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鸟文学年选”丛书将锁定纯文学的佳作精品,以其独具的民间视野,爬梳整理着文学的年度精品。它恪守纯文学阵地,坚持编选的民间视角,逐年梳理,逐年集萃,自成风格。
选本在传统阅读的基础上,打开了文学的多元生存空间,走的是平民化、大众化的阅读路线。它更多的是参与其中,而不是以客观审视或居高临下的姿态亲近现实,它关注生活,靠近民众的阅读心理。因此,这套选本不奇异、不乖张、不空蒙、不小资,平实、亲切、生活、现场,就是它的特点。
本书为王必胜、潘凯雄主编的《2010中国最佳散文(精)/太阳鸟文学年选》,是丛书之一。
太阳鸟文学年选,由著名学者王蒙出任主编,编委及分卷主编皆为文学领域卓有建树的专家学者。他们对发表于2010年的原创作品精读、精选,力求将最优秀的作品奉献给读者。
王必胜、潘凯雄主编的《2010中国最佳散文(精)/太阳鸟文学年选》,既注重作品个性化的心灵感受,又注重个人体验中所折射的时代精神。选本走的是平民化、大众化的阅读路线,以积极参与的姿态关注生活,体察民众的阅读心理。
落红萧萧为哪般
迟子建
萧红出生时,呼兰河水是清的。月亮喜欢把垂下的长发,轻轻浸在河里,洗濯它一路走来惹上的尘埃。于是我们在萧红的作品中,看到了呼兰河上摇曳的月光。那样的月光即使沉重,也带着股芬芳之气。萧红在香港辞世时,呼兰河水仍是清的。由于被日军占领,香港市面上骨灰盒紧缺,端木蕻良不得不去一家古玩店,买了一对素雅的花瓶,替代骨灰盒。这个无奈之举,在我看来,是冥冥之中萧红的暗中诉求。因为萧红是一朵盛开了半世的玫瑰,她的灵骨是花泥,回归花瓶,适得其所。
香港沦陷,为安全计,端木蕻良将萧红的骨灰分装在两只花瓶中,一只埋在浅水湾,如戴望舒所言,卧听着“海涛闲话”;另一只埋在战时临时医院,也就是如今的圣±提反女子中学的一棵树下,仰看着花开花落。
我3月来到香港大学做驻校作家时,北国还是一片苍茫。看惯了白雪,陡然间满目绿色,还有点不适应。我用晚饭后漫长的散步,来融入异乡的春天。
从我暂住的寓所,向南行五六分钟吧,可看到一个小山坡。来港后的次日黄昏,我无意中散步到此,见到围栏上悬挂的金字匾额是“圣士提反女子中学”时,心下一惊,难道这就是萧红另一半骨灰的埋葬地?难道不期然间,我已与她相逢?
我没有猜错,萧红就在那里。
萧红1911年出生在呼兰河畔,旧中国的苦难和她个人情感生活的波折,让她饱尝艰辛,一生颠沛流离,可她的笔却始终饱蘸深情,气贯长虹。萧红留下了两部传世之作《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前者由鲁迅先生作序,后者则是茅盾先生作序。而《生死场》的原名叫《麦场》,标题亦是胡风先生为其改的。可以说,萧红踏上文坛,与这些泰斗级人物的提携和激赏是分不开的。不过,萧红本来就是一片广袤而葳蕤的原野,只需那么一点点光,一点点清风,就可以把她照亮,就可以把她满腹的清香吹拂出来。
萧红在情感生活上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爱慕她的人很多,她也曾有过欢欣和愉悦;不幸的是真正疼她的人很少。她两度生产,第一个因无力抚养,生下后就送了人;而在武汉生下第二个孩子时,萧红身边,却没有相伴的爱人,孩子出生不久即夭折。婚姻和生育,于别人是甜蜜和幸福,可对萧红来说,却总是痛苦和悲凉!难怪她的作品,总有一缕摆不脱的忧伤。
萧红与萧军在东北相恋,在西安分手。他们的分手,使萧红一度心灰意冷。不久萧红东渡日本,那期间,她的作品并不多,有影响的,应该是短篇小说《牛车上》。赴日期间,鲁迅先生病逝,这使内心灰暗的她,更失却了一份光明。萧红才情的爆发,恰恰是她在香港的时候,那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岁月。《呼兰河传》无疑是萧红的绝唱,茅盾先生称它为“一幅多彩的风景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可谓一语中的。她用这部小说,把故园中春时的花朵和蝴蝶,夏时的火烧云和虫鸣,秋天的月光和寒霜,冬天的飞雪和麻雀,连同那些苦难辛酸而又不乏优美清丽的人间故事,用一根精巧的绣花针,疏朗有致地绣在一起,为中国现代文学打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后花园”,生机盎然,经久不衰。
萧军、端木蕻良和骆宾基,这几个与萧红的情感生活紧密相连的男人,在萧红故去后,彼此责备。萧红身处绝境,一盏灯即将耗掉灯油之际,竞天真地幻想着尚武的萧军,能够天外来客一样飞到香港,让她脱离苦海。萧红临终前写下的“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可以说是她对自己凄凉遭遇的血泪控诉!事实是,萧红去了,但她的作品留下来了,她用作品获得了永恒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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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是文学大餐中一道醇味绵长的菜,是一台晚会中颇有人气的小夜曲。无论其本身的创作现状如何,散文仍然是至今各类报章杂志中常见的文体,甚至是主打的文体。
散文是什么,散文写什么,如今并不重要,自有人研究始,作为一种独立的文体,如何写与写什么,曾为诸多论家说道,然而,莫衷一是,难定一尊。大家高手们没有找出哪一种写法或者哪一类内容,最能代表,也最是其流行而正规的范本。而且,散文的研究和评述也鲜见于世,或者说,与散文发展的纷杂斑斓并不相称。
或许,这就是散文。这也是散文的现状。
难得的是,今年初秋,民族文学杂志承办了中国作协的散文现状与发展的高端论坛,稍微宽慰了对散文有所期待的人心,尽管只是一种引领式的神仙会议。在目下,少有人进行散文的专门研究,一些应有的数据也很少见诸新闻报端。散文创作在冷寂的环境中默默地生存。所以,一年一度的散文创作,没有像小说那样,有人能说出个大致的创作状态,或者有数据的统计和现象的综合。散文也还算争气,在各类报章杂志上,在各类媒体中,花自飘零水自流,兀自地开放也还算优雅地生长着,所以,说她是一道文学的有意味菜肴,是一支喜人的小曲,丰富着每年的文学景象,不为过。
从新世纪起年不久,我们就一直跟踪散文的发展,凡近十年,我以为,散文无论是题旨,还是手法,在总体上看,是由激烈高昂而平稳平和,经历了稍有变化而并不显见的过程。现如今的散文,在各种新试验和新探索的多元文化势头中,保持一种深挚的人文情怀和文化意味。散文过去所谓的精致,所谓的灵动,所谓的以小见大,等等,都成为一种对社会人生和过往生活的深挚的书写。不仅是题旨的扩大和题材的丰厚,而在对生活的认知上,取一种更为广大的视角,这就是,以较宽宏的文化眼光书写。这是我们对于散文最明显的评价。
正是这样的一种视角,今年的散文创作以一种平稳的态势前行。一年一度,杂花生树,姚黄魏紫,各有千秋。无非是在文心的自觉,文情的充盈,理性、文趣、智识,以及史实的开掘方面,有着增强和充实。换言之,这一年度的散文创作,循着既定的路数,在写人记事、述情说理,或者在亲情故事、游历纪行,这诸多方面,仍然是真实的抒写与真情的表达,于是,我们读到了散文回归于一个真、一个纯的传统面貌。这也是如今文学能打动和吸引我们的地方。文学的基点,文学的内在的诸多元素,可以有众多不一的说法和角度,但对于散文,你缺少了这个基本的真诚与纯朴,就少了魂灵,少了壮骨健体的钙质类的东西。当众多的大散文、新散文,这样的那样的命名散文,成为一时热闹之景致时,我们说,所谓散文的实质和内涵,其实最为本原的东西,还是那个朴素的品质:真纯与真诚。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还原真金,这实在是散文艺术的圭臬。
由此,我以为,今年的散文表现为,一是真情实感的书写,成就了写人散文醇厚绵长的滋味与趣味。二是情理与事实的互为映照,丰富了纪事生活类的,特别是描绘当下人生感怀顿悟的纪实散文,有鲜活生动的一面,在纷纭驳杂的生活面前,为我们所期待与愿望的那种精神层面上的展现,体现出一个文人的思索。三是保持着对于新鲜事物的敏感,对于现代化生活中的种种进行形而上的思考,源于当下,始于忧虑。繁纷与浑然,庞杂与琐细,坚守与坚韧,从这些或大或小的现实精神层面开展,指向现代人生问题,不乏焦虑和迷失,忧郁和困惑,但真实地展示和真切的探问,体现出散文作者们深挚的人文心理。四是多年来支撑着散文大树的一类见闻游历文字,也有精神性的探索,情趣与智识的引入,丰富性与史料的活用,相得益彰,提升了这类文字的文化品位。这四类作品中,我们从写人,记事,描绘生活情味,展示游历心得诸多方面,见识了散文对于当下生活的书写,也见识了作者们真情表达的文心。
读者可以从目录中看出,开篇是温家宝总理的《再回兴义忆耀邦》,这篇不长的文字,并非仅是写了一代革命家平民作风与身先士卒的高迈情怀,而是作者遣情感于笔端,活写出一代领袖的精神风范,也把散文真切求是的主导品格表达得十分充分。回忆的文字,长歌当吟,一唱三叹,寄怀绵邈,令人叹为观止。这样的人物书写,尽显散文写情于人物的故事与细节中,当得首篇。再如写事,池莉的《一朵叫紫荆的玫瑰》,陈忠实的《我经历的狼》等。还如一些生活故事和游历感怀的文字,这些不同的侧面。蔚成当年度的文学大观,也如是,人物、事物、景物,这些散文的基本题材,作家们笔下生花,囊括了当今散文的基本面貌。更何况,这些有意味的文字,让你感受描绘的现场氛围,体味人生三昧,认知当下社会生活的诸多情状,林林总总,岂不有益,岂不快意之极?
是为序。
2010年11月3日,写于库尔勒-乌鲁木齐飞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