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收录由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收藏的陈独秀、钱玄同致胡适等信札十余通、梁启超致胡适信札十通，香港著名收藏机构翰墨轩收藏的李大钊致胡适信札1通、周作人致李大钊信札2通。这批信札是胡适后人分别于2009年和2010年嘉德春拍公开拍卖，最终由中国人民大学和香港翰墨轩分别收藏，现由两家收藏机构联合将这批藏品“合璧”出版。本书收录的这批信札主要写于1920—1921年间，是《新青年》编辑同人之间关于办刊和当时一些思潮的探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新文化运动和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前的思想界的情况，这批信札又是这几位名家信札中的精品，因此本书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和艺术价值。本书属第一次正式公开影印出版这批书信手迹，编者为此写了背景介绍、释文和注解。

序言：从五四学人的尺牍中寻找旧岁的思想之光 孙郁
壹 手迹影印
陈独秀、钱玄同致胡适等信札十三通
李大钊致胡适信札一通
周作人致李大钊信札二通
梁启超致胡适信札十通
贰 手迹释文
叁 附录
文物价值和史料价值俱珍的重要历史文献 齐鹏飞
中国人民大学藏『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释读 黄兴涛
跋语 张丁

民国学者的尺牍现在热
起来了，最受青睐的大约是
《新青年》同人的遗墨，它
们成了一些收藏者寻觅的对
象。文物界向来有公藏与私
藏之说，二者近些年都很活
跃，诸多鲜见的藏品渐渐走
进人们的视野，一时成为话
题。我过去在博物馆系统工
作，接触最多的是周氏兄弟
的遗稿，偶然遇见钱玄同、
胡适、刘半农的旧物，受益
的地方都很多。那时候也很
留意其他新文人的遗迹，但
苦于没有门径。一些私藏秘
而不宣，交流的空间有限，
也抑制了学术研究。民国的
知识人，旧学的基础好，又
多是翻译家，词语被域外思
潮冲洗过，交又着古今中外
之音。这些人的行迹，得之
不易，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
，从文物角度来研究文化史
，比从文本到文本思考问题
，要有一定的难度。
自从许广平先生将鲁迅
遗物捐给国家，五四时期思
想者的手稿有了真正意义上
的公藏。鲁迅藏品中也能够
看到章太炎、胡适、周作人
、许寿裳的手迹，看得出清
末民初一些文化旧影。此后
各大博物馆也开始重视民初
的资料搜集整理工作，许多
文物有了流通的渠道。大约
二〇〇三年，新文化运动纪
念馆从钱玄同家人那里征集
到了一批文物，共计心件，
诸多珍贵的资料面世，让世
人看见了《新青年》同人的
另一侧面。也是那个时期，
江小蕙先生向鲁迅博物馆捐
出父亲江绍原的藏品，内中
包含鲁迅、胡适、周作人、
蔡元培、林语堂、郑振铎、
郭沫若等二十人的159封信
。博物馆将其编辑出来，问
世后引起了学界的注意。书
中有江小蕙写的研究心得，
历史的细节变成了活的风景
。不过，在多年的文物征集
中，很少见到陈独秀、李大
钊的旧物，这是一个大的遗
憾，研究那个时期的文物文
献，没有这两位前辈的资料
，就缺少了整体性。而寻找
工作，多少年来一直没有停
止过。
二〇〇九年春，从美国
转来一批胡适藏品，主要是
陈独秀与梁启超的尺牍。受
国家文物局有关部门委托，
我参加了这批文物的鉴定工
作。记得地点在北大的塞克
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到场
的人都有一点兴奋，如此多
的陈独秀遗物，让在场人大
饱眼福。这些胡适保存的珍
品，字迹的美不必说，就思
想内容的丰富而言，非一两
篇文章可以说清。资料牵扯
出新文化史重要的事件，也
透出彼时文化的风气。有趣
的是，胡适的这些藏品后来
均被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所
收藏。我自己也亲历了拍卖
、转手和入藏的过程。
陈独秀的遗墨，在世间
留下的很少。据我所知，除
了周作人保存了一点外，台
北的台静农有一些信札，北
京的方继孝藏有陈氏《甲戌
随笔》原稿，余者见之不多
。由此看来，这批新收藏的
陈独秀墨迹，显得十分难得
。陈氏的字灵动而飘逸，精
熟至极，古风习习中，难掩
冲荡之气。他与友人谈翻译
，讲国故，说文风，都看出
不凡情怀。陈独秀是新文化
运动领袖，也是中国共产党
创始人之一，他何以左转？
与同人交往的方式怎样？于
此皆可看出线索来。
胡适藏的文献远不止这
些，后来嘉德拍卖公司拍卖
的另一部分藏品，内容也十
分特别，不久均被香港的翰
墨轩所收藏。这些本是同时
期的文献，与中国人民大学
博物馆的藏品放在一起，就
有了完整的感觉。翰墨轩收
藏的文物，最难得的是李大
钊写给胡适的十页信，其温
和的笔触和毅然的态度，有
教科书里难见的风采。李大
钊去世过早，文字多散失了
，他在新文化运动中起到的
作用，自有特别之处。鲁迅
对于他与陈独秀的印象都很
好，虽然彼此交流有限，可
总有些相通的地方。《新青
年》同人在对传统的看法与
对新文学的态度，没有多少
分歧，但如何面对现实？知
识人走怎样的道路？就思路
有别了。这些都影响了后来
风气的转变，细细思量，连
当事人自己，也未必预料到
那选择对于后来的震动之大
。
《新青年》同人内部的
分歧，不像后人想象那么剧
烈。同样，他们与非激进学
人的关系，也非有些教科书
写的那么紧张。论辩是有的
，但私下的交往，有时甚至
有点热烈。梁启超与胡适的
通信，就别有滋味，他与朋
友谈诗的口吻，全无隔膜之
感。关于时局的认识，能够
和而不同。新文化人的文章
观念和审美趣味，有些是以
超越梁启超为起点的，但在
学问上彼此也有交叉的地方
。如陈独秀、鲁迅和梁启超
一样，都欣赏墨子，从墨学
中受益多多，而反思国民性
格，词语都很接近。梁启超
虽然不满意胡适的学术观，
但在对于旧诗写作方面，多
有沟通。这是学术史中的趣
事，对于了解彼时学界风气
，都有补充作用。
这一本书是中国人民大
学博物馆与香港翰墨轩所藏
的胡适藏品的结集，分散于
南北的文物聚在一起，十分
难得。张丁等先生的努力，
为读者提供了阅览与研究的
方便。收藏文献的目的是保
持原貌，而全彩影印出版则
有流布世间的善意。公藏与
私藏，完全可以相得益彰，
本书就是有趣的合作，它背
后的故事，说起来也值得感
怀。有薪火的传递者在，精
神的热度是不会消失的。
看百年前人的文字，有
时感到词语背后陌生的逻辑
，表达中交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