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宪法著的《明朝大败局》从众多声名显赫的历史人物入手,不为固有论调影响,而是将其面具一一剥离,重新分析和判断他们在特定历史环境所扮演的角色,功过是非,自有新说。
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以史为鉴,立足当下。《明朝大败局》说明史,说古人,实有借古论今、微言大义。好人与坏人,清官与贪官,明君与昏君,是自带道德合法性的判词,还是历史随机赋予的角色框架?
历史书写的背后是无数作为个体的人的模糊面目,《明朝大败局》力图以“人”的眼光重新观照帝王将相的历史,重新发掘历史面具之后个体的真实自我以及必然抉择,将大明王朝的失败命运由个体遭际推衍而出。
自胡惟庸始,至阮大铖终,依次走上历史舞台的八位人物巧妙地建立起明王朝的兴衰脉络。《明朝大败局》的作者章宪法从典型人物入手,将笔触深入到权力的隐秘之地,独辟蹊径来展现明朝的兴亡更替。
作者将历史人物所背负的标签一一摘去,把个体还原到历史情境中,表现在权力斗争和兴衰演变中个体的无奈、挣扎以及嬗变。
胡惟庸的名字似乎有点寒碜,其实他既不平“庸”,也不中“庸”。是不是“胡”作非为,一时还轮不上他。至于他迅速上位,全靠同仁们争斗的德性,这时他不过是离螳螂很远的一只小鸟。
参与改朝换代的,一般都不是凡人,并且一般都不太守本分。朱元璋开国后,较之于姜子牙的“封神”又少了些公平,不守本分的人自然更不安分了。洪武初年的政坛上,有两大政治势力:一是淮西集团,一是浙东集团。淮西集团的首领李善长,封的是韩国公,担任的是左丞相,年薪四千石;浙东集团的首领是刘基,封的是诚意伯,担任的是御史中丞,年薪只有二百四十石。这差别,一发工资,全都是恨啊!
朱元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照顾“老乡”,可能更接近事实真相。说太祖如何谋略高超,可能有点人为拔高。毕竟,太祖原本布衣出身。政治文明,不存在无师自通。
不过,朱元璋的谋略是绝对不可低估的,否则他也不可能在群雄中笑到最后。朱元璋的权力设计中,让不属于淮西集团的刘基担任御史中丞,为的就是对淮西集团与李善长的相权形成有效牵制。两大权力集团之间的矛盾与冲突,也因此不可避免。
洪武元年(1368),明军攻打开封,朱元璋决定亲自前往开封督战。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朱元璋可以进一步彰显自己的英明伟大,同时实地考察一下建都开封的可能。临行前,朱元璋命李善长、刘基辅助太子留守南京。正是在这期间,刘基与李善长间的矛盾开始爆发。
刘基饱学而智慧,认为宋、元以宽政失天下,应吸取教训严肃纪纲。朱元璋离朝后,刘基令御史加大监察力度,然后禀报太子处理。“纠劾无所避,人惮其严”,刘基的人气大为上升。更让刘基高兴的是,他逮到了一个出气的机会,当然是针对李丞相的。
中书省都事李彬是李善长的亲信,奉李善长之意干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自己也贪赃枉法,这次被刘基逮个正着。李彬依律当斩,李善长坐不住了。李善长平时瞧刘基用不着正眼,这回有事要求人,不得不弯腰,装出欢乐状。李善长亲自找刘基说情,刘基心里很明白,嘴里则不断地打哈哈。刘基一面将李彬逮捕下狱,一面急报给在开封的朱元璋。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朱元璋立马批示:杀!
皇上的指示,程序上必须经过丞相这里。李善长拿着李彬案的批复,又气又急。皇上的批复就是圣旨,只有遵照执行一条路,自己实在没什么好主意。解铃还须系铃人,刘基是个办案高手,绝对也是个抹案高手,李善长只好硬着头皮再求刘基一次。
李善长这次是有备而来,直奔主题,就小儿科了。见面之后,只与刘基聊天气。上识天文,下识地理,刘基应该对自己的专业感兴趣。
李善长说:京城很久没下雨,这个时候杀人不好吧? 按照当时的科学原理,人命关天,随便杀人,老天会有报应。怎么报应呢?归结到气象领域,逻辑上有两个:下雨,或不下雨。当然,不杀人的结果,也会是这两个。
这个时候的刘基,应该将自己的专业知识温习一遍,算算最近天气的变化。毕竟全世界的科学都不发达,人命与气象的必然联系,所有人都信的。
但是,刘基摆出了气象泰斗的架子。刘基答:杀李彬,天必雨!
李彬死了,雨就是没有。传说中的气象权威,刘基面子全无。
未做风险评估,刘基很麻烦,朱元璋也很麻烦。古代的天灾被看作是上天的警示,君王应该反省自己。刘基偏偏职业病又犯了,他给朱元璋提了三点建议:解散安置阵亡士卒妻的寡妇营,任其改嫁或还乡;官府安葬死亡工匠;原张士诚手下将吏免于充军。
朱元璋一一照办了,但雨还是没下。李善长趁机找茬,朱元璋迁怒于刘基,但只处理了他手下的一些御史,以示惩戒。刘基日子不好过,决定辞职回家。临行前,朱元璋为刘基点了个赞:你是个厚道人,满朝文武都拉帮结派,只有你不,我一定不会让厚道人吃亏的。点完赞,朱元璋还送刘基一首诗:
妙策良才建朕都,亡吴兴汉显英谟。不居凤阁调金鼎,却入云山炼金炉。事业堪同商四老,功劳卑贱管夷吾。先生此去归何处?朝入青山暮入湖。
尽管写诗不是朱元璋的强项,但御诗的内容很重要:对刘基的全面肯定,遣词比悼词都大方啊!
P3-4
历史必然发展,后人需要答案,显性的印象是:好人感动历史,坏人推动历史。嘉靖后期的政治失败,泛德论下的道德冲突,诠释着“坏人”与朝政的因果。这个坏人,只能是严嵩之流,不能有世宗之辈。作为政治一塌糊涂的“替罪羊”,打倒“坏人”的人,其实也并不等于就是“好人”,坏人的接力棒很快将传到徐阶的手上。
——章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