大红大紫,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湮没无闻,比如赛珍珠。另外一些作家活着的时候并未受到读者的青睐,但去世多年后则慢慢被读者接受、重视,其作品成为文学经典,比如卡夫卡。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些优秀作品未能进入普通读者的视野。当法国人编著的《理想藏书》1996年在中国出版时,很多资深外国文学读者发现,排在德语文学前十位的作品,竟有一多半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即使在中国读者最熟悉的英美文学里,仍有不少作品被我们遗漏。这其中既有时代变迁的原因,也有评论家和读者的趣味问题。除此之外,中国图书市场的巨大变迁,出版者和翻译者选择倾向的变化,译介者的信息与知识不足,时代条件的差异等,都会使大师之作与我们擦肩而过。
自2005年4月始,重庆出版社大力推出“重现经典”书系,旨在重新挖掘那些曾被中国忽略但在西方被公认为经典的文学作品。当时,我们的选择标准如下:从来没有在中国翻译出版过的作家的作品;虽在中国有译介,但并未得到应有重视的作家的作品;虽然在中国引起过关注,但由于近年来的商业化倾向而被出版界淡忘的名家作品。以这样的标准选纳作家和作品,自然不会愧对中国广大读者。
随着已出版书目的陆续增加,该书系已引起国内外读者的广泛关注。应许多中高端读者建议,本书系决定增加选纳标准,既把部分读者熟知但以往译本存在较多差误的经典作品,以高质量重新面世,同时也关注那些有思想内涵,曾经或正在影响着社会进步的不同时期的文学佳作,力争将本书系持续推进,以更多佳作满足不同层次读者的需求。
自然,经典作品也脱离不了它所处的时代背景,反映其时代的文化特征,其中难免有时代的局限性。但瑕不掩瑜。这些作品的文学价值和思想价值及其对一代代读者的影响丝毫没有减弱。鉴于此,我们相信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能和中华文明继续交相辉映。
丛书编委会
修订于2010年1月
威廉·肯尼迪所著的《紫苑草(精)》讲述了:1938年的冬天,前职业棒球手弗朗西斯·费伦在阔别家乡奥尔巴尼二十二年后,与情人海伦一起回到这片故土。两人曾经都有过绚烂的日子,彼时的海伦还是一名歌手,但命途多舛,他们自我放逐,沦为流浪汉,过着悲凉落魄的生活。弗朗西斯以前错手杀过人,而他刚出生的孩子,也因为他的不小心不幸跌落至死。这些过往的阴影深深折磨着他,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这次,他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希望开始新的人生,然而,命运却自有安排……作者在小说中熟练运用各种艺术技巧,除传统写作手法外,还采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意识流、黑色幽默等现代派手法,生动展现了人物各个层次的心理活动,呈现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故事。
“紫苑草挺直铁一般坚韧的茎,开蓝紫色的花,授粉、凋落,结出奇形怪状、随风飘散的种子。就像其他野生的东西一样,它毫无用处——只是一天度过一天,在谁的坟上在谁的庭院里萌芽抽长,然后枯萎,然后死去,然后落地,然后消失。”他记得那双手套的颜色和形状,还有它那混合了油垢、汗水和皮革的气味。在往昔,阳光照耀的棒球场上,他曾大放异彩、到达:在每次的猛烈一击之后,他像狩猎的鹰一般向前追逐球的轨迹,同时计算球速;无论它是直直飞向他或是穿过草地以不确定的路线朝他而来,他都会用那双手套,用那训练有素的爪子如同戳进小鸡身体般抓住球般。没有球员能像弗朗西斯·费伦那样灵巧地移动,他是个的接球机器,有史以来快、杰出的三垒手。但他却接不住他往下坠落的,只有十三天大的孩子。他于是逃走。逃离深爱的妻子与出生的城市,逃离过去与时间,将与他相关的每一具尸体与疤痕,都抛在身后。在他内心深处有个说不出口的结论:我的罪恶感是我仅有的,我仅有的事物。二十二年后,弗朗西斯·费伦与他的情人海伦重回这片土地,继续他人生的这场赎罪之旅,尽管盼望世事有转机,可一切是否真如他所愿……
《紫苑草(精)》作者威廉·肯尼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