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者的精神》是季宇的随笔集。
鲁迅先生说过,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本人倒是希望自己的文字能与时弊一起灭亡,可反观现实,情形并不乐观。几十年前的种种时弊,如反腐、诚信、环境和社会风气等等问题,不仅依然存在,有些还愈演愈烈。如此看来,笔者之文字仍有存在价值。当然,这并不值得欣喜,反倒是一种悲哀。
文字的历史与真实的历史总是有差别的,因而辩伪、考信才显得乐趣无穷,令人着迷。人皆有短处,并总想极力掩盖之,此本能使然。权贵者因其掌握着“话语”的权力,于是便常常有虚假的历史在。但真实是掩盖不了的,而一些小节瑕不掩玉,无关宏旨,亦无掩盖之必要。反之,掩盖不住,倒显出了虚伪的一面。
《勇敢者的精神》是一本随笔文集,收录作者季宇近20年来优秀的随笔和杂文共120篇。其内容十分广泛,有对中国古代文化名人的缅怀、对其作品的解析,有对历史上有影响、有争议人物的考证,有对当代文化名人的回忆和纪念,也有对目前一些国内人们关注的社会问题的独特而深刻的看法。该随笔文集是作者精选出的优秀文章,文笔清新,富有感情。作者系国内实力派作家,其作品曾多次荣获国家及省级大奖。其随笔、杂文很有特色,文风流畅优美,人文色彩浓郁,集文学性、史料性和知识性于一体。其中一些作品曾被《中国新文学大系》等权威性书刊所选载,并广获好评。
青山诗魂
如果你去马鞍山,那里的朋友一定会对你说:去看看李白墓吧。一代诗仙李白就葬在该市当涂境内的青山西麓。千百年来,多少浪漫、多少凄凉的故事在流传;岁月流逝,多少文人墨客、名流显贵,以及数不清的中外人士跋山涉水,前来凭吊,把一片景仰和热爱留在这块令人遐思的山水之间。
初秋的一天,我们乘车来到马鞍山,开始向青山进发。车窗外,江南的景色一一掠过,青青的山,绿绿的水,安静的集市,宁静的原野,就连秋日的阳光也暖洋洋的,飘浮着令人向往的闲适。当涂的秋天是富有诗意的,可就在这一片安宁恬淡之中充满了令人心动的喧哗。
这都是因为李白啊!
这位“千古一诗人”与这块土地有着不解之缘。据考证,李白一生七次到过当涂,并终老此地,埋骨青山。可以说,当涂的山山水水印满了李白的足迹,也一次次激荡起诗人奔放的情怀和灵感。正因为如此,今天的当涂才使我们倍感不同寻常,踏上这块土地,就连我们的呼吸也充满了浓郁的诗情。
渐渐地,青山出现在眼前。秋天的青山是丰盈的,也是朴素的。这是一个绿的世界,到处草木盛开,一片葱茏。据说,以前这里曾经长满了枫树和野菊,每到秋天,漫山红遍,野菊怒放,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一千多年前,伟大的诗人李白就常来这里,登高望远,饮酒作诗,消磨他人生的最后岁月。
今天的青山墓园掩映在一片松柏苍翠之中,显得古朴而肃穆。屹立于墓前的石碑,高五尺有余,上刻“唐名贤李太白之墓”,据说出自杜甫之手笔。山风轻拂,仿佛在轻声诉说;墓园上芳草萋萋,树影婆娑;远处偶有鸟鸣传来,四周一片宁静。置身在这样的幽静中,极目远眺,李白笔下的山水宛如一幅水彩画缓缓展开——呵,山与水,水与天,紧紧相连,融为一体,迷迷蒙蒙的景色,带着些许梦幻。在这梦幻之中,历史仿佛向我们走来……
青年李白第一次踏上当涂的土地,只有25岁,这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那时的诗人器宇轩昂,踌躇满志,抱着“大丈夫必有四方之志”和“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梦想,“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一路上,他飘然若仙,豪情万丈,南下江陵,游洞庭,溯湘江,之后抵江夏,继而登庐山,下金陵,并来到了当涂。那也是一个秋天吧,艳阳高照,或清风明月,诗人沿着长江,泛舟而下,一路上美景如画,诗酒当歌。
那时的李白的确是“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尽管在以后的十多年里,他“遍干诸侯”,“历抵公卿”,试图寻求政治上的出路而不可得;尽管他也苦闷过,彷徨过,所谓“南徙莫从,北游失路,孤剑谁托,悲歌自怜”,但他依然坚信“天生我才必有用”,而“欲济苍生”的愿望矢志不渝。今天,当我们访古探幽,沿着李白的游踪一路寻觅时,脑海中便不时跳跃起那一首首流传千古的奇丽诗句: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这是何等壮美的诗句啊!——浩淼的长江水滚滚东流,气势如虹;夹江耸立的山峰,横断江面,砥柱中流;还有那飞流直下的舟楫和辉映于天边的日光,构成了一幅多么雄奇、多么壮观的景象!而于景色之外,诗人洋溢的激情和飞扬的灵感,更使人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仿佛要化人那一片险峻奇幻之中。
天门山堪称自然奇观。长江流经当涂一段,突起两山,东日博望,西日梁山,夹江相峙,如同天门。其磅礴之气势,犹如鬼斧神工,令人惊叹不已。李白游历当涂时曾多次来到这里,并留下了诸多不朽的诗文:
“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
雄浑的诗句,大气磅礴,巍峨的山和奔腾的水,在李白的笔下仿佛活画了出来。如明代大学者方孝儒赞叹的那样:“我今吟诗篇,乱发飘萧寒。若非胸中湖海阔,定有九曲蛟龙蟠。”
天宝六年,这是李白政治上最失意的时期。长安三年,他屡遭谗毁,饱受打击。离开长安后,他带着满身伤痕,再次来到了当涂。他从金陵乘舟而下,并于横望山拜访了隐居在那里的处士周惟长。横望山,距当涂县城60余里,层峦叠翠,连绵数十里。山前是波光荡漾的丹阳湖,夕阳西下,渔舟唱晚,有若仙境。李白流连之中,不禁感慨万千。“连峰人户牖,胜概凌方壶”,“水色傲溟渤,川光秀菰蒲”,“闲云随舒卷,安识身有无”……相比之下,官场的黑暗和政治的腐败更让李白厌恶无比,心灰意懒。
此时的李白,内心充满了太多的苦闷!他不理解为什么“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而国家的安危和人民的苦难更使他忧心如焚。天宝六年正是安史之乱的前夜。李白很想为国家出力,满腔热血,却报国无门,只能寄情于山水与诗酒,并从中得到些许慰藉,以抚慰自己痛苦的心灵。
天宝六年后,李白南北漫游,其间又多次来到当涂。从他留下的诗文中可以推测,采石是他最喜爱的去处之一。“长安市上睡未足,又来采石卧其巅”——他的不少诗作都写于这里,或记事明志,或抒发情怀。
“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在这静夜之中,我们可以想象诗人白衣锦袍、登舟望月的情景。江水呜咽着,浪花轻舔着岸边的岩石;月光在水中荡漾,泛着银色的光泽。在这仙境之中,李白且酒且诗,放歌江上,这是何等的人生快事!然而,诗人的心情并不轻松。“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如今,我们身临其境,吟诵这些诗句时,仍能从字里行间咀嚼出埋藏于诗人心中的隐痛。
至德二年,李白一生中最严重的政治打击降临了。就在这一年,隐居于庐山的李白不幸卷入了永王李磷事件。他原本抱着一片救国热忱,没想到却卷入了一场宫廷之争,流放夜郎。这是李白生命中最灰暗的时期。“夜郎万里道,西去令人老”,“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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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习写作始于“小文章”,忽忽三十余载,数量也小有可观。所谓小文章,是指那些千字文,包括散文、随笔、杂文等。开始时主要是给报纸投稿。由于报纸篇幅有限,字数都不长。后来一些刊物约稿,字数才逐渐多起来,体裁也越来越杂,有些也搞不清究竟属于哪一类,但大抵可归于散文随笔名下。近年来,熟识的人中出散文随笔集的越来越多,于是在朋友怂恿下,也想来凑份热闹。不过,心里并无多少底气,毕竟在这类文体上没下过功夫,大多随手写来,没多少讲究,内心发虚是难免的。但纠结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出版,一来敝帚自珍,癞痢头儿子自己好;二是为了一份纪念——纪念那些曾经流逝的时光以及我在文字跋涉中的点点滴滴。
本集粗分四辑:第一辑为记事记人,第二辑乃文史方面的随笔、札记等,第三辑系与文学有关的文字,第四集主要是杂文、时评等。当然,这样分类只是大体上的,并不十分严格。
需要说明的是,编选时我作了一些取舍,有些文章时过境迁,明显不合时宜,自然是要剔除的,不过也不尽然。譬如,有的篇章虽也“过时”,但还是保留下来。以《洗澡》为例,虽说时代变化,环境改善,过去的那种烦恼早已不存在了,可它却是一份真实记录,即便今日读来亦有回味之处。再如,《文学的黄昏》、《文学、地摊与市场》、《文学与出路》、《妹妹往哪走》等篇,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市场大潮涌起时,文学尴尬境地的真实写照,皆有感而发。当然,如今文学的境遇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不过,关于文学和市场的话题并没有终止,有些现象仍令人担忧。鲁迅先生说过,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本人倒是希望自己的文字能与时弊一起灭亡,可反观现实,情形并不乐观。几十年前的种种时弊,如反腐、诚信、环境和社会风气等等问题,不仅依然存在,有些还变本加厉,愈演愈烈。如此看来,笔者之文字仍有存在价值。当然,这并不值得欣喜,反倒是一种悲哀。
另外,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对于散文随笔,敝人偏好一向是朴实无华那一类,尤其不喜抒情,觉得过于空泛,于文无补。在本集中除《青山诗魂》、《徽州往事》系为中央电视台电视散文栏目而作,不得已略有抒情外,余则多为写实。喜欢抒情的读者可避而远之。
最后,感谢安徽人民出版社,感谢责任编辑周子瑞先生。我与子瑞相识多年,期间多次合作,从第一本书《段祺瑞传》到《淮军》(电视纪录片解说词),以及长篇历史纪实《铁血雄风》等,彼此信任,莫逆于心,而安徽人民出版社的历届领导也都对我厚爱有加。值此小书出版之际,谨向他们致以最诚挚最美好的祝福!
季宇
2015年2月8日于合肥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