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一直是。不特别好也不特别糟,挤在一群女人之中,绝对没有人会清晰记得她的脸孔。她高中的同窗好友在“给同学打分数”的印象表里多半形容她:温和、亲切、文静,连形容词都是中庸的。
十几年来她中庸地读书,从普通大学毕业,也找到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工作:在一家进口洋行上班,薪水还过得去,足以支付她穿普普通通的衣服,租间不起眼的小房间。
在灰尘蒙蒙的城市中,不美丽的辛德瑞拉不会在一夜之间华丽光鲜,她是懂得的。因此她的第一个男人进入生命中的时候,她便叮咛自己,好机会要抓紧,不偏不倚地抓紧。
男人爱抽烟,抽古巴雪茄。旁人闻起来像烧烙饼的气味,很香很浓,郁郁钻进心肺里。男人借她抽一口,却仿佛一块固体硬塞入她的咽喉,呛着,久久散不去。
看报纸才知道他抽的这种雪茄尼古丁含量颇高,伤肺得很。但要他不抽,她又自信自己办不到;男人是珠宝设计师,要靠烟味思考。抽烟十几年,换过无数牌子。他明白告诉她,古巴雪茄是他上一任女友、一个钢琴酒吧的名花介绍给他的。一年多,抽得上口,其他的烟便淡然寡味了。
男人离开酒吧名花时颇消沉;她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像很多普通且正常的女人一样,给他吃好的、穿干净的、住整洁的,也在熄灯之后提供她清白的肉体,坚持用正常的方式上床。然而她仍悲观地相信:男人宁可换一个女人,也不肯戒烟。抽烟伤肺,喝酒伤肝,不抽烟不喝酒伤心。
抽得淡一些总可以吧。她不喜欢古巴雪茄,那种招摇的香气每每使她间接联想到那酒吧名花的泼辣性格与烟视媚行。
她上班的洋行代理英国烟。她好心地送了半打去,淡淡在卡片上写了字:“爱惜自己身体,淡些比较好。”
很平常的问候,不知粗心的男人看见没有。不多久,消沉的男人从善如流,改抽她的英国烟。
“古巴雪茄呢?”她欣喜而善意地问。
“抽完了。”
男人不企图作任何批注。
而她的梦一天比一天织得堂皇富丽。倘若烟是有助于思索的,那么她大概已经进入他的思路及他的生活。烟之于思考仿如女人之于男人的生命,一种不可或缺的瘾头,不是么?
只等他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做平凡夫妻。
男人在她生日那天,送了一只白色宝石戒指:“不值钱的。”他这样说。
无论如何,那是她生命里最浪漫的东西。单调的生命因它而发亮发光。
抽英国烟的男人,也比较不那般吐心吐肺地咳。而男人改抽英国烟半年后,她却在男人设计桌上又发现一根刺眼的古巴雪茄。
烧了一半,烟丝还袅袅冒着烟,熏黑她亲手绣的雪白手帕。
隐隐嬉笑声来自男人的目式小卧房。一双金色的三寸半高跟凉鞋,触目惊心地斜倚着墙,醒目地挑衅着,凉鞋的细带还像两条瘦伶伶的小蛇,系住的必然是美丽白皙的足踝。
女人的心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温静娴淑地坐在设计桌前,看一张未完成的草稿落泪。未完成图上是一只女人戴的戒指,用罕见的绿色澳洲钻作核,外面围着星星般闪烁微光的透明碎钻。
男人先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新雪茄。女人正在扣上衣衣领,看了她一眼,笑着走了。
“改天来拿我的戒指,亲爱的。”她涂的是艳绿的眼影,衬得她像春天的绿叶那样朝气蓬勃。
帮他收拾好卧房,女人默默告退。男人想起什么似的,出其不意地在背后唤住她:“谢谢。”
“抽味道那么重的烟,小心呛了肺。”她的语调仍不愠不火,没有恶意嘲讽。
“抽淡烟抽久了,再抽雪茄,觉得很刺激,”男人低头看看夹着烟的手指,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知道抽这个不好。”
她又笑了,天真的笑在悲伤的面容上重现;毕竟,她是这么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不偏不倚,温和且亲切。P3-6
有一阵子,阴雨连绵,雨从灰苍苍的天空不断地落下,有耐心地四处泼溅着。至少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我感觉自己像一把酱菜,被浸泡在暗无天日又充满酸腐味的冰冷陶罐里。
那个时候,刚演完一部舞台剧。这是我人生中莫名其妙攀爬的喜马拉雅山之一。记不完的台词像一条漫无止境的蜿蜒山路,女主角在悲喜与疯狂间摆荡的情绪像不时刮起的暴风雨。第一次挑大梁的我像第一次爬山就得了严重高山症的旅人,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日子过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喘不过气来,是轻描淡写的说法。应该说是,压力大到让我觉得举步艰难,食不下咽。
夸张一点,也可以说自己生不如死。
而所有的例行性工作,像电视录像、广播和演讲及手上的专栏,都必须如常进行。有好几次,我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想要向导演请辞,可是,海报已经都印出去了,连广告都上档了。我在情绪的临界点徘徊,却明白自己一点也后退不得,因为,我已经被逼上梁山。
既被逼上梁山,就得当英雄好汉,就算战死沙场,也不能不战就投降。
我知道,我自尊心太强、责任感太重,这是优点也是缺点。不得不求好的事,一定得认真;不得不认真的事,一定得求好。
在排练的过程中,我已经听见一个声音对我说:如果你真的想要入戏,那么,这个角色搞不好会导致你精神崩溃,它将血淋淋地揭开你一层皮。
日日折腾,磨了三个月,只演四场戏。我尽力了。也有人不吝给我掌声。
本来以为,庆功宴之后,我就可以像以前一样,除了工作时间和写稿时间之外,在情绪上回复我行我素的自在。
但情况比我想象中还糟。
我得先解释一下我演的角色,那是五十年来全世界最经典的剧本——
田纳西·威廉姆斯的《欲望号街车》,这个叫做白兰芝的角色,费雯丽曾经演过。这个角色并不是一块容易下口的蛋糕,敢演的女主角根本是在吞金自尽。
听说,费雯丽演这个角色之后,足足有半年的时间中了“白兰芝魔咒”,几乎得了忧郁症……剧中这个叫白兰芝的过气美女,是个无法接受现实的家伙,年华不再,她只有靠酗酒、说谎来逃避现实,以求避免正视自己的悲哀;在那个时代,除了找个男人娶她之外,她的人生没有别的出路了。
为了虚伪的尊严,她不惜说尽各种谎言,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在我过往的生命历程中,我一直努力克服挫折,当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可是这个角色,却一直逼迫我面对自己的另外一面。
我想我的心中也藏着一个白兰芝。害怕年华用尽、青春不再,爱面子爱尊严,害怕孤寂,多愁善感,也有一些企图在众人面前隐藏的性格阴暗面。
我只是比较愿意诚实,不想活得太虚伪。
可是内心深处、潜意识的深处啊,白兰芝仿佛挖出了我心灵沼泽中埋藏在底层的一片潮湿黑土。这个永远在逃避自己年龄的白兰芝,有一种既脆弱又强硬的力量,逼迫我正视自己生命中被隐藏的可能:虚荣、自以为是、渴望被看重、与现实格格不入且自视清高。
那也是我。另一面的我。
如果我没有走对路,那必是我。 演完戏后,我没有想到,我竟然很难从那个阴暗的角色脱离。
我太认真,总是太认真。认真跟认同常是一回事,所以我好像陷入泥浆里,难以将自己从那个角色中拔出;我以往的沉稳被一种不安所取代,变得易哭易笑,几乎有点歇斯底里。
我开始负面思考,怀疑自己的人生即将走到穷途末路,而一切努力将会徒劳无益。
极端的敏感和忧郁在我灵魂里骚动着。我成天唉声叹气、沮丧疲惫,对平素热爱的各种活动都兴趣缺缺,好像快要踩进忧郁的门槛了。
多年来,我未曾有过如此灰暗的时期。本以为它会像飞鸟一样疾疾飞过我的天空,而它竟像候鸟一样停了许久许久。
其实那种阴郁的感觉虽不熟悉,但不陌生。我在青少年时期,也一直有张忧郁的脸——每天都在担忧天会塌下来的脸。哀歌就写在我青春的眉宇之间。
真正拯救我于危难的,是我的幸福存款。
我存了很多年的幸福存款。
后来,我去了南极。去南极是个漫长的旅程,和我们的距离,几乎是举世最长的距离。在那个天之涯、海之角,最孤寂苍凉的地方,我感觉,我的心情一点一点在变好。慢慢的,又从灰色转为缤纷色彩。
我的幸福存款是什么呢?
是一种欲望。想要变好的欲望。想尝遍这美丽世界新鲜事的欲望。不想埋没自己的欲望。
是一种梦想。用自己的力量活得更好的梦想。想让自己的能力挥洒自如的梦想。想要在自己的舞台上得到掌声的梦想。
是一种提醒。我告诉自己:任何暴风雨,你都会度过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有耐心,也要有足够的勇气。我总是不厌其烦地鼓励我自己。
幸福存款里,有我尽的每一分努力,有我用过心的每一份友谊,有我热烈追寻过的爱情记忆,有我花了心血做好的每一样工作、学过的把戏、喜欢的每一件事情、欣赏的每个人。我的幸福存款里,幸福资金像瀑布一样的澎湃,只因我都认真过、尽力过。所以我多么地爱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啊。
我曾说过一句自己也很喜欢的话:每一种幸福的背后,都有一个咬紧牙根的灵魂。
是的,我也有个咬紧牙根、永远好奇的灵魂。
是这样的东西,驱动我去演了这种使我如中魔咒的戏;也是这样的勇气和莽撞,带我到我梦想中“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的南极。
至今我是个不怕冒险的人,一个可以很实际却又很不切实际的浪漫梦想家。这样的动力,来自于我的幸福存款。
我始终相信,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幸福存款。
幸福存款簿没有任何继承来的财产,每一分、每一毛,都得要你花了心思费了力,才能存得进去。
幸福不是中乐透,不是彗星撞地球般的意外与偶然,你不会透支的幸福,平时就得好好储蓄。
每一个没有完成的爱情故事、每一次相遇、每一段相处,甚至难堪、破灭的失恋经验,都可以是一笔存款。
如果我们能在里面全然付出、细细品味、渐渐成长。
纵然心碎。
零存可以整取。而付出后你仍须源源不绝地存入,才不会在需要的时候左支右绌。
面对各种人生挑战,有时会被空虚黑暗的力量紧紧抓住,但多么庆幸,我拥有一大笔幸福存款供我提领,尚未超支。 愿你也有一笔属于自己的幸福存款。
吴淡如经典励志作品。想活得好的人,会用温柔而有条理的声音引导自己,给自己温柔的鼓声,让行进的节奏安稳而有力,不迷失在其他的杂音里。
本书中,吴淡如用身边事、身边人,为你讲述完美爱情与幸福婚姻的秘密所在。她用女性最细腻的心思教你储存自己的幸福存款,为将来的人生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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