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通过三十多年的时间跨度,叙述了恩肖和林敦两家两代人的感情纠葛这样一个错综复杂、惊心动魄的故事。艾米莉打破传统,率先采用了基本倒叙法,即小说的主体部分采用倒叙,只有开头的三章和结尾的四章是顺叙。《呼啸山庄》不仅结构奇巧,手法独特,而且在细节的描写和语言的运用上,也有其独到之处。
作者所用的语言的质朴、生动、明快、流畅,不事雕琢,但又遒劲、凝练、简洁,惜墨如金,从而使作品大大地加强了真实感人的生活气息,渲染了强烈浓厚的思想感情,丰富了奇特超凡的主观想像。再加上梦幻、象征、预兆、隐喻的运用,以及神秘、怪诞的哥特式手法,使作品更加富有诗意,加强了深度和力度。
小说主人公希刺克厉夫与收养他的庄园主的女儿相爱,却因社会地位悬殊不能结合。数年后希刺克厉夫再回到庄园时,便对夺走他爱情与幸福的人进行残酷的报复,复仇虽然成功了,但他并未从中获得幸福,而是留下了一个令人神伤的传奇故事。
约瑟夫是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也可以说是个老头——也许很老了,但是还很健壮结实。“求主保佑我们!”他牵过我的马时,别别扭扭并且不高兴地低声自言自语着,而且还那么愤怒地盯着我的脸。他那缺齿的嘴,使我善意地猜想他一定需要神的帮助才能消化他的食物,但他那虔诚的祝福跟我的突然来访是毫无关系的。
呼啸山庄是希刺克厉夫先生的住宅的名字。“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大风暴的天气里所承受的种种骚动。确实,这儿一定随时都流动着振奋精神的纯洁空气。房屋那头有几棵矮小的枞树过于倾斜,还有那一排瘦削的荆棘都朝着一个方向伸展枝条,仿佛在向太阳乞讨温暖。人们从这些树木的变化就可以猜想到北风吹过的威力了。多亏建筑师有远见,把房子盖得很结实——窄小的窗子深深地嵌在墙里,墙角有大块凸出的石头保护着。
在跨进门槛之前,我停下来观赏房屋前面大量的稀奇古怪的雕刻。在正门附近,除了有许多残破的怪兽和不知羞的小男孩外,我还发现“一五oo”的字样和“哈里顿·恩萧”的名字。我本想说句话,向这傲慢无礼的主人请教这地方的历史,但是从他站在门口的样子来看,是要我赶快进去,否则就马上离开,而我在参观内部之前并不想让他感到不耐烦。
不用经过任何穿堂过道,我们直接进了这家的客厅,他们十分有见地,干脆把这儿叫做“正屋”。一般所谓的正屋是把厨房和大厅都包括在内的,可是我认为在呼啸山庄里,厨房是被挤退到另一个角落里去了。我隐约辨别出里面有喃喃的说话声和厨房用具的磕碰声。在大壁炉里我并没看出烧煮或烘烤食物的痕迹,墙上也没有铜锅和锡滤器之类的器皿在闪闪发光。在屋子的另一头,一个大橡木橱柜上摆着一层层的白色盘子,垒得高高的,直到屋顶;一些银壶和银杯散放着,一排排的,它们反射出的光芒和热气互相映照得灿烂夺目。橱柜从未上过漆,只是有一处被摆满了麦饼、牛羊腿和火腿之类的木架遮盖住了。壁炉台上有很多种老式难看的枪,还有一对马枪。为了装饰起见,还有三个画得俗气的茶叶罐靠边排列着。地是光滑的白石铺砌的;椅子是高背的,旧式的样子,涂着绿漆;还有一两把笨重的黑椅子藏在暗处。橱柜下面的圆拱里,躺着一条猪肝色的母猎狗,一窝尖声叫着的小狗围着它,还有些狗在旁边的空地上跑来跑去。
如果这屋子和家具属于一个纯朴的北方农民,他有着倔强的面貌、适合穿短裤和扎绑腿的粗壮的腿,那也就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了。这样的人,坐在他的扶手椅里,一大杯啤酒在面前的圆桌上冒着白沫,只要你在饭后舒适的时间,在这山中方圆五六英里区域内走一趟,总会看得到的。但是希刺克厉夫先生和他的住宅及其生活方式,却成为一种古怪的对比。从外貌看,他像一个黑皮肤的吉卜赛人;从衣着和风度看,他又像个绅士——一个典型的像乡绅那样的绅士:或许有点儿邋遢,懒洋洋的,但并不难看,因为他有一个挺拔、漂亮的身材,又有一副有些忧郁的样子。也许有人会怀疑,他由于某种程度的缺乏教养而傲慢无礼,但我心灵深处却产生了同情他的感觉,觉得他并不是这种人。我的直觉告诉我:他的冷淡是出于对矫揉造作——对互相表示亲热感到厌烦。他把爱和恨都掩饰起来,认为被人爱或恨是一件鲁莽的事。不过,我如此下判断也许太早了——我把自己的个性慷慨地给予了他。希刺克厉夫先生遇见一个算是熟人的人时,便把手藏起来,这也许有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原因。
我亲爱的母亲总说我永远不会有个舒适的家。直到去年夏天,我才证实了自己的确不配有那样一个家。
我正在海边享受着一个月的好天气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迷人的人儿——在她还没注意到我的时候,在我眼中她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女神。我从来没有把我的爱情说出来,我想如果眉目可以传情的话,连傻子也看得出我在没命地爱她。后来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回送我一个秋波——那是所有可以想象到的顾盼中最甜蜜的眼神。我该怎么办呢?我羞愧地忏悔了——冷冰冰地退缩,像个蜗牛似的;她越看我,我就缩得越远。直到最后,这位可怜的、天真的孩子不得不开始怀疑她自己的感觉,以为自己猜错了,感到非常惶惑,便说服她母亲离开了这里。我的古怪的行为,使我得了个冷酷无情的名声。
多么冤枉啊,那只有我自己才能体会。
我在炉边的椅子上坐下,我的房东坐在对面。为了打发这一刻的沉默,我想去逗弄那只母狗。它已经离开了那窝崽子,偷偷地溜到我的小腿后面,龇牙咧嘴,白牙上馋涎欲滴。我的爱抚却让它从喉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狺声。
“你最好别碰这只狗,”希刺克厉夫先生以同样的声音咆哮着,同时跺了下脚来警告它,“它是不喜欢被人娇惯的——它不是被当做玩意儿养的。”然后,他大步走到一个边门,又大叫:
“约瑟夫!”
约瑟夫在地窖里面咕哝着,没打算上来。因此他的主人就下地窖去找他,留下我和那凶暴的母狗以及一对狰狞的牧羊犬面面相觑。这对牧羊犬同那只母狗一起对我的一举一动防范着,监视着,我并不想和犬牙打交道,因此静坐着不动。然而,我以为它们不会理解沉默的蔑视,就对它们挤挤眼,做做鬼脸。没想到我脸上的某种变化竟然激怒了狗夫人,它忽然暴怒起来,跳上我的膝盖。我把它推开,赶紧拉过一张桌子作挡箭牌。这个举动引起了公愤,六只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四脚恶魔,从暗处一齐蹿到屋中。我觉得我的脚跟和衣边都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就一面用火钳拨挡开较大的斗士,一面大声求援,请这家里的什么人赶紧过来重建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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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勃朗特(1818—1848),1818年7月30日生于英国约克郡一个山区小镇桑顿。她的姐姐是以《简·爱》闻名于世的夏洛蒂·勃朗特。艾米莉·勃朗特从小就爱好文学写作,十二岁时就开始和妹妹安妮一起,创作贡达尔史诗,还写了大量的抒情诗。她们姐妹三人用笔名在1846年出版的《柯勒、埃利斯、阿克顿·贝尔诗集》,就是在夏洛蒂偶然发现了艾米莉的诗稿后,才决定自费结集出版的。接着,艾米莉写成了长篇小说《呼啸山庄》,并且继姐姐夏洛蒂的《简·爱》之后,跟妹妹安妮的《艾格妮斯·格雷》一起,在1847年12月出版。可是仅仅一年之后,艾米莉就于1848年12月19日病逝,结束了自己短促而凄苦的一生。
《呼啸山庄》通过一个爱情悲剧,向人们展示了一幅畸形社会的生活画面,勾勒了被这个畸形社会扭曲了的人性及其造成的种种可怖的事件。在小说中,作者的全部心血凝聚在对希刺克厉夫形象的刻画上,她在这里寄托了自己的全部愤慨、同情和理想。这个被剥夺了人间温暖的弃儿在现实生活中培养了强烈的爱与憎,辛德雷的皮鞭使他尝到了人生的残酷,也教会他懂得忍气吞声地屈服无法改变的命运。他选择了反抗。凯瑟琳曾经是他忠实的伙伴,他俩在共同的反抗中萌发了真挚的爱情。然而.凯瑟琳最后却背叛了希刺克厉夫,嫁给了她不了解,也根本不爱的埃德加·林悖。造成这个爱情悲剧的直接原因在于凯瑟琳意识到他们的社会地位悬殊,却幻想借她所羡慕的林悖家的富有来“帮助希刺克厉夫高升”,使她哥哥“无权过问”。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反而铸成了大错。她陷入自己亲手编织的罗网,葬送了自己的青春、爱情和生命,也毁了对她始终一往情深的希刺克厉夫,还差一点儿坑害了下一代。
凯瑟琳的背叛及其婚后悲苦的命运,是全书最重大的转折点。它使希刺克厉夫满腔的爱化为无比的恨;凯瑟琳一死,这腔仇恨火山般进发出来,成了疯狂的复仇动力。希刺克厉夫的目的达到了,他不仅让辛德雷和埃德加凄苦地死去,独霸了两家庄园的产业,还让他们平白无辜的下一代也饱尝了苦果。这种疯狂的报仇泄恨,貌似悖于常理,但却淋漓尽致地表达了他非同一般的叛逆精神,这是一种特殊环境、特殊性格所决定的特殊反抗。希刺克厉夫的爱情悲剧是社会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
《呼啸山庄》的故事是以希刺克厉夫达到复仇目的而自杀告终的。他的死是一种殉情,表达了他对凯瑟琳至死不渝的爱。十几年来,凯瑟琳的孤魂在旷野上彷徨哭泣,等待着希刺克厉夫,终于,希刺克厉夫离开了人世,他们的灵魂不再孤独……,而希刺克厉夫临死前放弃了在下一代身上报复的念头,表明他的天性本来是善良的,只是由于残酷的现实扭曲了他的天性,迫使他变得暴虐无情。这种人性的复苏是一种精神上的升华,闪耀着作者人道主义的理想。它一反同时代作品普遍存在的伤感主义情调,而以强烈的爱、狂暴的恨及由之而起的无情的报复,取代了低沉的伤感和忧郁。它宛如一首奇特的抒情诗,字里行间充满着丰富的想象和狂飙般猛烈的情感,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才华洋溢的女作家艾米莉·勃朗特这部唯一的小说一《呼啸山庄》,在英国19世纪文坛的灿烂星群中永远放出独特的、闪着异彩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