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爱写作.不过我不是一个所谓“职业作家”,一生七十余年来的写作,我从未靠笔杆收入为生,有时稿费最多不过足够我回国旅游一次。少年时期我就告父母我情愿一生过“亭子间生活”。今日国内的青年作家似比我们幸运得多了。
我对写作的爱好起于我对阅读的爱好。我不是出身于书香之家,我的父亲是商贾。我于幼年识字开始即狼吞虎咽地看小说:《西游记》、《封神榜》、《三国演义》、《水浒传》,平江不肖生的《火烧红莲寺》、《江湖奇侠传》,张恨水的《啼笑因缘》、《金粉世家》等。终于,好像是一九三四年,我在初中图书馆发现了巴金的《电》与《冢》,这样的启蒙大大地影响了我的生涯与思想。
《电》是这位无政府主义作家第一部成名作品,今日回顾,文笔似并不老练,但是故事(叙述城市知识青年与腐败政府相抗争的暗杀、作乱活动)非常动人,把我迷住.也开始使我的童年思想激烈化(今日这类小说描写的激烈活动可以被称呼为“恐怖主义”)。
一霎时,我放弃了各种武侠、神怪、言情小说,而专在图书馆发掘其他巴金著作,以及现代文学(鲁迅、茅盾)、极左派小说(蒋光赤、穆木天)之类。不久,弟弟乐山也开始跟随了我的兴趣与思想倾向。我们在读了《家》、《春》、《秋》三部曲后把自己指认为那个旧礼教大家庭的三兄弟:我们的大哥南山是思想虽新但服从家教的觉新,我是思想激烈但行止温和的觉民,乐山是言行都激烈的觉慧。我们三兄弟(四弟名山与五妹木兰尚幼小)的后来生活途径似已在那个时期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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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年前,我在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的《纽约客书林漫步》序言中,以“第二个写作生涯”为题写出了我到美国居留三十年以后再度执笔作文的感慨,想不到今日竟要为一生最后出书的文集写序,我名之为“写作生涯的终结”,不能算是夸张吧?
自从一九八。年代初期以来,我已出书二十余种,与许多编辑交过朋友,从未遇到像本书编辑一样的知己。他们喜爱我的作品,并主动建议为我出版两本新书,以此作为我九十岁生日的纪念,令我极为感动。多年来他们不断催促我写回忆录。我一直以懒惰为由推却,结果在他们逼促之下,我终于同意片段性写出回忆,先在《散文》月刊连载。不料写到中途,正在我热心供稿之际,突然中风,出院以后,我发现已再不能写回忆。患病的结果,不但影响了我的记忆力,而且也阻断了我的写字能力:写英文不能拼字,写中文错字、白字连篇,常觉得不能随心所欲地写出要写的字,脑科医生谓这是中风伤害脑力所致,要不断操练,终会恢复原状,但我还有多少日子可等?
我当然仍不断操练我的脑力,因此我还在不断写作,以防脑力迟钝,结果是我在纽约《侨报》所发表的每周一次的专栏,短短一千字的文章,亦可借此抒发当作家的灵感冲动。我的大脑仍在努力思考,一有感触就要写出来,这样既能不断锻炼我的脑力,也可鼓起我对余生的兴趣,至于所谓“写作生涯”,已告段落。
不过我凭什么来自号“写作生涯”呢?在写作方面,我一生从事了七十余年(从十四岁开始发表作品),说不上什么“生涯”,因我从未有一个时期是靠写作收入维生,从未靠稿酬购屋、养家、旅游,乃至坐飞机访问祖国。正如我在少年向叔父表明我的前途意想时被叔父所斥的那样:“你要靠写作维生?一生注定要过亭子问生活?”(“亭子间生活”是当时上海人形容生活困苦的俚语。)我结果听从他的忠告,最终在新闻界与学术界之间找到了足以维生的“生涯”。
《忆旧与琐记(鼎山回忆录)(精)》收录了董鼎山几十年来陆续写就的个人回忆题材随笔作品,作家特殊而又极具历史特征的个人经历,及其在中西文化交流、中国对西方文化的接受进程中的重要身份与作用,在《忆旧与琐记(鼎山回忆录)(精)》中透过作家饱含深情、真情,浸染时光感慨的笔墨,历历向读者错落呈现。
董鼎山编著的《忆旧与琐记(鼎山回忆录)(精)》收录了董鼎山几十年来陆续写就的个人回忆题材随笔作品,书中透过作家饱含深情、真情,浸染时光感慨的笔墨,历历向读者错落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