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晾晒双翼
太薄弱,是昙花一现的美丽。当白昼已经过完,依然可期待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夜深长,却有比深长更隽永的芬芳。昙花凋零,自有一室为之储藏清香。清香散尽,还有回忆锁住。所以,即使走到生命尽头,又谁敢说真的过完了一生?诗人会把逝去世界的繁荣带到文字的世界中去,字字留香;生命消亡,亦可化为不灭的精神之光,前行的路途熠熠生辉。
祖母死了,接着,母亲也死了。生命中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离她而去。然而,对于亲人,人们往往有太多太复杂太纠葛的情感。你信与不信,亲情也是一种缘。有的缘无限亲近,如同前世就是至亲。比如小萧红与爷爷。有的缘纵使心里亲笃眷念着,面上却总是淡着,仿佛隔着什么。有许多许多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融化在火中,破碎在风里。那个人呵,亲也亲不得,疏也疏不得,想放,却又放不下。有多爱着,就有多怨着。可怨着怨着,却忍不住噙满泪水。他是我们生命里无药可医的伤痛。
当一向严苛的母亲即将离世时,萧红已经懂事了。那是1919年,五四运动之火迅速蔓延开来。这一把火,蔓延到了张家。萧红的母亲姜玉兰,是与萧红截然不同的人。她简直是王熙凤这样的人,是世人眼里精明干练的好媳妇。呼兰张家,虽说世袭繁华,到如今早已呈衰颓之相。之所以还能支撑,全靠姜玉兰的治家本领。这一年,萧红的二姑家韩家,家财被大火焚烧殆尽,齐齐投奔张家。张家日子本已只是表皮光鲜,偏偏韩家人好吃懒做,只知抽大烟。姜玉兰眼见自己半生的努力,都要付之一炬,又碍着三从四德的规矩不便抱怨,急火攻心,居然病重不治。
萧红在《情感碎片》中记录了母亲去世的场景:
“许多医生来过了……他用银针在母亲腿上剌了一下,他说:‘血流则生,不流则亡。’
“我确确实实看到那个针孔没有流血……我站着。 “‘母亲要没了吗?’我想。
“大概就是她极短的清醒的时候:‘你哭了吗?不怕,妈死不了!’我垂下头去,扯住了衣襟。母亲也哭了。
“而后,我站在房后摆着花盆的木架旁边去。我从衣袋里取出母亲买给我的小洋刀。
“‘小洋刀丢了从此就没了吧?’于是眼泪又来了。
“花盆里的金百合映着我的眼睛,小洋刀的闪光映着我的眼睛。眼泪就再也没有流落下来,然而那是热的,是发炎的。但那是孩子的时候。”
生离死别,未免会有真情的流露。然而在一个孩子的眼中,再也没有比小洋刀更重要的事物,因为那把小洋刀,装载着厚重的母爱。那母爱,是我们生命的最初所有的财富。尽管母亲有时无暇眷顾,在俗世事物中分给孩子的爱太少。然而,爱终归是爱。即使后来的继母对萧红,甚至比母亲更为宽容、忍让,然而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是怎么扯也扯不断的。
经年之后,她或许一边写着:“母亲并不十分爱我,但也总是母亲。”一边满怀遗憾,当初为何不紧紧抱着母亲痛哭一场,用眼泪化解怨怼,用最深的爱,照亮母亲来世的路。水里的游鱼兀自沉默,飞鸟与浮云相亲相爱。或许,一切怒放都是凋零的先奏,而一切相聚早已预演着别离。人的一生,有的人能够相伴走一段路,有的人却可以相携走完一辈子的路。对于亲人,再不想割舍,也只能放手。
姜氏是一个极其入世的人,她的世界里不仅仅有萧红。她要将精力照拂整个家族。她并非文化人,亦非闲人,所以分给萧红的爱,自然所剩不多。而脆弱敏感如萧红,所需的爱,却是祖父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关注。祖母死后,萧红吵闹着要搬去跟祖父住。闲来无事,爷孙两人开始读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每次读到“春眠不觉晓”,小萧红就高兴地拍着巴掌,说这声音真好听。“重重叠叠上小楼,几度呼童扫不开。”萧红声音琅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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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要拍萧红,其实她的历史在很多时候都能与现在的人相比较,值得我们去深思。大家可能会觉得萧红那个时代的外在背景,给个人的自由可能是比较少的,但是他们内心的勇敢却比现在的人要多。我们如果自己的内心没有那么勇敢,虽然外在给我们的自由比较多,但是我们却无法做到很多事情,自由就是把你交给自己,其实是非常沉重的。《黄金时代》里有我全部人生观、艺术观和价值观。”
——导演 许鞍华
“自由这两个字对于我们来说很久违了,现代社会认真思考自由的人其实不多,我们甚至不如那时候有追求自由的能力,所以萧红身上有很多超前于我们的东西。我在写她(萧红)的时候有很虚无的感觉,越想客观地写就越不客观。在写这样一个人物的时候常常感到恍惚,觉得无法真正走入萧红的世界,我个人感觉你越走进她的时候,你掌握她的资料越多,就会有虚无感和虚妄的东西出现,她没法被你认知。”
——编剧 李樯
“萧红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我对她的理解还在延续,还在慢慢解读中。刚才为什么哭,就是我一直走不出来,无法用另外的视角看萧红,我依旧觉得还在角色里。也许要等电影上映,也许要—年后。但在我的人生中,是有一段时间是属于萧红的。”
——演员 汤唯
寂寞,是她一生的爱人
我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描摹曾经路过我们的生命。
她,满载才华而来,花瓣里包裹着凄美的宿命。
她,寻觅着真爱而去,襟袖里落满尘世的沧桑。
她,于简单中铭记奢华的样子,将灵性的光打开,缓缓照亮千年不变的苍穹。
她是红尘裁裳人,将丑陋的繁芜裁掉,用掉几多尘世的欢愉悲苦,终是织成锦绣的文章。
那一日,日色翠得令人伤心。她说走就走,不留一丝念想。
缤纷的苦难落下,精致的忧伤缓缓铺排。
再也,没有这样一个生命,饱满璀璨,不管不顾地绽放。
再也,没有这样一个生命,忍受着战乱、饥渴、颠沛流离和生命赐予的一切不完美,却拼命让每一个文字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在她身后,时光不朽,人已百年。
百年的沧桑,禁不得轻轻一用。而那些曾经被她珍视如生命的文字,被时光劈来,细碎的,全都是寂寞。
我常想,萧红的一生,究竟值与不值?
作为一个清秀的才女,她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作为一个聪慧的才女,她本该被男人捧在手心,小心轻放。
如果,她不逃婚,或许可以和汪恩甲厮守一生,缔造一如林徽因那般的美满婚姻,全了世俗的名节。
如果,她不在“落难”后,迅速选择萧军,她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或者,她会将萧军看得更清楚,抑或,她会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她在与萧军分手后,不迅速投入端木蕻良的怀抱,或许,她的生命可以得到延长。因为她不必将所有的怨怼与悔意压在心底,她可以早早看透自己的真心——她爱的,并不是端木蕻良。
我知,萧红爱的,一直,始终都是萧军。这个她生命中并不完美的恋人啊,却最终,跟她的灵魂、她的肉身长在了一起。
她是那样投入她的爱情,不管不顾世俗的眼光。她是那样投入她的真心,所以在萧军眼里,才会如“黛玉”般敏感多疑,善于猜忌。
她曾经是那样相信爱情,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然而,她飞蛾扑火般的追求,造成着她的不幸,同时却也是最大的幸福。她享受了那个时代许多女性不曾享受的自由,和真挚的爱情。
不可否认,在她短短的一生中,如流星般经过她的男人,每一个,都曾对她用过真。
汪恩甲冒着家族的压力,依然坚持跟萧红站在一边,尽管曾有过短暂的动摇,然而对于封建传统家族走出的二世祖,这种坚定已经令人动容。而据考证,他的“逃跑”,也并非抛弃,而是有可能遇害。
萧军,在萧红落难时,曾拼命营救。在他们身无分文时,他像真正的男人那样,给了萧红一个家。他们分着半个饼,在寒冷中紧紧相拥。他在洪水里呼喊着她的名字,在冰冷的医院一次又一次将她从死神手里夺回。那时,他只知,她是他的女人,他不能,也不会让她有事。这个“花心”的、“粗暴”的男子,用他独特的方式,捍卫着他的爱情。
端木蕻良,那个瘦弱少言的男子,萧红并不钟情于他,人们也常诟病于他的懦弱和不担当。而在萧红去世18年后才再娶,其用情不可谓不真。
也许,对于爱情,我们不可以苛求太多。对于男子的爱,更是如此。
在他们厚重而笨拙的灵魂底下,又何尝不是热烈燃烧的岩浆?只不过,每个人的能量不同,对爱的表达方式也不同。
我们不可以要求每一份爱情都如磐石般坚定不移,不可以要求每一个激情的刹那,都如恒星般持久而永叵。
情到浓时,情转薄。
并非每个男子都是情圣。然而,只要那一霎,他的眸子里绽放着真,他的眼神里跳着热烈的光。那一霎,他紧紧拥抱着你,说着舍不得,说着不离开。
真的,只要有那一霎的真,那就已经足够。别的,都是奢求,都是痛苦。
太深的执着,是不幸的根源。萧红的不幸,并非因她太叛逆,太任性,而是因她太执着,太认真。
没有一种好,是全然无私,经得起一切诱惑与考验。人性多么复杂,又是多么游移?
所以,我们只要在相爱的一瞬,以最真挚的爱回馈彼此,在凉薄的尘世共饮着每一寸光阴。那就已经,足够,足够了。
无论如何,在当世和现世许多人眼里,萧红都是一个异数。作为民国时期的女人,抗婚逃离,已经是千夫所指,何况无经济来源,基本就等同自杀。
后来,她的一切追求与探索,都会引起一场又一场的流言蜚语。
人们猜测纷纷:这个女人,抛弃了别人所不能抛弃的,放弃着别人所无法放弃的,她究竟想要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想要的是真爱啊!她只是想要真爱。
她想要的,是最奢侈的东西,她想要男人永远的真心。
当她走到文坛的顶端,握住梦想的手指,她的笑容依然孱弱而忧伤。
我钦佩这个女人,她孱弱的身体里蕴含着这样的力量,她以她的方式完成着她的生命。而后人,只能静默地注视着这个曾经用力活过的灵魂,祝福她的喜悦和安好。
她像没脚的鸟儿一样,冲出世俗赐予女人的牢笼,最终跌落进一段又一段草草的姻缘。我们真挚地同情着她的不幸,又惋惜她作为女人无可避免的柔弱。
然而,她高举着独立的旗帜,在“宗教式虔诚的写作”中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却最终在爱情上依然脱不了藤蔓的附属性。
她的一生是那个时代女性挣扎与渴望,叛逆与服从的缩影,她是女性独立漫长而艰难过程中的里程碑。
那个风雨飘摇时代里女性最深刻也是最纠结的感情,集中体现在她一人的身上。
这一生,她以女子不曾有的格局,热烈地热爱过尘世每一寸生命。她慈悲着每一个灵魂的苦,又赋予着每一个灵魂以文字的琼浆玉液。这一生,她始终跟呼兰河的每一寸土地长在一起,以天赐的笔墨,写着众生的悲喜欢愉。她是呼兰河的女儿,她是漠北怒放的那朵真性情的花。她柔弱而坚强,她天真而热情。
世俗赐予她苦痛,她却报之以歌。
世俗装不下她的叛逆与自我追求,她却装得下天下。
这一生,爱便爱了,结果怎样,又有何妨?这一生,寂寞便寂寞了,拼命绽放过,此生便可无悔。
她慈悲过尘世苍生,我们又何尝不慈悲着她的生命。她是我们永远的作家,是我们灵魂慷慨的摆渡人。
她的爱,最终,成为她的信仰,她一个人的信仰。最终,寂寞,成了她一生的爱人。
让所有的时光不朽,让路过的爱,都开出耀眼的花。
月小妆2014年6月书
月小妆的《她比夏花寂寞(萧红的黄金时代)》讲述了民国四大才女之一萧红,她的一生都向往着自由、温暖、爱和尊重,却英年早逝,只留下空灵的文字惊艳了文坛,多舛的爱情和命运打湿了后世人的眼光。
她的一生,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一个弱女子拼尽全力的抗争,在封建的男权社会里,怎会为自己寻得一丝光明和安稳?她的每次抉择,又充满无奈和矛盾,因此一直饱受争议。她是女权主义者,却始终无法摆脱对男性的附属和依赖;她对劳苦大众有着深切的悲悯,却放弃了自己初生的孩子;她视爱情为生命的救赎,却终是没有嫁给此生最爱的人。
好在,她是个作家啊,她是个文字的天才。命运薄待她的,爱情亏欠她的,她在文字里得到了慰藉和补偿。“民国文学洛神”的声名,她也许是不看重的,然而在颠沛的乱世里,人情的疏离间,这个内心敏感的才女,终于在写作中找到了她生命最重要的价值——“现在或者过去,作家的写作的出发点是向着人类的愚昧!”
31岁,香消玉殒,任时光再温柔也无法抚平世人的怜惜和遗憾。多年以后,谁还记得这个有着美丽灵魂的女子曾写给恋人的信笺:“这不正是我的黄金时代吗?”
世间再没有一个女子,如她这般爱得寂寞。
月小妆的《她比夏花寂寞(萧红的黄金时代)》是向年度巨制电影《黄金时代》致敬之作!许鞍华导演多次表示,拍摄萧红是她四十年的心愿。
本书讲述的是最受争议的民国才女萧红流星般耀眼而短暂的一生,和文坛恋人之间曲折心碎的情感纠葛,这里的文字会告诉你,为什么世人对她的故事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