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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霍洛维茨之夜--肖像素描
分类 文学艺术-艺术-绘画雕塑
作者 (美)大卫·杜巴尔
出版社 人民音乐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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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编辑推荐

认识与了解我们人类的伟大人物是很有人情味的事情,即使轶闻趣事也包括在内。约翰·济慈写道:“莎士比亚写‘生存还是毁灭,的时候坐在什么位置?知道了这一点堪称一大赏心乐事。”这本书是大卫·杜巴尔观察符拉基米尔·霍罗维茨的真实记录。霍罗维茨是性格复杂的人和别具一格的音乐家,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作者有幸结识了他,并同他交往了三年半。现在,作者带领我们走进霍罗维茨的世界。

内容推荐

  就广义的公众而言,霍罗维茨是浪漫主义钢琴艺术的最后代表。他的死不仅仅意味着那个时代的终结。他是源于李斯特和鲁宾斯坦的那个伟大传统的巅峰。这种钢琴演奏观念植根于浪漫主义的文献本体,融合了肖邦的诗人气质和舒曼的激情天才,以及李斯特出神入化的音乐造型能力。本书开始部分是霍罗维茨传略,写到开始退隐的1953年为止。本书是作者和霍罗维茨三年半交谈的提炼与精华,这些谈话都保存在笔记本和录音带上。

目录

鸣谢

作者致读者

霍罗维茨年谱简编

1.初涉人生22年

2.霍罗维茨征服世界

3.早年退隐

4.胜利的回归

5.第二次出山

6.我第二次拜访大师

7.世界上最大的手掌

8.霍罗维茨决定去朱利亚

9.霍罗维茨与舒曼以乐相融

10.抓住正确速度

11.“我喜欢即兴演奏”

12.鸡尾酒会女钢琴手

13.霍罗维茨谈音乐

14.从黑暗到光明

15.新年除夕

16.千钧一发

17.和解

18.理想的加演节目

19.启程去俄罗斯

20.全世界都听得到的音乐会

21.回家

22.总统的邀请

23.白宫独奏会

24.“我是个好美国人”

25.我生命中的莫扎特

26.寻找完美的华彩乐段

27.扳腕子冠军

28.蝶形领结奖

29.与鲁宾斯坦的较量

30.带着震颤的聆听

31.拉赫玛尼诺夫:霍罗维茨的偶像

32.老年

33.霍罗维茨与摇滚乐

34.帕德雷夫斯基:最高贵的灵魂

35.勃拉姆斯:小巫见大巫

36.霍罗维茨和我单独进餐

37.攀登象牙之塔

38.默里·佩拉希亚为霍罗维茨弹奏

39.作曲家第一

40.安德拉斯·希夫造访东九十四街

41.五百美元的赌注

42.第五十万台钢琴

43.庆典音乐会以后

44.霍罗维茨教琴

45.霍罗维茨85周岁生日派对

46.友谊的终结

47.大师与世长辞

后记:霍罗维茨艺术鉴赏

霍罗维茨唱片赏析

作者简介

试读章节

到现在为止,霍罗维茨已经同世界上绝大多数大指挥家同台表演过,惟一的例外是托斯卡尼尼,他是音乐史上最著名的指挥家。因此1932年10月霍罗维茨接到大师的邀请时,心情格外激动。托斯卡尼尼打来电报,请霍罗维茨与纽约爱乐乐团联手演奏《皇帝》协奏曲,这是贝多芬系列演出的一场,时间是1933年春,将由托斯卡尼尼指挥。

但是霍罗维茨有两点担心,其一是能否达到托斯卡尼尼的期望,其二是能否克服对贝多芬音乐的不适感觉。

他不熟悉那首协奏曲,时间只有6个月。他一面要应付排得满满的日程,一面要抓紧时间练习。这将是他公开演奏的第一首古典协奏曲。好在霍罗维茨是个工作狂,他不放过任何可以挤出的时问,连在火车上也不例外,这时他就拿出便携式无声键盘练习指法。法国钢琴家阿尔弗雷德·科尔托说:“霍罗维茨准备演出的办法很有一套,他是这方面的天才。”

托斯卡尼尼是迄今为止世界上最令人生畏的指挥家。他对所谓“明星”独奏家的傲慢态度简直带有传奇色彩。他是极限音乐家,是无情驱使演奏家达到他的完美要求的暴君。托斯卡尼尼在漫长的音乐生涯中从未满足过,实际上他说,他在音乐上连5分钟的满足也没有享受过。霍罗维茨狂热地崇拜他。

1932年托斯卡尼尼成了人类自由的象征。在意大利,他始终跟墨索里尼作对,在斯卡拉歌剧院演出前拒绝奏法西斯党歌《青春》。他抨击排犹政策,并拒绝在拜罗伊特指挥瓦格纳歌剧。

与托斯卡尼尼合演前10天,霍罗维茨在芝加哥演奏了那首贝多芬协奏曲,评论相当糟糕。

P30

序言

认识与了解我们人类的伟大人物是很有人情味的事情,即使轶闻趣事也包括在内。约翰·济慈写道:“莎士比亚写‘生存还是毁灭,的时候坐在什么位置?知道了这一点堪称一大赏心乐事。”这本书是我观察符拉基米尔·霍罗维茨的真实记录。霍罗维茨是性格复杂的人和别具一格的音乐家,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我有幸结识了他。

我同大师的交往持续了三年半。我首次进入霍罗维茨的世界是1979年11月,当时我任wNcN纽约无线电台音乐部主任,并采访了他。这些采访在书中都有描述。虽然我觉得我们相处得很融洽,但我并没有进一步深化我们两人关系的想法。

1983年,我开始在朱利亚音乐学院教钢琴文献课。1985年秋,我的密友托马斯·弗罗斯特告诉我,霍罗维茨问起过我;弗罗斯特是霍罗维茨的唱片制作人。这位伟大的钢琴家向汤姆(托马斯)暗示,他愿意为朱利亚音乐学院的学生接受我的采访。

我立即上门拜访了大师和霍罗维茨夫人,他们漂亮的市内住宅坐落在纽约东九十四街,离第五大道稍微有点距离。这些拜访在书中也有描述。有些章节讲述了我听霍罗维茨两场著名独奏会的印象,其一是他经过12年沉寂后,1965年重返卡内基音乐厅舞台的那一场,其二是他在1969年到1974年的又一次退隐后,在大都会歌剧院复出的那一场。

本书开始部分是霍罗维茨传略,写到开始退隐的1953年为止。

《霍罗维茨之夜》当然谈的是音乐、大作曲家和钢琴演奏,但我清醒地意识到,读者肯定不都是钢琴家和音乐家。与此同时,我和霍罗维茨谈的许多东西,普通读者和音乐爱好者也不一定感兴趣。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我设法保留了一切值得一叙的音乐话题,同时避免陷人专业术语过多的泥潭。

我的主要专业是钢琴,所从事的事业除广播和编制音乐节目外,始终包括钢琴教学、钢琴录音和举办音乐会,主要是教学音乐会。我之所以对霍罗维茨有吸引力,主要在于自己在钢琴文献方面的学识。

在我这方面,我永远忘不了与霍罗维茨密切交往的奇妙经历,他在我所热爱的这种乐器的历史上,其作用的确举足轻重。霍罗维茨对于钢琴家的意义远比海菲兹对于小提琴家的意义还要重大。

就我们这一代而言,他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同时也是一个谜。他1953年退隐后,人们似乎再也没有机会听他公开演奏了。但当时作为一名青年学生,我仍然一直关注着他,我的朱利亚音乐学院的同学也是如此。

在这段时期,霍罗维茨虽然对“现场”出演看得很淡,但幸运的是,他一直还在出唱片,虽然隔很长时间才出一张。他无论什么时候出新唱片,我们总要一遍一遍地聆听,对演奏细细品味。不管他录了什么曲目,这些曲子马上就会在学校每一间琴房响起,真个是声震屋宇。

20世纪60年代初,谁也不太注意意大利18世纪大师多梅尼科·斯卡拉蒂的键盘音乐,但听了霍罗维茨的斯卡拉蒂新唱片集,你不禁有耳目一新甚至眼花缭乱的感觉。许多学生不久就在学校独奏会上采用斯卡拉蒂奏鸣曲。

学校自助餐厅总是回荡着关于钢琴的高谈阔论。我们一面喝咖啡,一面热烈地讨论正在学习的曲目。假若你练习李斯特奏鸣曲,霍罗维茨的唱片一定是衡量标准。那个人怎能把这些曲子演绎得如此光彩夺目?他是怎样达到那种特殊音响的?假若你钻研李斯特的《葬礼》,而又不能像他那样快速地弹出左手八度音阶乐段,更不用说具有让琴音听而生畏的绝对动力,那么你知道你失败了。

霍罗维茨的专长之一是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他实际上占有了它。它是浪漫主义协奏曲文献的至高点,是只为键盘英雄保留的。朱利亚音乐学院图书馆这首曲子的唱片总是破旧不堪,需要经常更换。我记得学校有一半钢琴学生夹着该奏鸣曲的总谱在校园招摇,但实际上有技术素养能弹好它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哦,我们当然也谈到了其他钢琴家,如迪努·利帕蒂和威廉·卡佩尔,两位都是英年早逝。行为古怪的格伦·古尔德弹奏的巴赫让我们大吃一惊;我们也为朱利亚音乐学院自己金音色的范·克莱本感到骄傲。我们一起听塞尔金和阿劳的贝多芬;我们从不错过天堂似的鲁宾斯坦音乐会;我们由衷地赞美两个俄罗斯人:吉列尔斯和里希特。但是由于有了霍罗维茨,我们头脑中所有这些话题和别的许多话题都顿时黯然失色。霍罗维茨主宰了我们的钢琴思维,我们无休无止地谈论他。他让我们着魔。

当霍罗维茨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时,我受宠若惊,感到比伊丽莎白二世邀请我去白金汉宫还有面子。实际上这也与王室的邀请很相像。人们平时就像对待皇室成员那样对待霍罗维茨;接近他的时候你会蓦然萌生一种敬畏感。

在霍罗维茨和我一起度过的夜晚,最说明问题、最生动的瞬间是非言语的。你必须留心和懂得他各种各样的表达方式:鄙夷、幽默或赞许的目光。他的情绪像闪烁不定的蜡烛光,他的热情说变就变。

我们的夜晚通常很长,有时持续五六个小时。霍罗维茨是老人,但我在场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看见他打瞌睡。我说再见的时候,他看上去还是与我刚进去的时候一样精神。当然他本来就是“夜猫子”,每天睡得很晚,下午两三点钟才吃早饭。

霍罗维茨夫妇衣着讲究,总是穿昂贵的名牌服装。在很多次拜访中我只发现他一次没有刮胡子。

当然,对于我来说,那些夜晚的重要时刻是大师弹钢琴的时候,他是常常弹琴的。突然间仿佛他魔棒一挥,生活就变得绚丽多彩了。在他自己的起居室听他为我弹琴,这令人神往的感觉超过了我几千次音乐经历中的任何一次。

他弹琴的时候要把评论暂时搁置起来。即使有时我不喜欢他的某些观念,或者认为它们未免失之浅薄或庸俗,那也没有关系。他极具个性,但是缺乏判断力。我知道,再也不会有具备他那样情感能量和气质力量的钢琴家了。

霍罗维茨的艺术是无法解释的。歌德把艺术家身上的这种不确定元素称作“魔鬼似的某物,是智慧和理性无法解释的。”他说:“魔鬼似的某物表现为绝对积极的能量。它喜欢附着在杰出人物身上。”

十分明显,每一位伟大的表演家都在不同程度上具有这种能量。帕格尼尼、肖邦、李斯特、帕德雷夫斯基、卡鲁索、托斯卡尼尼、拉赫玛尼诺夫、鲁宾斯坦、卡拉斯和格伦·古尔德都有这种能量,而且水准很高。

从霍罗维茨身上好像总有什么东西渗透出来,不管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弹奏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和电流一起劈啪作响。在音乐会上,这种能量能够穿透音乐厅的最后一排。霍罗维茨在台上的举止没有任何花哨之处,但是他的存在让四周洋溢着特有的光辉。

这种光辉就是他的个人本身。作为个人他具有超凡的魅力。一位伟大的表演家离开舞台时,决不会让那一刻变得了无生气。李斯特和帕德雷夫斯基的人格是伟大的,同样的还有尼金斯基、伊莎多拉·邓肯、萨拉·伯恩哈特和劳伦斯·奥利维尔。每一位天才表演家都活得比他们的生命更久长。霍罗维茨一走进起居室,他的存在就有了凌驾一切的意味。

霍罗维茨夫人有托斯卡尼尼基因,她也有魔鬼性质的某种东西。观察他们两人复杂的相互作用是一件很有诱惑力的事情。她很强大,足以经受得住她父亲压倒性的人格力量;她的丈夫是个对人苛求得不可理喻的人,而她知道如何在他面前保持个性。

我自己对霍罗维茨的感觉是复杂的。正像下文所述,他有好几次让我失望。我极力避免让自己处于这样的地位,即对他心存任何期望。

虽然我们就像钢琴家同事之间那样交谈,但他对我的演艺生涯不感兴趣,也从来不要求我给他弹奏一曲。倘若他真的要求,我会有无准备和受胁迫的感觉,当然会立即拒绝。

好几次离开他的时候,我仿佛得到灵感特想练琴,另外几次又心灰意懒,感觉继续练下去毫无意思。我总是意识到我与他能力之间的差距。出于尊敬,我从来不像他有一次要求我的那样,唤他沃洛佳。“不,霍罗维茨先生,”我说,“我只能唤你霍罗维茨先生或大师。”

我的本能告诉我,我想他的本能也一样:如果我给他弹曲子,这或许会破坏我们之间友谊的微妙平衡。我在他那里是来访的客人,是朱利亚音乐学院的教授,是钢琴文献及其学识的爱好者。霍罗维茨视我为忘年交的音乐知音,所以愿意同我交往。最重要的是,他喜欢谈论钢琴和音乐。

大约是前几回拜访中的一次,告别时霍罗维茨夫人对我说:“请常来,他需要你。”我感觉这是真的,不是客气话。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霍罗维茨没有几个好朋友。我的作用就是同他谈肖邦和李斯特,用我的方式帮助他保持活力。

从一开始我们的“化学反应”就喀哒作响。这其中也有霍罗维茨夫人的功劳。假若没有她默认我对她的丈夫“有益”,我的许多访问根本无从发生。我非常感谢她。

在我拜访的那些夜晚,霍罗维茨显得无拘无束而且开朗健谈。我看到他把餐巾塞进衬衣领口,闭着双眼津津有味地喝汤,那种全神贯注的景象宛如他进入了斯克里亚宾奏鸣曲的迷宫。

我进入房间,立即嗅到一种情感的气氛。我吻过霍罗维茨夫人的手,她也可以发点感慨甚或直抒胸臆了。我能够让霍罗维茨先生确信,他正在练习的作品无疑是发生在我们行星上的最重要的事情。

另一方面,他们也让我畅所欲言,我口若悬河且慷慨激昂地大谈任何问题,从艺术的衰落到人口过剩的危害。他们听着我话锋一转,突然讲到伏尔泰或职业道德规范,抑或我会讲上长长一段钢琴诞生的历史。他们聚精会神地倾听,是极好的听众。霍罗维茨先生喜欢说:“杜巴尔先生,同你相比我是正常的。”

我会来到他家,坐下并问道:“大师,你练过卡尔克布雷纳的练习曲吗?”弗里德里希·卡尔克布雷纳是19世纪早期世界钢琴界的重要人物。就这样,我们马上进入了卡尔克布雷纳的话题。

“你知道,”霍罗维茨说,“大家都笑他,因为他华而不实。”

我同意他的观点。“但我还是喜欢卡尔克布雷纳告诉学生的一句话:‘如果不弹八度音阶,上帝给我们两个手腕子干什么?”

霍罗维茨笑了。“我认为他是对的。你能够想像这种事吗:卡尔克布雷纳告诉肖邦,说肖邦必须随他苦学3年才能成为完美的钢琴家?他竟然对肖邦说这种话。他会把肖邦毁掉的!”霍罗维茨喊道。

“而且,霍罗维茨先生,卡尔克布雷纳是把这番话告诉21岁的年轻肖邦,而此刻的肖邦已经完成了他引起钢琴技术革命的练习曲。”

霍罗维茨继续说:“但是你知道,肖邦拒绝了。他不是哑巴。卡尔克布雷纳当时是个强人;为了安慰他的心灵创伤,肖邦将《E小调协奏曲》献给了他。”

“是的,”我继续说,“肖邦在事业上始终非常成功,而卡尔克布雷纳的音乐却没有一个音符能在常规曲目中存活。”

这时候霍罗维茨从长沙发站起来,动作有点迟缓,还做了个鬼脸。他说:“看看卡尔克布雷纳有什么东西能存活在我这里。”让我万分惊讶的是,大师竞当场弹奏了一首卡尔克布雷纳练习曲,而且十分完美。稍后他看着我得意地喊道:“我学它的时候是个孩子,大概10岁或11岁吧。我一百年没有弹过了。”

“但是大师,这么多年后你怎么还弹得这么好呢?”

霍罗维茨谦逊地微笑着,简短地说:“我学得不错。”霍罗维茨经常有这样表现音乐素养和肌肉力量的技艺展示,他总是让我惊愕不止,一个目瞪口呆接着一个目瞪口呆!

霍罗维茨成名很早,他的声望年年都在增长。他弹得越少,世界就越想听他弹。他完全被宠坏了。在霍罗维茨漫长的演艺生涯中,人们做梦也想像不到他做了多少愚蠢的事而未受惩罚。在局外人看来,巡回演出期间他对住宿和饮食的苛求以及种种古怪念头是不可思议的。

霍罗维茨完全是个自我陶醉的人。不过我看就他而言,为了使才华兴旺繁盛,自我陶醉式的专心致志是必不可少的。对他敏感的人,尤其是他的妻子,是完全理解这一点的。让他保持状态,让他处于“弹奏中”,这显然是一种负担,而对某些人来说,更是一种责任。

奥尔德斯·赫胥黎写道:“一个神经官能症患者要成为艺术家,就必须克服巨大的障碍。他要不顾神经官能症去创造,而不是因为神经官能症去创造。”

霍罗维茨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里都要搏斗,以克服他骚乱不安的天性。他有时一次就要进行好几年的“战争”,并取得一些零星的胜利;而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他终于在心理方面取得了一些真正的进步。他天性的给予部分——他对艺术的热爱和他的音乐礼物之分量——需要越来越多的向世界的表现。

85岁的霍罗维茨对我说:“我担心人生是否太短了一点。”他讲这番话时面容悲伤,因为就某些方面而言,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处于最佳状态时他富有幽默感,并表现出孩子般的顽皮,须知所有想继续发展的艺术家都必须保持这种童真。尼采宣称:“每一个真正的人内部都藏着一个想玩耍的孩子。”在霍罗维茨身上,这个孩子总是探出头来向外窥视。

就广义的公众而言,霍罗维茨是浪漫主义钢琴艺术的最后代表。他的死不仅仅意味着那个时代的终结。他是源于李斯特和鲁宾斯坦的那个伟大传统的巅峰。这种钢琴演奏观念植根于浪漫主义的文献本体,融合了肖邦的诗人气质和舒曼的激情天才,以及李斯特出神入化的音乐造型能力。

高手们沉湎于音色、绚丽的音调和优雅的诗歌效果,这些钢琴家有德·帕赫曼、帕德雷夫斯基、绍尔、罗森塔尔、卡雷尼奥、戈多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斯克里亚宾、列维涅、霍夫曼、弗里德曼、莫伊谢耶维奇、巴雷尔、阿图尔·鲁宾斯坦等等。他们的特征是超技术的威力,而他们正是利用这种威力来产生咄咄逼人、令人怦怦心跳的震撼效果。他们是群星灿烂的强力演奏大师,每个人都很有个性,十分任性,有时在音乐表现上非常古怪。他们是些性情乖戾、脾气暴躁、全凭本能和直觉行动的人。一句话,他们是浪漫派的人,或者干脆叫浪漫人。

在人生的最后那些年,霍罗维茨毋庸置疑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钢琴家,然而从音乐角度看他是孤独寂寞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本世纪的很多时间,他的演奏方法竟然是过时的。

19世纪后期的钢琴演奏风格是放任甚或放纵的,作为一种反作用,现代表演实践几乎将作曲家的总谱奉为圣典。在我们日益循规蹈矩的世界,更加学术一些的观点占了上风。信赖总谱的每个铅字被视为对作曲家的尊重,但也未免过分了一点。这种风气再加上唱片制作毫发不爽的完美,助长了音乐诠释的千篇一律,结果是温柔敦厚和四平八稳占了统治地位。这种局面威胁了音乐生活,使许多青年表演家离音乐精神越来越远。

这种在我们时代占统治地位的迂腐音乐作风让霍罗维茨深受其害。他从来不用相同的方式把任何作品演奏两次。由于他的演奏给观众带来了激情,他受到了无尽的赞美和奉承。在这个日益没有历史和没有传统的世界,许多青年钢琴家连帕德雷夫斯基是谁也闻所未闻;但我已经感觉到,正是在这样的世界,成熟的音乐爱好者会因为霍罗维茨的特立独行而双倍地珍爱他。实际上,他是最后的浪漫派音乐家,世界仍在紧紧地抓着他不肯放手。他是另一个时代的最后链接与象征,在那个时代,激情和美似乎是生活的基本要素。

霍罗维茨之融人钢琴是如此绝对,以致他居然想知道,不是钢琴家的那些人是怎样打发时间的。一次谈到法国小说家古斯塔夫·福楼拜,他竟然问:“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那个可怜的家伙在干什么?我不能想像不关心艺术的人怎样消磨时间;而对我来说,他们如何生活的确是个秘密。”

霍罗维茨虽然在纽约生活了半个世纪,但英语还是不太好,有时甚至非常糟糕。你不是总能轻易听懂他的话。他常常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词,或者为想下一个词,不住地用俄语说“是,是,是,是。”他有时讲不出语句,仿佛街上严重塞车;有时则一团混沌,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意思;有时又用错了词。反正他言语比较迟钝,是个口呐的人。

他嗓门较大,嗓音比较低沉,带有浓厚的俄语口音。他说话不快,但当音调渐高或声音突然异常兴奋时,他的讲话就变得泉水般喷涌流畅,激情满怀了。

精神好的时候,他会爆发阵阵大笑。或者他会发出叫人好生害怕的咯咯笑声,露出整排牙齿;这种表情看起来不舒服,也很庸俗。他的面部表情很丰富,激动时脸上微微泛红,显得很有生气。而有时他又阴沉得可怕。照片根本不能表现他面部极其丰富的表情。

我们谈论某些作品时,霍罗维茨经常开口唱起来。许多音乐家都爱在讲话中穿插几段歌声。霍罗维茨多半是为了比较他和别人的速度才唱。当然,我们这种别具一格的谈话方式是再也无法重现了。还有,那些宛如调味品加进他的讲话的朗朗大笑,也是无法重现的了。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下面是两个例子:

“我不喜欢电视——我喜欢,喔,喔,是,是,他叫什么——哦,广播电台!”或者,“钢琴有八十八个——东西——怎么叫它们——琴键。”

谈话进行在兴头上,他往往会有些小插曲。“等一下,我想叫他们送一杯果汁来。你要不要果汁——是桔汁?如果没有我就走,离开这家饭店。不过他们说他们什么都有的。”

或者话题谈到一半他说:“我希望女仆把我明天的衬衣收拾好,这是最重要的!”

我问:“你认为莫扎特是哪种人?”

“是可怕的人,绝对可怕而糟糕的人。他是喝得太多才死的。他一有空就酗酒,这你是知道的。一个可怕的人(接着是高五度的哈哈笑声)。贝一多一芬,贝一多一芬的兄弟,嗯嗯,是个罪犯,我想(大笑)。他的钱不干净。贝一多一芬也是,不,一点也不。不,呃,可以肯定。而直到19世纪,拿瓦格纳来说。他是怎样对钱、对人的一哦嗬,他利用了每个人(高声)。李斯特(梨司特)是个好人(尊敬的语气)。”

为了再现我们的谈话,我要从霍罗维茨的口吃和混沌中抹去废话,抓住要领,提取精华,避免产生误解,同时要保持他讲话的方式和特色。

《霍罗维茨之夜》当然不是我们谈话逐字逐句的记录,它是我们三年半交谈的提炼与精华,这些谈话都保存在笔记本和录音带上。一次他对我说:“我相信你的诚实。”我则希望某些段落不致引起他的不快。写这本书的时候,我重新体验了两人握手一刻的触电感觉,那是在我们聚首的那些夜晚。

直到86岁高龄,霍罗维茨的钢琴技巧仍然令人叹服。他是在一次交谈中间平静地离开了人世的,这真是上天赐福。霍罗维茨是钢琴圣手中的圣手,对他来说,如果万一钢琴技术崩溃,那是莫大的耻辱,那种痛苦他是承受不了的。弹奏钢琴是他的一切,是他永远希望的一切。

后记

霍罗维茨艺术鉴赏

对于世界来说,符拉基米尔·霍罗维茨是钢琴演奏圣手,就像雅沙·海菲茨是小提琴演奏圣手一样;他们是双星辉耀。同19世纪的先驱帕格尼尼和李斯特比起来,霍罗维茨的演奏常常被描述为魔鬼式的。倘若霍罗维茨生活在帕格尼尼时代,而他俩又邂逅于路途,冥冥之中他们兴许会分不出你我。一次我同小提琴家万达·维尔科米尔斯卡交谈,她说:“霍罗维茨是最好的。他比任何人都好,任何小提琴家、任何歌唱家、任何钢琴家。哦,但他不是人类!”

霍罗维茨能在钢琴上做其他钢琴家看来不可能做的事情。他有罕见的才能,能在钢琴演奏中抓住怪诞的东西,讽刺的东西,恐惧的东西,题外的东西,而这正是他演绎音乐的成就之一。他是一个每天与他的魔鬼搏斗的人,他性格与气质的消极面被引入到他的艺术中。他对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做了许多改动,演奏起来有时像鬼嚎;这种音乐你千万别半夜熄了灯听。《死之舞》是圣一桑的交响诗,后由李斯特改编成钢琴曲,霍罗维茨又进行了扩充。他演奏的时候,你简直可以“目睹”一架架骷髅在墓地“嗒嗒”有声地跳舞。霍罗维茨用幽灵似的月光描绘钟声,马上唤起你的感觉,使你仿佛听到了富有魅力的金属音响。

当他把手伸向斯克里亚宾令人眼花缭乱的乐谱时,我的心在颤抖。他演奏的《向着火焰》就是一场突发大火,紧张得叫人发狂、令人窒息。整整4分钟,霍罗维茨把他的听众死死抓在手中。或者,你再听昕他的斯克里亚宾《第十奏鸣曲》唱片:太阳无情地烤炙着人体,巨大的颤音烧焦了眼睑。写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一次斯克里亚宾对观众吼道:“听我的《狂喜诗篇》时,你要看着太阳的眼睛。”演奏这种奢华豪放的音乐,无疑需要天马行空独往独来的气质,亦即霍罗维茨的气质。

如果你想见识霍罗维茨翻云覆雨的手法,那么请听他演奏的斯克里亚宾《第九奏鸣曲》,又称之为《黑色弥撒曲》。作曲家界定此曲是“在优雅中堕落”,系针对不祥的灵感创作成曲,这正对了霍罗维茨的路子。近乎有精神障碍的斯克里亚宾害怕自己的这首作品,从不敢碰。而霍罗维茨则不信邪,大胆地触动了它;他演奏的每一小节都散发着邪气。霍罗维茨是巫师,他的微笑就在手指下滑动,叫人反感,粘腻腻的还特别恶心。萨谢弗雷尔·西特韦尔爵士曾说:“李斯特有迷人的眼睛。”照这个说法,霍罗维茨肯定有“邪恶的眼睛”。他是裹着寿衣弹奏《黑色弥撒曲》的。

霍罗维茨黑色魔术的另一拿手好戏是斯克里亚宾《第五奏鸣曲》。在这里,升F大调和B大调融合成一种催眠而又阴郁的香水。被压抑已久的色情冲动几乎在霍罗维茨身上完全爆发。乐曲的慵懒无力和沉溺色情几乎是猥亵下流的。作为比较,你可以聆听里希特演奏的同一乐曲,他的诠释是美妙的、轮廓分明的,一听就不同凡响。它是酒神节上母亲哺给纵酒狂欢之芸芸众生的乳汁,而霍罗维茨却用这乳汁将我们淹没。

霍罗维茨倾注于这些总谱的精神能量是巨大的,在完全不同的风格与语言下,只有施纳贝尔演奏贝多芬和舒伯特的某些慢乐章,以及托斯卡尼尼指挥的贝多芬《第七交响曲》和威尔第《安魂曲》,可以与之相提并论。霍罗维茨是带着紧张与兴奋的心情演奏斯克里亚宾的,他同时看到了令人惊恐的幻象。还必须指出的是,霍罗维茨是一位高明的建筑师,他遮蔽与修复音乐结构中存在的裂纹的能力,实在令人惊叹。

但是霍罗维茨是一个毒蘑菇,是音乐瘾。对于纯粹的音乐本能来说,他的很多东西是不好的。他诱使人脱离淳朴与美丽,诱使人脱离常态感觉。霍罗维茨崇拜是一种膜拜,一种传染;许多钢琴家极力模仿他,想成为他们偶像的“小”版本,对于这些钢琴家来说,他的确是危险的力量。

霍罗维茨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在技巧上是超常的。他的机理并不庞大,但非常精确;我们感到,他的神经系统一定在燃烧,总是非常兴奋。他始终处于,怎么说呢,清晰表达自己的状态。然而与所有真正的演奏圣手一样,迷住霍罗维茨心窍的,永远只是对乐器的征服。他经常向我讲布索尼的话:“要超过演奏圣手,你首先得是演奏圣手。”霍罗维茨又加了一句自己的话:“真正的演奏圣手太少了!”

虽然浪漫主义作曲家是他生命的血液,但霍罗维茨还是对很多风格感兴趣。在家中,他在不同作曲家的风格和品味中徜徉,而福雷、克莱门蒂、海顿或斯卡拉蒂则是每天的必备面包,正像到了晚年,他须臾不可离莫扎特一样。他关注音乐语言的正确性,为了演奏斯卡拉蒂,他热心而虚心地向羽管键琴家拉尔夫·柯克帕特里克请教。他钻研德彪西的时候,就找到德彪西专家乔治·科佩兰,与他相互切磋和讨论这位法国作曲大师。

(后记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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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3/30 2:0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