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年农历五月初四(1877年6月14日),虽是初夏,但地处江南的杭州湾一带已是一派盛夏的景象。骄阳炙烤着大地,鸣蝉在树梢上聒噪着。当地的农民都在紧张地准备着做花糕和粽子的原料,准备过冬红节。
冬红节是杭州湾一带对端午节的称呼,慈溪县山里的农民们对这个节日非常重视,讲究也颇多。民间还流传着“冬红花糕夏至面”的谚语。因此,在前一天,家家户户便忙活开了,都在准备过节的东西。村民们一边忙活,一边闲扯说:“这才刚入夏,就这么热。看来,今年夏天又要热死人了!”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掩映在一片树木之中的几间茅草屋却显得异常安静。没有人声,也没有鸡鸣狗叫,只有几名村妇不时从逼仄的茅草屋中进进出出。突然。茅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惨叫,之后,便是新生儿“呱呱”的啼哭。
孩子降生了,几名前来帮忙的村妇也陆续离开,各自回家去了。村民们在路上碰到她们,大都好奇地问:“生了?男孩?女孩?”
村妇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说:“张家媳妇可真有福分,又生了个男孩。”
国人向来有“多子多福”的观念.在穷乡僻壤,这种观念就更加牢固了。张家的男主人张全海是一个木匠,手艺尚可,但在慈溪县的乡间,确实没有多少活计可供木匠发挥才能。因此,张家的日子过得异常艰苦。尽管他知道妻子临产在即,但仍无法在家陪伴,因为一天不干活,全家第二天就要挨饿了。
张全海一大早便背着木工工具箱出去找活了。山区人口稀少,他走了几十里路也没能找到东家,便沿着乡间小路,迈着疲乏的步子回家了。张全海走近自家的破茅屋,昕到里面传来新婴儿啼哭声,他脸上的愁云立即散去。张全海加快脚步,气喘吁吁地向家门口奔去。
妻子产后虚弱,但仍然一脸的幸福。她有气无力地对张全海说:“是个男孩。”
张全海捧着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满心欢喜地看了又看。但这种喜悦很快便被忧虑所代替。这个家本已一贫如洗,今天出去了大半天又没有找到活计,以后又要多养一个孩子,这日子恐怕要更加艰苦了。
张全海的大儿子名叫大林。因此,他顺理成章地给二儿子取名为小林。刚刚出生的小林肉嘟嘟的,颇有几分虎相,生肖又属虎,张全海又给他取了个乳名,叫阿虎。张小林,乳名阿虎者便是日后叱咤风云的上海滩三大亨之一——张啸林。
张啸林出生后。张全海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为了一家四口的口粮。他拼命地赚钱养家,白天四处找活计,打些零工,晚上回家后还要干些箍桶的活。清朝末年,民生凋敝,百姓的生活异常困苦。杭州湾一带在19世纪60年代还一度成为清军与太平军拉锯的战场,农民、手工业者时时都面临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凄惨生活。当时,木匠的收入十分微薄,箍三个桶才能赚一文钱。张家的生活过得比普通农民更加艰苦。
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的开销日渐增多。张全海意识到,如果长期在慈溪县的乡下呆下去,全家迟早会饿死。张全海无可奈何,只得男寻生路。光绪十三年(1887年),在张啸林十岁这年,张全海便和妻子一起,将家当拾掇拾掇,拉着孩子,举家迁到杭州拱宸桥。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历史悠久,人口众多,十分富庶。传说,夏禹南巡之时,大会诸侯于会稽山(今浙江省绍兴市),曾乘舟航行经过杭州,并舍其余杭(余杭即方舟)于此,故名“余杭”。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而一统天下,朝廷在灵隐山麓设县治,称钱唐,属会稽郡。隋开皇九年(589年)废郡为州,“杭州”之名第一次出现。开皇十一年(592年),隋王朝在凤凰山依山筑城,“周三十六里九十步”,这是最早的杭州城。
隋大业六年(610年),大都督杨素凿通江南运河,从江苏镇江起,经苏州、嘉兴等地而达杭州,全长400多公里。自此,拱宸桥成为江南运河的起讫点。运河的开通促进了杭州经济文化的迅速发展。到南宋定都杭州之时,杭州已经发展成为一个人口40余万,百业兴旺的国际大都市了。
元至元三十年(1293年),大运河全线开通,杭州水运可直达大都(今北京),成为全国水运交通要津。这便是著名的京杭大运河。京杭大运河的全线贯通对促进南北经济文化交流,发展对外贸易起了很大作用。杭州,尤其是拱宸桥一带发展更加迅速。一时间,杭州城四方客商云集,游人纷至沓来,“人间天堂”的美名驰誉中外。至清光绪年间,杭州城的人口规模已达60余万,成为中国最为富庶的城市之一。
张啸林在慈溪的老家离杭州拱宸桥约140余公里,交通也相对方便。因此,一向安土重迁的张全海一旦打定主意,决定外出谋生之时,便将目光锁定在了商贾云集,作坊林立的拱宸桥。
张家在拱宸桥的西端赁屋住下。张全海在屋子临街的一面开了一家“张记箍桶铺”,仍操旧业。由于他勤劳本分,而且杭州人口众多,张记箍桶铺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一家人的生活也逐渐安定了下来。P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