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泽生编著的《雄性的土地》以耒阳市农村为创作背景,详细地记录了山村乡镇在开发过程中,留下的一个个清晰而艰难的脚印。通过山村乡镇巨变过程中所发生的故事,展现出一幅现代农村生活画卷,从一个个熟悉人物的命运中,映影出一张清晰的人生百态图。
本书故事从改革开放后期由城市进入农村开始,以一个小镇下的两个普通村庄为背景,全景地再现了当代农村近八年来,在时代的浪潮中一步一步的转变过程,详细地记录了山村乡镇在开发过程中,留下的一个个清晰而艰难的脚印,真实地描述了在农村这片肥沃土壤里,所发生的让人感叹和深思的一个个故事,生动地描绘了山村乡镇现实生活中、黄土地上极具代表和典型的一个个人物素像。
《雄性的土地》由伍泽生编著。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镇,据不完全统计,我们国家像这样的小镇有两万六千多个。在国家统一政策和体制下,小镇所发生的故事,也许其他乡镇也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抑或将要发生。但只要有这样的故事,我们就能看到所涌现出来的类似人物,他也许就在周围,也许就在身边,也许耳闻目睹,也许似曾相识。
《雄性的土地》的故事从改革开放的狂风暴雨席卷大中小城市之后、进入小镇开始,以经济为中心的强风热浪,让生活在旧体制下几十年的乡下人真正地感到了社会的进步和时代的变迁。让我们怀着平和的心态和审视的目光,一起走进这座小镇,走进这片肥沃的土地。一起去纵观这个偏僻贫穷的小镇,在一片开放和开发的号角声中所发生的巨变;一起感受这个平凡而普通的小镇,在巨变的过程中,发生的一个个让人回味的故事;一起去认识和了解故事里那些熟悉而陌生的人物,一起去聆听他们人生的变奏曲和生活的画外音,一起去洞悉他们多变的人性和复杂的情感世界……
永齐镇,地处湘南省边陲,是湘南省最边沿的一个普通小镇。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上找不到其具体的位置和名字,但能找到管辖它的来阳县城,小镇坐落于粤、桂两省边界之地。虽然地处三省交界之地,但与外界连接的只有十二千米外的那条贯穿南北的107国道。走完十二千米的镇公路进入国道,往南二十五千米是来阳县城,再往南五十千米便是广东最贫困的粤北山区,再往南五百千米便是大都市广州。往北距衡州市里四十五千米,再往北距湘南省城四百五十千米,再往北距京城一千四百五十千米。“天高皇帝远”是不是这里的人说出来的无从考证,但从其地理位置足可看出它确实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乡村小镇。尽管是一个普通小镇,但它却是国家管理人口最多、管辖面积最宽的科级行政管理单位之一,它有着五十二平方千米的土地,管辖着二十一个村委会、二百九十个组委会,还有六万三千三百五十人的户籍人口。除了那些长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外,还有四万五千多长年居住生活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土为家视土为命的种地农民。
永齐镇之所以取名永齐,据《来阳县志》记载,永齐镇是由永齐庵而定名。传三国时期庞统在此做县令时,有一年这里几十个村庄突发了一种瘟疫,各村庄接连死人,而死的人都是中壮年的劳动力,当时甚为恐慌。正当各村一筹莫展、焦虑躁乱之时,一个叫永齐的外乡年迈游医路过此地,在万鸟岛山下一史姓农户家借宿时闻听此事,便在此连住三天。通过三天的走访查看和诊断,后来终于发现病源,于是爬山到处寻找一种叫“兰根”的中药。几天后终于在万鸟岛山顶发现此药,人们使用之后便药到病除,不再有死人的事发生。然而,游医永齐却一病不起,十天后病逝于史家庄。此事在当地引起极大的反响,村民都认为是上天派神来拯救人间。于是,为了纪念和缅怀神医永齐,县令庞统从县衙拨专银再由当地出人力修了一座庵,取名永齐庵。
永齐庵建成后,每当逢年过节或遇到各种天灾时,善良淳朴的庄稼人便会想起仙逝的游医永齐。方圆十几里的人们便会自带供品前来庵里拜祭和祈祷。由于它建在几十个村的中心地界,后来到民国初在其三千米处又盖了一个大院,将其方圆二十千米按行政划分为乡公所,从此挂牌永齐乡公所;新中国成立后改名为永齐人民公社,破四旧那年永齐庵被强行拆除,留下那祭台露天放着,但逢年过节或遇各种天灾时当地的村民还是会带上供品前来祭祀和祈祷。日久天长,这里便自然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土祭台。当地村民为了保护这土祭台,自发地从各处弄来石头一层层地将土祭台围了起来,经过半个世纪的日晒雨淋,土祭台至今仍高高地耸立着。祭台前那三只残破的大香缸里总是香烟袅袅,被风一吹萦绕到很远,所以,方圆一千米的当地人民视此地为神的地界。十几千米内一代又一代的村民从懂事起便从上辈的口传中得知神医永齐,知道了永齐庵。
后来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永齐人民公社三权划界时又改名为永齐乡人民政府,七十年代末,也就是伟人南巡那年,由于其人口多于全县其他乡又改名为永齐镇人民政府。
小镇坐落于二十一个行政村的中心地带,一条八年翻修了三次的主公路一头连着107国道,一头便是本镇的终点,之所以称之为终点,是因一条大河从此划开,河的那边便是衡州县界了。小镇墟上没有街道,镇主公路从中而过,公路左边是一个偌大的土操场,这土操场是人民公社时期政府征用永齐大队第四生产队的自留地而修的,专用于召开万人大会。但自从改名为乡政府后就没再用过了,那用土填充四周用方条石块叠护的高大的主席台随着使命的完成,周围的方条石块被附近的村民时不时地搬去盖了猪棚或做其他用途。随着叠护石块的渐渐搬失,那土填的主席台也就慢慢地成了一个土包了。自此小镇上的村民便在此聚集进行交易,而那神圣又崇高的主席台后来也不知是何人大胆竟把它变成了现在全镇的猪崽买卖场了,每逢农历三、六、九便是小镇的赶集日,土操场和公路上下一千米地界便是方圆十几里小镇人们的贸易中心了。一到赶集日,土操场和公路上便人山人海,要是遇到下雨天,那便是一片伞的世界了。从早上到中午,汽车要想通过这一千米长的赶集道路比登天还困难和危险。
土操场和公路的两边是两排不规则地利用政府闲地和自村空地而私搭乱建的平房商铺,是小镇六万多人的贸易中心。虽然简陋,但一到赶集时生意还是相当红火。土操场的后面便是镇政府,通过镇政府那两扇已经锈坏不能关合永远开着的、没有门卫任何人都可随意进出的大铁门,走进镇政府足球场般的大院,迎面是一栋四层的办公大楼。这里,便是管理全镇六万多人的心脏,是村民心中国家威严的象征、政府权力的所在。
小镇地处丘陵地带,除了水稻和少许茶树外,没有任何特产。从古至今,都是这片肥沃的土地养育和繁衍了一代又一代的农家人。如今,这片肥沃的土地变得越来越贫瘠和稀少,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不像父辈一样以土为家、视土为命了,更不遵父辈所嘱专心学业,而是初中完成后便心急火燎地找门路进入了各个大城市,更多地是走进了广东珠三角,成为城市建设的主力军,一届接一届地成为新时期的农民工。男的用时间和力气、女的用条件和资本去陌生的城市用最短的时间去寻找自己的梦想和追求,所以在小镇找一个在读的高中生比在城市任何单位找一个处女还难。以前哪个村考上一个大学生,全镇轰动,个个羡慕得要死,如今偶尔考上一个大学生,人人都怀疑这家人脑子有问题。他们从电视里看到那些花那么多钱和时间毕业后架着眼镜到处找工作的大学生,心里就直骂,所以小镇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出过大学生了……
小镇上的墟集市,据说是从民国时成立了乡公所开始便自发地形成了。新中国成立后到人民公社初期,墟集市也名存实亡了,因为那时什么都凭券供应,小买小卖全部都视为投机倒把和资本主义尾巴。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小镇上修了一条可以走拖拉机的路直通县城后才慢慢又形成了集市。那时小镇人少,只有两万多人,不可能天天赶集,于是只能每逢农历三、六、九进行赶集。随着时代的慢慢向前发展和人口的快速增长,那跑拖拉机的山路经过几届镇领导的多次变脸变成跑汽车的沥青公路后,墟集市已经形成了相当的规模。每到赶集日,镇政府门口的土操场上及公路上下一千米那场景可是相当壮观,如果从空中俯视,那就像刚翻开的蚂蚁窝一样不断地翻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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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山的子孙,一个农民的儿子,儿时的贫穷与艰辛给了我大山般坚韧的性格,十几年的寒窗让我认识熟悉并了解了这些博大精深、意义无穷的汉字。少年时便受文人大哥的影响对这些文字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走出校门便到了乡村,站在了为人师表的讲台,一有空便以伏案组字拼文为人生趣事。最初开始组拼些乡村新闻通讯见于县报市报,可惜这小小的乡镇并不是天天有新闻发生,也没有那么多的好人好事,于是便开始组拼一些小诗和其他形式的杂文。没想到这事还得罪了乡文化站站长,说我乳臭未干就想抢他饭碗。虽然他怀恨在心,但碍于我父亲是村里老支书而且还和他是几十年的老友,便也没怎样。两年间虽然没有能登大雅之堂的惊世杰作,但县报和市报上却常有我的大名和自认的上乘佳作。得到的收获居然比我站讲台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资还多,于是更加地发奋和拼命,并把每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动地交给我那穷得见钱就笑的母亲。不久,县报社看我是个可塑之才,经过县委宣传部毛利群部长的亲自点头,把我借调到了县报社上班,于是一个农民的儿子就这样进了县城,干起了专职的编外记者的活儿。
正当顺风顺水、信心万倍、不知天高地厚准备构思中国第五大名著时,我贫穷了大半辈子、当了二十多年大队支书的父亲在伟人还没发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口号时,与村里一个退伍军人以大队部的名义组建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基建队,在广东那边让村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富了起来。这还了得?敢抢在伟人的前面行动?于是,县政要指示县检察院强行介入,以诈骗国家罪判处我从没去过广东的父亲有期徒刑两年。而此时正值我将要办理手续正式成为报社一员,那个与我父亲称兄道弟几十年忍了好些年终于找到机会的文化站站长跑到了县报社和宣传部,说我所有的新闻都是假的,说我所有的东西都是抄袭别人骗取稿费,说我是政治劳改犯的后代……虽然经调查得以核实,但对政审特别严格的年代我还是未能和其他三人一样顺利办好调离手续。同年,教我组字拼文的文人大哥四十岁不到英年早逝,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家庭遭受了灭顶之灾,我人生的命运在生活残酷的打击下变得迷茫。
人生的路上我初尝了生活的苦痛,中国第五部名著还没来得及下笔就被生活无情的棍棒把脑子击坏了,二十六岁的我开始彷徨苦闷、伤心徘徊。好马不吃回头草的胡言古语激发了我大山般的坚韧性格,一气之下,眼含热泪把老作家严文井先生举荐去刚改名成立的鲁迅文学院学习的亲笔信和摸了二十年的笔恨恨地丢到了家门口的水塘里。发现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辈之人所玩儿的,自己根本就没有玩儿这东西的命,那第五部世界名著只不过是荒唐的镜花水月而已。于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不再碰它了,让那构思好的鸿篇巨制、传世佳作统统见鬼去吧。于是,把十多年所学的全部装进心的底层,并用一把铜锁将它尘封起来。用蛇皮袋装了简单的行囊跟随二哥加入了首批南下的大军,进了一个只有三十几人的不锈钢厂,骄傲地成为了中国首批农民工。
抛光是厂里最脏、最苦、最危险的活儿,幽默的二哥说这活儿不用动脑筋适合我,便把本来分给他的抛光的位置让给了我,而他去了本来分给我的打磨的位置。沉默寡言、身体瘦弱的我无比郁闷地干了两年,在车间休息时只能把心里的压抑和苦痛用在车间记数量用的我曾经熟悉的粉笔上,在地下自己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此时厂里发展有两百多号人了,有一天写在车间地板上的东西忘了擦被老板看到了,他问了好些人才找到我,他问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回答他说教了几年书,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误了不少子弟,怕家长找我麻烦所以就躲到这里来了。老板看我也算个人才,便把我从抛光车间调到了仓库当了仓管员,两个月后又把我从仓库调到成型车间做了车间主任,半年后又把我从车间调到了厂部当厂长助理。三个月后跟了老板十年的厂长自己另立山头,我便成了五百人的一厂之长了。后来厂里成立公司,老板看我干了些成绩而且做人比较诚实便让我做了总经理。十三年眨眼之间我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黑白颠倒,学会了酒场就是战场,学会了开宝马也学会了婚外情。我在这改革开放的肥壤沃土里被老板培养成一个浑身充满铜臭味的奸诈商人,当初的伟大构思和崇高理想完全被灯红酒绿、夜场欢歌所替代,人家出钱我出命的酒色场所让我流连忘返、夜不归宿,我不知不觉地完成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变脸……
之后不久,我看到之前另立山头的厂长开着属于自己的宝马、住着属于自己的商品房时,我不羁的心开始驿动。他可以拥有的我为什么不可以拥有?于是在跟了老板十三年后的那个冬天我下定决心突然把老板给炒了,在珠三角的佛山开了一家和老板抢饭吃的企业。由于有十几年的各种积累,企业还算稳步发展,短短三年我便拥有了之前厂长所拥有的一切,过起了我出了钱还得陪人出命的奢侈商务生活。
二十年转眼而过,从当初背着蛇皮袋进入广东的大小伙子眨眼变成了小老头子了,从一介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突然一天,在一个以前根本不可能醉的生意场上我酩酊大醉,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四十六岁“高龄”了,于是决定五十岁时一定结束这种不人不鬼的游戏生活。离开这喧嚣复杂、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去生我养我的故土找一个清静而幽雅的地方,找一个心有灵犀的知己打开那把铜锁,翻出那尘封太久的记忆慢慢地欣赏和探讨。不为别的,只为年轻时那镜花水月的伟大梦想和崇高理想,只为那染黑的思想和灵魂得以淋漓尽致地净化,只为洗刷自己那让人厌恶的浑身铜臭味,只为充实自己即将到来的晚年生活和不浪费那十几年老师的苦心所教。
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有着强烈的故土情缘,每年都会开车回到五百千米的家乡看望年迈的父亲。站在这生养过我的熟悉而陌生的土地上,我寻找童年的身影和当初离开时的足迹,感受着时代的巨变和浓浓的乡情。我感慨万千,对着这些还是那样淳朴厚实的父老乡亲和不断变化的这片肥壤沃土,我次次都眼含热泪不忍离去,心里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却又发觉自己是何其渺小和无能无力。
三年前的一次回家,在村村都有水泥路面的窄小公路上,两台小车无法正常会车,于是下车察看,碰到了当年在县报时顺利调动的一个同事李敬文。二十年没见差点擦肩而过,于是两个人一聊就是通宵。他现在是市里一个宣传单位的小领导,还有两个混得比他要好得多,名气和官职也比他要大很多,而且都在省城,于是便有了时常的联系和夜静时对一些问题的请教和探讨。
两个月后的一天,突然接到李敬文的电话,说当年一起调到报社现在在省城一个文化部门当领导的欧阳局长快要退休了,想办一个不计利润只为充实晚年的纯文化工作室。他把我的情况和想法告诉了欧阳领导,说欧阳领导要求见我并诚邀我一起加入。放下电话一分钟也没想便开车去了高铁站,连夜相约去了九百千米的省城。第三天回来便把这在金融危机下饿不死也发不了的所谓企业承租给跟了我十年一直想另立山头的厂长。二〇一〇年元月我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丢下几十个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员工和一个用心血创建的品牌赶去投胎一般离开了这漂泊了二十年的城市。
三年过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在工作室的房间基本上是空着的,至今形单影只的我开着车带着我的电脑把自己全身心地融入了生我养我的这片肥壤沃土里。远离了让我神魂颠倒的各种夜场,拒绝了难以拒绝的各种诱惑,回避了相互利用了十几年叫了十几年兄弟的酒肉朋友,关闭了那扇向往浮华热衷虚伪的心门还有那以前从不离身的手机,结束了那种身心疲惫内心极度反感却让人羡慕的老板生涯,相当痛苦地完成了我人生中第二次但非常精彩的变脸。我觉得我首先要为我生活在这片热土上的父老乡亲做点什么,权当一个大山的子孙对自己故土的一份迟到的深情报答。于是,我白天开着车在这片变得贫瘠和脆弱的土地里寻找我希望找到的点点滴滴,叩开一道道紧闭不愿开启的心门走进他们隐蔽的内心世界。晚上在这深沉而寂静的世界里伴着老父亲那均匀的鼾声敲打着我并不娴熟的键盘,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张生动鲜活的面容,于是我用心阐述着他们艰辛的故事,眼前是一幅幅可歌可泣的现实画卷,于是我用血记录着这时代变迁的脚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我只为留下他们的身影传递他们微弱而渴求的心声,我只为在历史的长河里撷取这难忘的瞬间作为岁月的一段缩影,把它当作最珍贵的礼物送给我世代生活在这片肥壤沃土上的父老乡亲。
面对这片肥壤沃土,归乡的游子无以回报,唯有将用心记录的生活片段以小说的形式献给生衍和养育了我祖祖辈辈的这片肥壤沃土,献给我勤劳善良淳朴的父老乡亲,献给所有以土为家视土为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朋友。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