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语有言: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从现实看来并非全无意义,孩童年代应是最令人眷怀的,新奇的事物与天真的心情,还有不必担当的责任,这些都是人们每每提起童年自然产生的幸福感。然而对庐隐而言,孩童时代大抵上是不快乐的,甚至可谓是苦痛的。童年的种种遭遇,给庐隐的生活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即便是日后过的幸福美满,却也在提起之时让她叹息。
庐隐的父亲黄宝瑛是前清(1888年)的举人,性格古板而暴躁,母亲则是未受教育的传统女性。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5月4日,庐隐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其时家中已有三位哥哥,父亲是期许着降生女儿的,这本是天大的喜事。奈何命运弄人,庐隐出世的当天,她的外祖母偏偏辞世,这令传统的母亲认为是庐隐的命太硬,便生了嫌隙之心,认为庐隐是个不详的灾星,再无心照顾她,只是雇了个奶妈打发了出去。因而庐隐小时候几乎从未感受过来自母亲的呵护,更没有体验过别人口中“母爱”。小孩子都是爱哭的,庐隐也不例外,她不仅喜欢哭,脾气也稍显执拗,哭起来便是一副天崩地坼的模样,经常扰的家里没有安宁,母亲不管她,好歹哥哥们偶尔还会哄哄她,可连带着三个哥哥们也没了耐性,失去了对她的热情,她更是个没人管的小孩了。庐隐生来体弱多病,两岁那年生了一身的疮疥,万分难忍之下终日嚎啕大哭,家中的人都冷冷地不予回应。母亲更加认为她是不详的,恨不得未曾生下她,终是照顾着她的奶妈心生怜悯,向母亲提议带到她家里去养,若是福大命大就送回来,不然也就算了,母亲竟然巴不得似的立刻答应,没有一丝不舍。
小庐隐就这样离开了家,随着奶妈到乡下去了。乡下的空气要比镇上好的多,虽然条件差了些,可环境自是极好的,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也许是这样的气氛感染了庐隐,也许是不用再经受以前来自家庭的苛责,大概半年过后,她的疥疮渐渐痊愈来,就连身体也强壮了许多。这一切可谓是命中注定,祸福相依,捡回了一条命,按理说应是后福不浅的。
1902年,庐隐的父亲谋到湖南长沙知县的官职,一家人都高兴不已,准备着随着父亲而去,满心期待着日后的荣华富贵。既然庐隐已经病愈,便把她接了回来,准备带她一起开拔长沙。庐隐那时还小,在家的时间并不长,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与奶妈同住的日子更为鲜活,自然对即将踏上的路程生出些许的惧意。茫茫海面上,她总是思念奶妈,还有同她一起玩耍玩伴,竟不自觉地伤心流泪,时间一久就开始哭闹不止。一开始还有人哄一哄她,后来大家都不再管她了。庐隐的父亲看到她一脸的哭丧模样,自是心头烦闷,少不得向她发火。每当这时,庐隐只得悻悻地安静下来,躲得远远的。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好像从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害怕极了。从水上往长沙去,路程似乎变得更加漫长,能做些什么呢,每天只有望着广阔的水面、初升的太阳、一轮明月发呆。家中的其他人都不怎么管庐隐,她就一个人呆呆地坐着,郁闷的心情得不到纾解,诸多不舍也渐渐地成了心病,似乎她那颗幼小的心灵自此就添了伤痕,随着水路里的寂寞渐渐爆发,只得日复一日地呜呜大哭,发泄一下心中那异样的情愫。哥哥们的安慰、母亲的恫吓都不能让她停止哭泣,她似乎就是下了狠心,打定了主意似的不肯收声。父亲的脾气总归是差的,终于在有一天商议公事的时候,发作了起来,忍无可忍想要把她扔到那滚滚而流的长江水中,可能又一次命不该绝,父亲与听差的撞了个满怀,这才捡回一命。可这在她那颗柔软的幼小心灵上又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从那以后她像个小木偶一样不爱说话,终日里呆呆地生活着。
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却两次徘徊在生死线之间,幸而庐隐当时年纪尚小,对于很多事情仅有一点儿印象,若非如此,这么小的孩子要承受过多的来自父母的痛恨实在是太过残忍。庐隐在小时候流露出的对于哭闹的执着也似乎显露了她未来的执拗与桀骜不驯,她这一生都是执拗的,带着属于她自己的孤傲之心。庐隐的母亲断然不是不爱她,只是戏剧般的人生,有时候总会是恨着的,这诸多的嫌弃也为庐隐之后的悲惨童年埋下了伏笔。P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