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升散文集《寂寞带我去散步》面世十三年来在大陆首度曝光。台湾金曲奖最佳专辑包装奖得主设计鬼才聂永真为陈升量身打造的封面保持了他的一贯水准。2011年陈升小说作品《风中的费洛蒙》在大陆出版,也是聂永真亲自操刀设计。在北京雕刻时光见过聂永真,外表比实际年龄至少小十岁。而陈升,他的外表无论如何可以归为大叔一类。两个人相同的是内心的那份对生活的坚持,如果用时下流行的一个词儿形容,那该是“文艺”。检阅陈升过往的书籍,《咸鱼的滋味》、《布鲁塞尔的浮木》、《风中的费洛蒙》、《9999滴眼泪》,单是这些书名,已经觉得文艺至极、散淡至极。他写得出每个人共同的欲望,喜欢他,顺理成章。
他叫陈升。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只是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只管把四处走动看到的、听到的,都纪录下来。
最不能说出口的是感情,因为说了就要负责,而他太清楚自己舍不得。所以唱出《把悲伤留给自己》、《别让我哭》、《鸦片玫瑰》。
因为爱蓝色,爱游泳,所以常把自己想象成鱼,也变成蓝色果冻般大海的一部份。
是大家都说天生就很迷人的天蝎座。却总穿着一条短裤、一件舒服的棉质衫,嘴里哼着孤独的小调。
他就是那样,总是让身边的空气,充满了流浪的味道。现在,你准备好进入陈升的世界了吗?你可以在文字中与他一起散步,体会陈升的感情……
《寂寞带我去散步》再现升式图文散文的气味,重现每个人心中不同的陈升。
《寂寞带我去散步》文字闲散,散得不能散的文字,闲得不能再闲的心情。聂永真再次跨刀设计,金曲奖最佳设计聂永真跨刀设计封面,力求文艺至极的感官刺激。
自序 阿三……你还在吗?
酒红一般美丽而遥远的恋情
皮皮的下午
流浪珊瑚
寂寞杀了所有的人
寂寞带我去散步
一把想要退休的牙刷
发
选择离开的身体
积雨云过来了
什么爵士乐
我往那里去,才能找到自己
蛙
笑话冠军
父亲
知啊!知
那个谁!那个谁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鹅儿肠
八卦阿国
月光下的池塘
那时(I have changed my name so often…)
马缨丹的忏悔
阿凯家的咖啡树
寄居蟹偷走了邱佩的壳
亲爱的,我困了
Two shells will be come to diamond…
后记 迷路的珊瑚
我的导游放了我的鸽子,说好要在旅店门口会合的,我看看挂在屋子里的钟,他迟了两个小时又五分钟,我想他不会来了。
旅店的围篱外是机场的停机坪,说是篱外,倒也不是真的有一道墙什么的,就是杂乱的一圈马缨丹花在那儿长着。
今天要回本岛的最后一班飞机要走了。八人座的小飞机还空着,今年的冬天来早了,没有人要到这小岛来玩了,没有人在乎自己家的小岛,都出国去了,我想。
小飞机的驾驶在跟他的副手指点着什么,打了个哈欠,他们松了飞机的刹车,飞机兜了个圈,原来啪啦啪啦响着的引擎声,被风吹走了,安静了下来。
皮皮站了起来,吠了两声。
马缨丹花上面,采着蜜汁的小纹斑蝶在飞机扬起的风中站不稳脚,跌了下来,风里有股晒干了的马缨丹花好闻的味儿。
小飞机像才醒来的小铁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跑道头停住了脚,晃着晃着,空空荡荡的肚子里,没什么分量似的,一下子就飞跃了起来,拐了个弯就钻到云堆里去了。
云层很低,缓慢地往旅店这边推移了过来,雨来了,几缕阳光还穿透了云层,挺刺眼的。我扭头问小邱。
“邱!你有没有想过,皮皮在想什么呢?”没话找话说,我自己觉得。
毛毛雨,雨里还有阳光,雨丝轻柔地飘在我脸上,我眯着眼。
小纹斑蝶又在雨里跌倒了,我想笑,看见它们慌乱地扬起翅,却又在雨里跌倒。
导游不会来了,整个岛都安静了下来,我是这座岛上唯一的旅人。
皮皮站了起来,往马缨丹围篱走去,有只小纹斑蝶就趁势地栖在它的背上,它为了赶它就在雨丝里兜着圈圈。曼妙的狗舞者,雨里的狗舞者,小纹斑蝶是它的舞伴……
小邱坐在我旁边,我们都看着出了神。
“我真的没想过,它在想什么?”
雨停了,太阳还在那儿。
“我们去游泳吧!”小邱说。
“皮皮!”小邱发动了引擎,狗舞者跃上了车。我们就往海边去了。
“你不觉得你养它,就有了解它的责任吗?”我很正经地问。
“对!可是它一直很忙,比我还忙。”
“每一条狗,都应该有一片可以自由奔跑的草原。”我突然想那样说。
皮皮坐在我跟小邱的中间,天气有点凉了,很适合它这身不长不短的毛衣。它盯着窗玻璃上的雨刷,刚打在玻璃面上的雨点~下子又被抹去,皮皮对这样刚生出来的小雨点一下子又不见了,似乎感到有点迷惑……我想到机场尽头那片沙滩,抓起一把来仔细地看,是像星星一样的小贝壳。
“星砂!”小邱说。
“其实是某种很小的珊瑚管虫!”
“虫?”我觉得有点讶异。
这一大片的沙滩,都是虫逝去之后留下来的壳。
“对呀!这世界的主人,其实是它们。你看,如果我们不肯跪下来仔细看的话,就只是踩着它们,你就会想,人是最伟大的。”
“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从这里到那里……”小邱用手在天空画了个圈圈。
“都是人家的世界,其实……我们只是过客吧?”
“在我们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虫已经待在这儿很久很久了……”
“所以,我们离开之后,这一切就又还给它们了。”我们两个都笑了。
“对!所以或许应该说,皮皮是我的主人,比较贴切。”小邱逗着皮皮,皮皮在星星铺起来的沙滩上打着滚。
“生命没有高谈阔论,常常都是沉默的。”我听了又想笑,却有点惭愧。
车停了,我们跟着皮皮漫步到了水边,这崖岸上有座桥,歪歪地圈住岸湾,所以人们叫它马蹄桥。
“这桥下有很多皮刀鱼,看见没?”水里起了一阵阵的亮影。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海水还是温暖的。
“因为是南太平洋过来的暖潮的关系。”小邱在水里浮浮沉沉地对我解释。皮皮在岸边跳着,很想一起下来,很着急的样子。
我们三个人(怪了!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三个男人)尝着秋阳要落在海里的最后一丝余温。
“皮皮!过去一点。”它一直要挤在我们的中间,我在想,如果它的语言跟我们~样的话,也一定乐于跟我们分享它对星砂、对夕阳的意见。
皮皮挤得更近了些,这狗很少叫。也许是它拥有~座满是星砂和草原的岛,没有激情的必要。我感觉得到它的好性情。
“它多大了?”
“五岁。”
“所以,我们是三个成熟的男人挤在这儿。”
“对!皮皮是成熟的男人。”小邱抓着它的鼻子,它喜欢人家这样跟它玩。
“它有女朋友吧?”
“有啊!但我们皮皮才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对不对?”
是吧?也只有人才会把情欲的问题弄得痛彻心扉,却又无力解决。
而皮皮的下午是……
追赶飞回本岛的最后一班飞机。
惊吓了马缨丹花上面采着蜜的小纹斑蝶。
皮皮的下午是……
陪着一个急躁的旅人,在斜阳的雨丝里静坐。
皮皮的下午是……
挤在两个湿淋淋的男人中间,帮他们取暖。
皮皮的下午,有一轮好看的夕阳。
“你不觉得是皮皮带着我们过了这个下午的吗?”
“别这么哲学了,小邱!”我笑了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导游,在这个岛上。这么小的一个岛,哪需要什么导游?”
“可是,是你跟我说约好了导游在店门口见的啊!”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怎么不说那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你别气我啊!是你拗着说要一个导游的。这岛上,这季节,根本就没人来了,哪来的导游。”
“其实,一片云,一只小纹斑蝶,一颗星砂,都可以带你去玩一个下午的……”
对啊!如果你把自己框死了,即使睁着眼也是盲目的。
皮皮站了起来,跳到另一端的岩岸上去。岩缝里窸窸窣窣地爬出几只蟹来。
“导游要我们过去。”小邱微笑说。
夜幕慢慢地罩了下来,我们在星星铺起来的沙滩上奔跑。
“我们的导游从来都不下班。”小邱喘着说。
“对!也从来不会不耐烦。”
P28-35
阿三……你还在吗?
凶巴巴的编辑把我原本写好的序退稿了……我想她只差没说:“写得那么悲情,谁看啊?书可是要拿来卖的哟……”
我还想跟她说《咸鱼的滋味》那本书,朋友好心跑来跟我说:“我只看了七页就睡着了……你要检讨、检讨,写声色一点,骄傲什么嘛?太悲情没人愿意看的……”后来,那没常识的朋友,我也不想耍了……
可是……她是我的编辑,她不会害我的,我就跟她说:“我没有不快乐啊……这一年来我老往那岛上跑,并不完全是贪玩,我说阿三你才贪玩啊,不穿衣服,成天在洋里晃荡……够不负责任了……看着那果冻一样的深蓝,写着写着就成了那样……怎么办?”
我的唱片公司的大老板差人来问:
“那家伙唱片不做、歌不写,又跑去哪儿了呢?”听着听着,然后又摇摇头走了……
绿岛那几个家伙三天两头地就来电话说:“阿升……大家都在问你什么时候要来……”
我就回他:“你们这些家伙……给我闭嘴,非要弄得我妻离子散、事业溃败才爽吗?”
“不是啊……是你自己骨子里流着的就是咸咸的洋流的血啊!还说……”
然后就真的帮我去问房子了,一平不到一万块,我心想:“哦!台北得要几十倍价钱啊……”还笨笨地问:“啊……有没有附停车位?”几个家伙你看我、我看你的,就哈哈大笑起来了。对呀……住在这里,我要车干吗呢?
我想到那个下午……我们跟了船去你那儿附近潜水,从水里上来之后,就聊着这岛上人们的来处,鱼头这家伙支支吾吾的……搞急了盯着船头那片沙滩说:“我是海滩的孩子……”
我跟他说:“这翻成英语很难听哦……”
他火了,骄傲地说:“笑话……都住这里了,还要一个姓做什么呢……”
说的也是……好像也只有人才会画个框框把自己圈住。你们豚类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呃。我还问人家要一个停车位呢……
再扯下去,这东西叉要被退稿了。
就说这动机吧,有时候是很模糊的……开始是夜里几个家伙在旅店里闲聊着,鱼头说他的那位因为溺水走了的初中老师,偶尔会在夜里跟着他……扯吧?但从这儿开始就觉得这岛挺有点儿意思的……后来,他又说:“老杵在杂货铺前喝酒的死牛、跟他换帖的阿雄,年前两个入夜里去打鱼……挂了……”
这可也不是快乐或悲伤哟……就只是尽力地记着、写着。因为怕写得不够真切,就都带着相机一路拍……一路拍……
散步回来时,见他兄弟俩走了还紧挨着睡,鱼头说:“你看……两个人的喜好还不同哪……”也是,那两堆新土前摆着的,一个是米酒,一个是稻香酒,真坚持……
所以就觉得,生命在这里,像凝住在果冻里的果粒……莫名地就想记述那种感觉……
也不是快乐或悲伤……就奠名地想记述那种感觉……
阿三……你还在吗?
迷路的珊瑚
码头上来了些熟识的人,都问我:“什么时候再来?”
他们大概都清楚,我像那些曾经的曾经那样,从纷扰的人群里消失了。船从岸边上滑过之后,一排飞鱼从浪里惊跃起来。我看着那岛就在雨雾中隐没了,我想起那天夜里,三个人跟着一条狗提着米袋在潮间的岩堆里。追着沙蟹准备回去炒来吃,我们走得很慢,都说着明天的事还有一些过去的恋情。
我拒绝了“什么时候再来”这样的问题。我把这问题抛掷到五月的暧洋与风里了。
颠簸的船,舱里播放着过时的日本演歌,旁座的人打过招呼之后,头上蒙着报纸就睡了去。可恶的家伙,你没有“什么时候再来”的问题吗?
颠簸得很厉害的船,舱里挺冷的,我缩成了一团,盯着窗玻璃上的水珠儿瞧。搞不清楚是因为“什么时候再来”还是舱里的冷气叫人发冷。看来是我把这个问题弄大了。
我又自怜地假设人家问我的是关于生命之类的问题,听起来不就像是在问:“嘿!过了这辈子,您什么时候再来?”这答起来,可就有点难了。
鱼头这家伙说:“在这个沉默的岛上,狗跟人的不同之处在于,狗是吃饭、求偶、睡觉;人是吃饭、求偶、睡觉,打电话!”然后又抱着电话跟远方的女友厮磨去了。
我在冷冷的船舱里缩成了一团,听见自己心里在叫着,我不要!我不叟……
一定还有些别的,不然就辜负了人家那样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我也说不上来,真的。
我假设人家问的都是生命的问题,那什么时候再来呀?我还想问你哪!
怕是不会再来了,才拼死命地去记述自己热爱的这一切,说是这样可以把有限的生命,延长成无限。我也想在温柔乡里跟爱人厮磨呀,可我在灯塔下顶着八级的东北季风,季风吹拂着圈住的一弯水,涟漪一波一波的,美呆了。我顾不得已经僵了的手,抓了相机,赶忙地将那写不来也说不好的美给冻结住了。
我跟朋友抱怨说,这东西不好玩,累死人了,又孤独得要死,他们就说:“那怎样呢?不要做了,出来玩嘛!”我心想:“好!那你就跟狗一样,吃饭、睡觉、求偶好了”。就睹人问:“嘿!什么时候再来?”就怕再也不能来了,才拼死命要记述热爱的这一切。
在回本岛的船上,邻座的人还蒙头睡着,可恶的家伙。真想叫他起来问他,你都没有什么时候再来的问题吗?你没看见岬弯边上一群飞鱼飞跃了起来吗?还睡、还睡、还睡!
这感觉折磨得人真苦,苦得自己都想笑了。
那岛就在雨雾里慢慢地隐没了,我在想,我并没有离开,因为,我们不一直就在那儿吗?只是一个东一个西而已吧?叫人害怕的是:生命中的“什么时候再来”。
也许你会比我有更丰沛的答案。但是,那天在回来的途中,我已经把“什么时候再来”这样的问题抛掷到五月的暖洋与风里了。真的……如果我能够知道,肯定还会再来,那我也不想再这样子追赶着写呀拍呀……我也要去玩了……
注:鱼头,是那岛上最拉风的土孩子,他说他可以徒手深潜到四十米深处,看来他跟那只叫阿三的海豚可能很熟,去那岛上时别忘了找他,他很容易认,或者,你要叫他鱼尾也可以,他不会在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