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望远镜，不相信眼睛；相信楼梯，不相信台阶；相信翼，不相信鸟；还相信你，相信你，只相信你。

相信恶意，不相信恶人；相信酒杯，但从不相信烧酒；相信尸体，不相信人，还相信你，相信你，只相信你。

相信许多人，但不再相信一个人；相信河床，从不相信河流；相信裤子，不相信腿，还相信你，相信你，只相信你。

相信窗，不相信门；相信母亲，但不相信九个月；相信命运，不相信黄金的包子，还相信你，相信你，只相信你。

本书集中编选了一批拉美文学中尚未受到国人注意的精粹作品。

拉丁美洲说西班牙语的国家有十余个，加上说葡语的巴西，从殖民地巴洛克时期到“文学爆炸”，几个世纪的辉煌，名家名作灿若星河。这本书无意展现拉美文学史的全景，只希望为汉语读者提供机缘来邂逅拉美文学中些许尚鲜为人知的吉光片羽。其中选入的作家作品对国内读者虽较为生疏，但其已在文学史上留下鲜明的印记，值得我们关注。

魔幻现实主义曾经为拉美文学赢得了空前的关注，但丰富多姿的拉美文学也不是一个标签所能涵盖。本选集就某种意义而言，也是在尝试向读者展现拉美文学于“魔幻”之先、“魔幻”之外的一些风景。

中国皇后之死

中国皇后之死

脑膜炎及其影子

利娜的眼睛

黑色的故事

不遇

Desencuentro/Diana Garrido Sylvestre

一只蝴蝶？

端坐着的姑娘

La mujer sentada/Sergio Magania

痨病女

死去的人

一名游击队员

印第安人的惩罚

卷心菜的诞生

卷心菜的诞生

俳谐

悲剧

否定之否定(节选)

帕斯托尔的十个“小老头儿”

帕科·荣格

拉波佐的裤子

亚韦比里河的通道

母爱

祝酒歌

“缓流”

我们来梦一场

我们来梦一场

玻利瓦尔的最后一句话

魁魂

圣诞谣

雕像的夜曲

梦的颜色

疲倦的动物

西班牙，要当心

白石头上的黑石头

相信望远镜，不相信眼睛

饥饿的轮子

祈求

最悲伤的母亲的诗

高蓝(第二歌)

十四行：为堂拉蒙·德尔·巴列一因克兰而作

我种一朵白玫瑰花

夜曲

我在海底

我要睡了

噬尾蛇

噬尾蛇

那肌肤粉红的小姑娘，娇柔秀美得像人类中间的一颗珍珠。她住在一所小屋子里，里边有个小客厅．四壁的挂毯是蓝色的。那是装她的匣子。

瞧那娇小快乐的乌儿，双眼黑黑的，嘴唇红红的，她是谁的人儿呢？当春姑娘在和煦的阳光下露出她那含笑的美丽脸庞，催开原野上的花朵，引得百乌飞鸣时，她又为谁而唱美妙的歌儿呢？那小鸟儿名叫苏塞特。五月里的一个上午，阳光明媚，玫瑰盛开。那时，一位猎手，一位耽于幻想的艺术家，把她猎获回来，安置在用真丝、长毛绒和花边制就的笼子里。

莱卡莱多——是他父亲一时心血来潮，给他起了这么个怪名字，他自己可没错儿——已经结婚一年半了。

“你爱我吗？”

“我爱你，你呢？”

“我全心全意地爱你。”

他俩望过弥撒后，常常趁着那艳阳天，走到新绿的原野上去，尽情享受爱情的欢娱。这对爱侣经过的时候，喇叭花儿在那边翠叶掩映的窗前低声细语，野紫罗兰在小溪旁吐着芬芳。他俩相互搂住腰杆，让绽开的花儿一般的红唇连连亲吻。然后，他们双双回到大城市来．回到那弥漫着青春芳香和炽热柔情的安乐窝里。

我说过莱卡莱多是雕塑家吗？要是没说过，那你就听着吧。

他是雕塑家。在那小屋子里他有间工作室，里边堆满了大理石、石膏、青铜、赤土。有时候，过往行人会听到从他家的窗棂和百叶窗里传出来歌声和锤子丁丁当当的敲击声。那是苏塞特和莱卡莱多，女的在唱歌，男的在雕塑。

然后，就是燕尔新婚的连绵情意了。她踮着脚尖，走到他的工作室来，把秀发洒在他的脖颈上，很快地吻吻他。他轻轻、慢慢地来到她憩息的躺椅前。她那双穿着皮鞋和黑统长袜的纤纤细脚叠在一起，一本书摊开来搁在膝盖上，半睡半醒。他直吻她的嘴，接她呼出的气息，吻得她睁开了晶亮的眼睛。他俩这么相爱相亲的时候，笼子里的八哥会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每当苏塞特奏起肖邦的钢琴曲时，它就会伤心得不唱歌了。八哥在大笑！这可是不寻常。

“你爱我吗？”

“这你还不明白吗？”

“我崇拜你。”

这时，那讨厌的乌儿张开嘴纵声大笑。他们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它就在蓝色的小客厅里飞旋，一会儿落在一尊阿波罗石膏像的头上，一会儿又落在一尊古日耳曼人的暗色青铜像的标枪上。“唧唧唧……吱吱吱……吱……”咳！有时候它乱叫，叫得那么没教养，那么难听！可是，它要是落在苏塞特手里，那就要出洋相啦。她要么咬紧它的喙，让它没法摆脱空着急，要么怒里含娇地叱责：

“八哥儿，你可真是个无赖！”

他俩依偎在一起时，就相互理着头发。他会说：“唱个歌吧。”于是她就慢慢地唱起歌来。他俩只不过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普通年轻人，可是他们总觉得对方漂亮、崇高、美好。他把她看作艾尔莎，她把他比作洛亨格林。啊，充满激情与幻梦的年轻人！爱神给他们戴上了一副蓝色眼镜，赐与他们无穷无尽的欢欣。

他们是多么相亲相爱哟！他把她看成是天上的仙女；他们体验到了爱情的全程，爱得有时含蓄，有时奔放，有时又充满了神秘感。有时，那位艺术家简直就跟神仙心息相通，把他的爱妻看得像赖德·哈格德笔下的阿耶莎那样，带点超凡脱俗的美的气质。她宁静地陷入沉思的时候，就像拜占庭女皇的徽章上的圣像一样美妙。当他把她那可爱的头颅紧搂在胸前时，就为自己赢得了那美人儿而深感自豪。

莱卡莱多热爱自己的艺术，热爱造型美。他会把大理石雕成俊美的女神，她们全身赤裸，没有瞳孔的白眼睛带着十分宁静的表情；他的工作室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寂静的塑像、金属动物、可怖的怪形生物雕像、拖着长长的植物尾巴的怪兽，以及可能受了神秘主义启发的哥特式创作。尤其值得说说的是他那古里古怪的爱好。对日本和中国的艺术品，他可是喜欢得出奇了。我不知道他曾经渴望能学会讲汉语和日语。他看过这方面最好的画册，读过描绘这种异国情调的最好的书。他崇拜洛蒂和朱迪思·戈蒂埃，花了很大代价从横滨、长崎、京都、南京和北京弄来艺术真品，有小刀、烟斗、像在睡梦中看到的鬼脸般的神秘丑陋的面具、腆肚三角眼的矮个满清小官儿、张着大扁嘴露出满口獠牙的魔鬼、脸色阴沉的鞑靼小兵。

“啊，”苏塞特对他说，“我讨厌你这巫师的房子，这可怕的工作间，古怪的储藏室，它在把你从我的怀抱里抢走！”

P02-05

我不知道如果换别人来编一本拉美文学的选集，是不是也会有我这样的“选择焦虑”。选还是不选，是个问题。那一阵子我总和朋友们哀叹：好东西着实太多，难以取舍。拉丁美洲说西班牙语的国家十余个，加上葡语的巴西，从殖民地巴洛克到“文学爆炸”，几个世纪的辉煌，名家名作灿若星河。这样一本小书自然无力也无意展现文学史的全景，只希望为汉语读者提供机缘来邂逅拉美文学中些许尚少为人知的吉光片羽。

马尔克斯、略萨、博尔赫斯、聂鲁达、帕斯等名家的作品因为版权或篇幅的限制，这里没有收录，好在坊间已经有了他们的选集甚至全集。书中收录的修女胡安娜、达里奥、巴列霍、基罗加、维夫多罗、卢贡内斯、斯托尔妮等作家，或许对中国读者而言还是较为生疏的名字，但在西语世界中都是炳赫的星辰，在文学史上留下明亮的轨迹。还选入内查华科尤特尔、拓奇乌伊钦·科尤奇乌伊基两位阿兹台克诗人的诗歌，算是向前哥伦布时代的古文明遥遥致意。

魔幻现实主义曾经为拉美文学赢得了空前的关注，但丰富多姿的拉美文学也不是这样的一个标签所能涵盖。这本选集就某种意义而言，也是在尝试向读者展现拉美文学于“魔幻”之先、“魔幻”之外的一些风景。

本打算引用几行拉美诗人的名句来收结，但那样又要陷入“选择的焦虑”：是引阿根廷的博尔赫斯？智利的聂鲁达还是古巴的莱萨马·利马？——我决定还是讲一个故事来结束，乌拉圭作家加莱亚诺讲过的真实故事：

何塞·曼努埃尔·卡斯达农在西班牙内战中是佛朗哥军队里的一名上尉，与共和国作战。他失去了一只手，赢得了许多勋章。战争结束不久，一天晚上，他偶然发现了一本禁书，秘鲁诗人塞萨尔·巴列霍的诗集。他读了一行，又读了一行，就这么读了下去，直到天亮。一个是胜利者军队里的战斗英雄，一个是战败者行列中的流亡诗人。天亮的时候，他决定退出军队。后来，他被捕入狱；再后来，他开始了流亡生涯。

加莱亚诺为故事起了个名字，叫做：“读者的职责”。

范晔

2007年岁末

于北大畅春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