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历经人生的大悲和大喜，时间证明了李煜作为一代帝王的平庸，也证明了他作为“千古词帝”的不朽。
以词为命，以文寄情，从浓词艳曲到哀恨悲鸣，记录着李煜一生万千悲欢冷暖。春花秋月，天上人间，今夕何夕，后主的悲欢从流传千年的词笺中缓缓走来，又在时间长河中默默转身离开……

肖正华，“八〇后”青年作家、资深媒体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生于湖北十堰市郧西县，毕业于湖北民族大学新闻系，现居北京。既痴迷唐诗宋词，又关注社会现实，尤其擅长小说、散文、传记类文学作品创作，文字老练，笔法冷峻，思想深刻，感染力强。近年来陆续公开出版有长篇小说《沉潜》《公章》《官方新闻》《公赌记》以及散文集《十年》《乡愁笔记》。

楔子
第一卷 乱世风云天生异相赋异禀
双瞳男婴降世七夕
天资聪颖诗意童年
第二卷 萧墙纷争唯有诗词寄空门
祖父薨逝痛哭流涕
长兄嫉恨胆战心惊
浪迹江湖与世无争
第三卷 金玉良缘只羡鸳鸯不羡仙
惊鸿一瞥情窦初开
天作之合如胶似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夫唱妇随如痴如醉
第四卷 临危受命天教心愿与身违
真相大白太子病逝
山河破碎国将不国
入主东宫臣服北宋
子承父业天命难违
第五卷 活色生香宴饮作乐挨天明
心怀天下皇帝难做
霓裳羽衣玉楼春雪
上行下效酒色年华
醉生梦死万劫不复
第六卷 佳人薄命风流才俊觅新欢
娥皇病危心如刀绞
女英进宫春心萌动
暗送秋波眉目传情
暗夜偷会两情相悦
第七卷 妻离子去多情自古空余恨
娥皇生疑心病难医
祸从天降痛失爱子
油尽灯枯娥皇仙逝
太后去世守孝三年
第八卷 回天无力烽火危城日暮西
迎娶女英万人空巷
风花雪月礼佛成癖
全面贬损作茧自缚
烽火危城两面受敌
第九卷 国破家亡仓皇辞庙诉离觞
叛徒卖国生死攸关
大难临头无路可退
成王败寇肉袒出降
第十卷 皇帝囚徒问君能有几多愁
囚徒人生封违命侯
受尽羞辱颜面扫地
长歌当哭填词寄情
第十一卷 致命毒酒浮生若梦似水流
爵位被废噩梦加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被赐鸩酒命丧七夕
后记

公元978年七月初七，是
夜，汴梁城内人流如织，
万里苍穹星月交辉。
大宋负责监视已降宋的
南唐旧主李煜一举一动的
人回来了，详细禀报完李
煜方才和嫔妃及南唐旧臣
们借祝寿之名聚集在一起
的所作所为后，还呈给宋
太宗赵光义一张带有字迹
的宣纸，上面记载着李煜
方才在酒后即兴所作的新
词《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
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读完李煜这首《虞美人
》的上阕，赵光义就火冒
三丈，当场大发雷霆：“好
你个李煜，来我大宋俯首
称臣都这么久了，竟然还
贼心不死，这时候还怀有
复国思想！赶快去把齐王
给我叫来，朕找他有事！”
很快，同样爱好诗词歌
赋且一直是李煜忠实“粉丝”
的齐王赵廷美来了。赵光
义知道他和李煜两人私下
关系甚好，一有机会见面
就喜欢在一起研习诗词。
投其所好，赵光义特地
把《虞美人》递给赵廷美
看，过了片刻，笑着问他
：“三弟啊，你觉得李煜刚
写的这首词怎么样？”此时
此刻的赵廷美完全沉浸在
《虞美人》优美的韵律和
辞藻里，一时还不明白赵
光义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
思，所以迟迟不敢回答。
赵光义见状，又笑着说
：“真是首绝美的好词啊，
我要是南唐百姓，看了也
一样会感动落泪。听说现
在已有南唐来的宫女在传
唱这首词了，今天恰巧是
李煜的生日，你代我去给
他送一壶好酒吧，就当是
给他祝寿了。”
赵廷美一听都这么晚了
皇帝哥哥突然宣自己觐见
原来是代他去看望六郎李
煜，高兴极了。平日里未
经赵光义应允，任何人都
不能随便见李煜，细算起
来，自己已经很长很长时
间没见到他了。
一路催促车夫快马加鞭
，赵廷美见到李煜后，两
人寒暄了好一会儿。
“六郎，天色已晚，我得
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这是陛下让我带来的好酒
，说给你祝寿。今天你喝
了这么多酒，也早些安歇
吧！”赵廷美道。
依依不舍地辞别志趣相
投的齐王赵廷美，毫无心
机的李煜突然觉得有些口
渴，痛快喝下了赵光义赐
的那壶酒。谁承想，不一
会儿，肚子就剧痛起来，
倒地后不到片刻工夫，他
的整个身体就弯曲得像一
张弓。
到死，李煜都想不到，
原来宋太宗差好兄弟赵廷
美送来的这壶祝寿酒里含
有一种名为“牵机药”的毒药
，服后会立即破坏中枢神
经系统，让人全身抽搐，
最后头脚缩在一起，死后
的形状如同一台织布机。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
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弥留之际，看着小周后
等人抱成一团号啕大哭，
李煜无语凝噎，涕泪纵横
。死神正一步步向他靠近
，恍惚之中，他还在想着
：
像我这样，如今如此孤
独的人就不要继续活在这
个世界上了，我的江山一
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在这个流水落花的时节
，就让我离开这个满是悲
伤的世界吧。离开人间，
飞到天上去；离开车如流
水、市列珠玑的汴梁，飞
回凤阁龙楼连霄汉的金陵
去。那里还会有雕栏玉砌
和梦中红颜在等我吗？还
能见到娥皇吗……

这是一本关于李煜的诗词传记，他有满腹心事不知从何说起，他捧着一颗诗人的心，偏偏又被注定了帝王的宿命。李煜是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有“一代词宗”、“词中之帝”之称。他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书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被千古传诵。李煜的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而关于李煜人生的种种，唯有从其诗词与幸存史册中寻找蛛丝马迹。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
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
千年之后，繁华落尽；
冷暖悲欢，皆是过往。
倘若芸芸众生渡完前世
的劫，尔后真的有轮回或
来生，想必后半辈子无比
凄苦悲凉的南唐后主李煜
，不会再如当时那般孤独
。转眼千年，花开花落，
冬去春来，后主的很多词
都成了千古绝唱，无论是
诵、咏，还是唱，一样余
音绕梁。少年时代就开始
陆续接触后主的词，无论
是前期的，还是后期的，
无论书写浪漫欢喜，抑或
记录孤独血泪，都一样让
人在品读时灵魂很快得以
安静。
仔细想来，真正扣人心
弦、引发共鸣的作品，诗
歌也好，词作也罢，都一
样饱含深情，背后都隐藏
着如李煜般一段段或喜或
悲的人生经历跟故事，所
以才让我们心生喜悦和温
暖，也同时产生悲悯或同
情。
那些年，不管是在象牙
塔，还是在业余时间，读
后主的词，总是断断续续
，不成体系，也没有系统
地去研读他的词和他大悲
大喜的一生。庚子年间，
应紫云传媒之邀，结合过
去在长篇小说和散文上的
创作经验积累，尝试传记
类作品创作。起初编辑问
我喜欢谁的诗词，第一时
间浮现在脑海的，竟是李
煜！
人海茫茫，很多时候很
多事都是缘分。重温后主
广为流传下来的诸多经典
词作，再从零碎缥缈、众
说纷纭的史料中，感受一
首首脍炙人口的词作背后
他所经历的那些冷暖悲欢
，这才慢慢开始懂他。
这一段为后主立传之旅
，也是一场灵魂对话之旅
。依托后主不同时期所作
的词，在试图还原这些词
背后人生旅痕过程中，跟
着他一起感受着人生潮起
潮落的喜乐与悲伤，这才
渐渐明白他的淳朴、他的
向往、他的无奈、他的沧
桑。
李煜的一生复杂多变，
波澜起伏，悲喜交加。刚
出生时一目双瞳、天生异
相的他，备受祖父唐烈祖
李昪、父亲唐元宗李璟以
及文武百官、黎民百姓的
宠爱，也因此度过了无比
幸福美好的童年。
慢慢长大后，因为无法
避免的皇权斗争，即便他
从小就无心权术，对储君
及皇位丝毫不感兴趣，也
难免卷入其中。
曾一度被太子李弘冀视
为“眼中钉”“肉中刺”，处处
刁难、百般打压，“豆萁相
煎”让他感到无比痛苦、倍
感压抑。
就在此时，绝代佳人周
娥皇的出现，一下子弥补
了太子哥哥带给李煜成长
岁月里的创伤，琴瑟和鸣
、耳鬓厮磨，甜美到让老
天爷都嫉妒的爱情，使他
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美好的
种种期待。
心胸狭窄的太子哥哥谋
杀皇叔李景遂一事最终真
相大白，引起人神共愤，
太子被废后没多久变得疯
疯癫癫，死于惶恐噩梦之
中。让李煜万万没想到的
是，他阴差阳错成了皇长
子，顺理成章地成了南唐
储君，最后继承大统，尽
管他从来不想做皇帝。
命运好像一直在跟后主
李煜开玩笑，见不得他好
，也不忍他太苦。享受柔
情蜜意、莺歌燕舞没多长
时间，就从父皇手中接下
风雨飘摇的南唐朝政，回
天无术、迷途难返，家国
天下、江山社稷，担子实
在太沉了，压得他几近窒
息。
更让李煜悲恸欲绝的还
在后头。爱子仲宣、爱妻
娥皇、圣尊后的接连离世
，让他在为国事烦忧时又
尝尽至亲至爱生离死别之
痛，中年足够丧，命运足
够多舛。
内忧外患、离愁别恨，
几乎将李煜带到了崩溃的
边缘，这时小周后的出现
给他带来无限温情与柔软
。虽然跟小周后之间的感
情起初是在偷偷摸摸中进
行的，多少有些不光彩的
味道，也着实对不起病入
膏育的娥皇，但最终还算
圆满。假如没有小周后的
出现，李煜的后半生兴许
会更加悲惨、凄凉。
同样病入膏育的还有南
唐这三千里山河，自元宗
时候起，就朝纲不稳，沉
疴太多，李煜原本想做个
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但实
在无能为力，放眼上下，
到处都是窟窿，怎么堵都
堵不上。干脆沉迷于酒池
肉林，在声色犬马、莺歌
燕舞中贪图享乐，在词的
王国中做个真正的“词帝”吧
。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
于思毁于随。”自古以来，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作为一国之主，长期沉迷
声色，不为江山社稷而殚
精竭虑，终究会丢了江山
、毁了社稷、葬了自己。
节节失利的南唐，自元宗
时代起不断降格，起初成
为北宋的附庸，后主时代
又全面贬损改“南唐”为“江
南”，最后彻底亡国，可悲
可叹！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
梦浮生。”
昨日还是一国之君，享
尽荣华富贵；今日却成阶
下之囚，受尽屈辱折磨。
整体来看，李煜的一生
有多欢喜，就有多悲伤；
命运起初有多眷顾他，之
后就有多折磨他。
历经人生的大悲大喜，
时间证明了李煜作为一代
帝王的平庸，也证明了他
作为“千古词帝”的不朽。“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
桑句便工。”难怪后人通过
后主那些情感充沛的词不
由为他感叹：做个才子真
绝代，可怜薄命做君王……
以词为命，以文寄情，
从浓词艳曲到哀恨悲鸣，
记录着李煜一生万千悲欢
冷暖。春花秋月，天上人
间，今夕何夕，后主的悲
欢从流传千年的

（一）双瞳男婴降世七夕
公元937年，七月初七，黄昏，一阵突如其来的急雨过后，天气转晴，彩虹如桥。
渐渐入夜的金陵古城雨润芭蕉、风停花落，万家灯火在夜幕中次第燃起。
往日秦淮河畔满街熙熙攘攘、比肩接踵的人群，因为这场从天而降的急雨明显少了许多，偶尔会有三三两两撑着江南油纸伞的过客，但都来去匆匆。
被雨水认真浣洗过的万里苍穹，异常清爽整洁，风停过后，再也没有起任何褶皱。古城金陵一度喧嚣浮华，此时此刻这方天地之间却显得格外安静。
南吴权臣徐知诰得众人拥护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登基大典，朝廷内外诸事繁忙。正在宫中参议朝事的徐知诰之子徐景通得知自己的妻子快要生了，匆匆辞别父亲和文武大臣，快马加鞭赶回府中。
在寝室外等候时，徐景通老踮起脚向里面张望，并不停向上苍祈祷，希望菩萨能保佑新生儿能顺利降临。
突然，一颗带着紫气的流星从苍穹的眉宇间划过，随即坠入金陵古城内徐家这座富丽堂皇的府邸。没过多久，从这府里传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婴啼……
“启禀大人，夫人生了！是个下面带把儿的小子！还是双瞳人！”
来接生的婆姨，接生这活儿干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头一次碰见一只眼睛里长有两个瞳孔的婴儿。
“是吗，太好了！快抱给我看看！”
早就迫不及待的徐景通走进寝室，从服侍妻子的丫鬟手中抱起刚出生的儿子，仔细端详起来。怀中这婴儿，果真丰额骈齿，其中一只眼睛竟长了两个瞳孔！
“快去宫里禀报父亲，这真是好消息，天赐祥兆，天佑我们家族！父亲如得知我六儿是双瞳人，还有丰额骈齿等圣人之相，肯定会高兴！”
激动不已的徐景通吩咐完毕，埋下头亲了亲怀里眉目清秀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走向温软的床榻，和妻子钟氏一起好生欣赏起来。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抑或天意使然，在七夕之夜降临人间，这个天生异相的婴儿，就是后来靠一身文艺才华名扬千古、至今仍被世人称赞的南唐后主李煜。
得知刚刚出生的孙儿一目双瞳、天生异相，在不间断的忙碌中深感身心疲惫的徐知诰，当着文武大臣的面，仰天大笑……一帮出生入死、一起打天下的兄弟，在殿前弄明白准皇帝徐知诰为何突然龙颜大悦后，一个接一个地阿谀奉承，都催他尽早顺应天命，举行登基大典。
“这可了不得！自古以来，一目双瞳者，那可都是大人物……”
“是啊，黄帝时期造字左史官仓颉，轩辕黄帝八世孙虞舜，秦末一代枭雄项羽……历史上的这些为数不多的一目双瞳者，最终个个都名留青史……”
就在文武百官们在皇宫大殿内纷纷向徐知诰道喜时，钦天监又前来跪报说，方才小公子降世时，苍穹之上霞光万丈，有一条彩色巨龙盘旋于皇宫大殿之巅，久久不肯离去。“这是少有的吉兆啊，恭喜大人！”
徐知诰听后更是喜笑颜开：“果真是天降祥瑞！天佑我也！”在场所有文武百官听钦天监这么一说，更加认为徐知诰废吴即皇帝位，乃是上天的旨意，刚刚降世的这个孩子，更是命中注定的储君和帝王。
很快，这事从宫里面传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整座金陵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徐景通刚出生的六儿子天生不凡，一目双瞳，有着与生俱来的帝王之相。
身为父亲、一直深谙朝野和庙堂之道的徐景通，心里自然乐开了花，思虑再三后，特地给这个儿子取了个与江南诗情画意高度匹配的名字——从嘉。其中，“嘉”字象征着美好、吉庆、幸福、快乐。
P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