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斯夫妇用147幅彩色照片记载了灰雁在自然环境中的家庭与社会生活。奥地利的诺贝尔医学与生理学奖获得者、康拉德·劳伦茨则用生动的语言为欣赏这些照片的人讲述了照片背后鲜为人知的故事。

这是一本大人和孩子可以一起分享的书。

关于此书/5

译者序/6

导言/8

正文/11

跋/181

我们研究站最大的研究课题是灰雁(图10)，这也是长时间以来我最感兴趣的。灰雁一般住在欧洲和亚洲北部；离我们最近的野灰雁群是纽西德勒湖(Neusiedlersee)的灰雁，在维也纳东面。灰雁通常都是候鸟，只有苏格兰有一些不迁徙的灰雁群。灰雁似乎并非天生就知道秋天南飞的路，而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被人从小养大的灰雁由于养父母不能告诉它们秋天南飞的路，它们就会忠实地留在喂养它们的人身边，不离开自己成长的地方。

常常有人问我，为什么偏偏选择灰雁作如此漫长的研究。其实，这里起决定作用的有很多原因，而最具决定意义的是这一情形，即灰雁的“家庭生活”在很多关键问题上都和人有着相似的地方。需要指出的是，我们决没有把动物人格化，我们完全客观地而且不无惊奇地发现，大雁的婚恋过程几乎和我们一样。某一天，年轻的雄鸟会突然堕入爱河，他努力地追求一只年轻的雌鸟，有时还会遭到一个恶爸爸的强烈阻挠。追求的过程在许多细节上都和一个年轻男子的追求方式近于可笑地相似。年轻的雄雁会极力地炫耀自己的勇气和力量。比如，通过向其他雄雁，以及那些他通常都害怕的雄雁发动进攻，把他们驱赶开去来给自己壮大声威，不过有意思的是，这种事只是在“被追求者”看着他的时候才会发生。只要她在场，他就会通过展示自己的体力来卖弄自己。即便要走的路很短——每只没有恋爱的大雁都会理智地采用步行，他也要飞起来，而且起飞的速度比“正常”大雁要快得多，然后在到达女士身边时来个疾停。从这方面来看，他的行为完全和一个驾着摩托车或坐在跑车里的年轻男子一样。如果雌雁接受他的追求，双方就会举行一个结合仪式，即所谓的胜利之鸣，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终生厮守。

当然，有时候我们也会看到一些意外的情况，和我们人一样。将灰雁夫妻连在一起的强大纽带是它们对孩子共同的爱，而孩子也忠诚地追随着父母。如果一对大雁夫妻在孵卵期失去了自己的蛋和幼鸟，去年的小雁只要还没有“订婚”，就会定时回到父母身边。那些失去自己伴侣的大雁同样也会这样做；它们会和父母或者没有结婚的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一句话，它们的家庭和社会生活和我们人一样有着许多令人惊诧的相似之处，也给我们人类带来了许多的谜团。P18-19

这本书不是学术性的。我之所以写它，是因为我喜欢观察动物的生活。这一解释虽然完全正确，但并不仅仅适用于这一本书．因为我写的每一部科普作品都源出于这份喜爱。只有直接的、没有任何假设的观察能够向科学家展示全新的意外的东西。

实验者在实验室里向大自然提出的问题总是以他想证实或反驳的一个推测为前提的，而这一推测则总是源于此前的一个观察，换句话说，源于我们的感官和神经系统——它们靠感知的数据形成知觉——的非理性认知结果。如果一位科学家自以为知道和了解人类能向大自然提出的所有问题，那他就是把人类的智慧估计得太高了。如果一位研究者泡在实验室里，与生机勃勃、丰富多彩的大自然毫无接触，那么，他在工作中所设想出的问题就很容易偏离真正本质性的东西，即便他搞出一些名堂，也是微不足道的。这样，尽管他们有敏锐的洞察力，在方法上也极好地考虑到了所有细节，其实验也决不会找到问题的关键。不过，完全沉浸在此类实验中的研究者是无法认识到这一点的。

当我在阿尔姆湖的石子滩上，坐在我的大雁中间或者当我在阿尔腾贝格(Altenberg)的家里，坐在我的大热带鱼缸前时，不出几个小时，我就会看到某些让我完全感到意外的东西，那是我无法解释的，不仅如此，它还向我提出了新的问题，这些问题不仅有待进一步观察，而且常常需要进一步进行实验研究。我们所做的实验也不比其他学派的信徒少，但是我们只研究我们在对动物的观察中．而且尽可能是在它们的自然环境中发现的问题。

一般来说，单纯简单的观察是我们称之为动物习性学研究的基础。正如对身体形状的描述是比较形态学和解剖学的基础一样，对行为方式的描述性理解也是比较动物生态学或者动物习性学的基础。任何描述性研究，不管其对象是有机体的立体形状，还是生物的运动形态，我们的感觉都起着重要作用．而这一感觉过程则是一个纯粹的认知过程，是我们全部认识的基础，但是，因为这一过程是在我们存在的无意识层面，也是自我观察无法达及的层面里进行．而思维过程过于理性的研究者都不相信它，而且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就是他们自己的假设也是由它决定的。

现今．如此广泛流行的对所有描述性科学蔑视的根源是，有些人近于信教一样地否认知觉是科学认识的源泉。或许某些科学家之所以认为对知觉的研究无论如何都“毫无价值”，是因为他们觉得知觉很可疑，因为与知觉密不可分的是对美的感受。有人认为，只有灰暗无聊的东西才是“科学的”，这完全是个有害的误会。遗憾的是，它却很流行。在那些真正获得巨大成就的生物学家中，只有少数几个人不是为其研究对象的美所吸引而为之倾注一生心血的。而那些动物习性学家，我敢断言，绝对没有一人不是这样的!特殊的观察天赋是和知觉天赋完全一致的，因此也完全无法将其与对有生生物的美的强烈敏感性分割开来。

吸引我们的是所有有生生物所体现的和谐。如果我们否认这一点，就完全是不科学的，而且简直是在说谎。如果因为我们极其客观的描述，一个动物或者植物的图片没有再现生物的美，那么它们就在关键问题上偏离了真理。当然，如果我们对一块骨头、一只鱼鳍或者一只乌的翅膀的形状进行描述或者描摹，那么我们的目的并不在于表达该形体的美：我们不可因为我们纯艺术家的审美感受想把我们误导过去，就对真实有丝毫的偏离。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不同样把真实中的美表现出来，我们的描述或描摹也是不完全符合真实情况的。

有机体的美在最客观的描绘中也显得令人信服；这一描绘不是由与情感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的人的知觉完成，而是由一个的确没有感情的技术绘画来实现．光是它的名字似乎就为客观性作出了保证，那就是照相机的物镜(英文中该词还有客观之意)。在另外两种了不起的光学仪器，即显微镜和天文望远镜上．载有图象的光束经过所谓的目镜——之所以得此名，是因为它离眼睛最近——从另一端出去。根据类比法．我们几乎可以把目镜称为“主观镜”，因为从中出来的光束必须先通过人眼形成图像，使这幅图像在人体内部，在视网膜上，被勾画出来。在照相机里，与物镜相对的是同样客观记录的感光层，而感光层上形成的图像则完全符合客观真实的要求——即便人眼看不到它．它也该是同样真实的。

可以拍照的照相机成了无数追求客观的科学的不可或缺的工具．这一点也不奇怪。但对比较动物生态学来说，它比其他任何工具都更加不可或缺。其他描述性科学在想记录、证明他们的知识时，还可以不用照片：比较形态学可以测量、记录尺寸和角度，比较解剖学则可以利用保存下来的标本作为客观证明。而比较动物生态学则不仅要描述、记录，尤其要让人辨认出运动的过程，因此要想作客观记录，只能使用照片和影片两种工具——如果我们暂且不提录音带的话，现在它也越来越重要了。

比较动物生态学研究者必须会拍照、摄影，其理由和解剖学家要会保存和解剖技术、组织发生学者要会染色、用显微切片机进行的切割技术一样。我的所有学生都远比我会拍照，即便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像卡拉斯夫妻这样出色，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像西比勒·卡拉斯(sybille Kalas)这样不知疲倦地把一架沉重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无论她在哪里，相机都和她形影不离。从纯理论上来讲．要记录行为方式应该优先选用摄影机．但从实际情况来讲，动物习性学者在日常工作中用照相机也能完成同样的任务，前提是拍照者要准确知道．为进行更准确的分析应该选取哪些运动阶段．而且相机要能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完成拍照。摄影不能这样随机地、毫无准备地进行，尤其是不能用最小的16毫米摄影机同样以随时拍照状态追随动物．而用照相机就可以。

为了纯科学的目的，西比勒·卡拉斯为灰雁拍了无数张照片。在拍照时，她所想的并不是主题的美、艺术的视角和画家的照明效果．而只是想准确记录并再现大雁在那一瞬间的行为．你看，这些照片展示了美的东西。大自然同样是美的，它不需要添加任何艺术作料就是美的。

本书中所采用的照片没有一幅是专为此书而拍摄的。但在漫漫冬夜里——阿尔姆山谷的冬夜很漫长——当我们考虑如何对这些照片进行科学利用时，我们一次次为它们的美而感到喜悦．在放幻灯片时，我们再次经历了拍照时的美丽时光。根据照片的时间顺序，我们自然而然地对我们和灰雁一起度过的一年四季进行了简要记述。对每一幅照片我们都有我们的评论和回忆，即便我们的主旨是进行科学讨论，我们也忍不住会想，就是非科学工作者也会觉得这些照片美丽而有趣——于是我就计划着写这本书了，而最终使之成为现实的是斯多克(stock)出版社的一个建议。

前面已经说过，这本书不是学术性的，在某种程度上它是我们的科研工作的一个副产品。事实表明——完全从这件事本身来看——当不加粉饰的客观真实涉及到大自然时有多美。

最后还有一点：这本书完成了，当我开始写它的时候，这些照片就已经在所有细节上为我做好了安排。一位可惜几乎已经被遗忘的德国诗人弗里茨‘奥斯蒂尼在1 9世纪末为画家汉斯·珀拉创作的非常迷人的童话故事书中写到：“这里作画的是诗人，写童话的是画家。”本书中的文字和照片也正是这一关系!

康拉德．劳伦茨

在导言中我已经说过，在这本书中，我并没有试图科学地叙述、连贯地介绍灰雁的生活，那应该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作品，一部较大型的专题著作的任务。我在这里所作的描述只是对西比勒·卡拉斯和克劳斯·卡拉斯拍摄的照片的解释，只是报告一下这些照片是如何产生的。这本书所包含的真正故事是由这些照片自己讲述的。那么这一故事的读者该是谁?我们又该相信谁，希望谁接受它并理解包含其中的信息呢?

今天，大自然对文明的人类中太大一部分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大多数人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只和没有生命的、由人做出来的东西打交道，他们已经忘记该如何理解有生命的生物，如何和它们打交道，从而导致人类作为整体如此无情地摧残生机勃勃的大自然，与此同时人类却也生活在大自然中，靠大自然生活。重新建立人和地球上其他生物的联系是一个崇高而重要的任务，因为这一任务能否成功，将最终决定人类是否会和地球上所有其他生物一起走向毁灭。

人整天工作．普遍身受“压力”之苦，很少喜欢阅读极具警告性的、其正确性亦无可辩驳的书籍，它们的作者在书中都发出了警告的声音：拉赫尔·卡尔松(Rachel Carson )、阿尔杜斯·休克莱(Aldous Huxley)，迈都小组(das Meadows’Team )，格鲁尔的《被掠夺一空的星球》(《EinP1anet wiragepluendert》，Gruhl)和其他许多人。人不想在下班后听劝人忏悔的布道，节约能源、少用汽油甚至少浪费之类的敦促是不受欢迎的。遗憾的是，人向来就觉得被要求去做好事是个负担。只有在他疲倦的时候，他才容易接受美的东西。正如药剂师给苦药粒包上冰糖，我们或许也可以通过向他们介绍美的东西，唤起那些疏离自然、劳累过度的人对善、对保护和保持有生命的大自然的认识。

我们相信，灰雁是向城市居民中广大读者传递这一呼吁的特别合适的信使。在我们比较熟悉的多种动物中，只有一种动物的行为比灰雁更让人感兴趣——那就是狗。我父亲．一个狂热的爱狗者对大雁给予了高度承认．他说：“除了狗以外，灰雁是最适合和人类打交道的动物。”他所指的自然是所有野雁，我父亲只知道这一种大雁。灰雁的家庭与社会生活和人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你不要以为我们这样做是错误地把动物人格化——“anthropomorphisieren ”—— 我们非常彻底、非常系统地学习过不要这样做的道理。但出于论证充分的认知理论考虑，我们坚信，较高级的动物拥有主观经历(subjektives Erleben)，它们对欢乐和痛苦的体验和我们没有太大的区别。当我旅行归来时．我的狗兴奋得无法控制．我还没下车，它们就来挠车门上的漆，然后几乎要把我的衣服从身上拽下来，我知道，它们为我的归来感到高兴，这和我见到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没有太大区别。我再往前走一步．说：如果谁虽然认识狗，也和狗一起生活过．却不会体会狗的喜悦，那他一定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几乎怀疑他是否有能力体会周围人的感受。

或许这本书通过直观的图片(它们是真正的资料)能够让读者认识到．不仅我这里用作例证的狗——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它—— 而且还有别的生物也拥有高度发展的家庭和社会生活．会高兴，会悲痛，会爱和依恋，也会长期保持真正的友谊。我们希望，这一认识能够呼唤有感情的人保护大自然和它的动物。

我绝对不会从道德角度去观察动物，把它们引作人的榜样，像伊索和拉封丹所做的那样。“树上的乌鸦大师”总是让我感到生气，因为那个愚蠢的家伙会为了发出叫声而让奶酪掉下去，真正的乌鸦永远都不会这样做。它舌头下面有一个相当大的喉囊，当它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张开嘴时，可以把东西放在那里；如果东西太大，它就用爪抓着。在我六岁必须背诗的时候我就清楚地知道这些了——今天我依然记得!

动物没有负责任的道德。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然的兴趣(Neigung)．决不是因为它们预见到了它们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它们的家庭和群体。它们的自然兴趣生来就——除了极为罕见的例外——使它们常常做好事，也会让它们有一种颇有预见性的责任感。它们不需要负责任的道德．因为在它们的自然生存空间中，自然兴趣总是建议它们去做正确的事情。在我们人身上，这种自然兴趣也起着不少这样的作用!例如，责任的考虑使许多文明人不能像自然兴趣告诉他们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当他们可爱的时候，无所拘束地拥抱亲吻他们，当他们的确很讨厌，就是爱他们的父母也会想轻轻给他们一个耳光时，就真的这样去做。这里我还根本没谈到那些所谓反权威教育的犯罪一样的胡言乱语呢。另外一个视角——这里负责任的道德也向我们文明人做出了错误建议——是我们的工作速度。勤奋肯定是美德．这就像懒惰就是恶习一样确定无疑，但如果我们负责任的道德要求我们做超出我们能力的工作，而不顾我们的健康时，这种勤奋就像其他任何过度行为一样变成了有害的恶习。

大雁能够以拉封丹的方式通过目己的榜样教会人的是如何放松自己，如何休息。我已经说过，小雁的休息和入睡声音是最美、最有效的催眠曲，这一点我很清楚。这种野乌的睡眠很轻，它们警觉的感官也非常清醒，尤其是它们灵敏的听觉，就是在沉睡中也一样。尽管如此，它们仍能完全放松地入睡，而我们人大多只有在孩提时代能够这样。让这些形象地展示这一切的图片来为本书画上一个句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