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敏的文本更接近西方散文的原意,重视思想和意味。筱敏思考的是公众领域的大命题,她无暇光顾“小女人散文”那些微细的小情趣,她的目光聚焦在人类共同的苦难上。筱敏继承的是法国大革命和美国革命这种现代意义上的革命遗产。她思考的核心是自由和个人——这正是现代革命奠定起来的精神原则。
本书是作者十余年散文创作的自选集,集中地表达了作者的文学取向。 其常常借历史,神话等来自别处的光束,折射当代妇女的命运。对于知识分子,她集中于自由和责任的追问,也从孤独、弱势的一面加以观察和理解。她写社会历史,写革命,写自由,写家庭和个人记忆,都来源于对自身困境的深切感知和深刻内省,都是痛感的释放。
在作者的笔下,为了坚守个人权利——这高贵的基数“一”而逃亡、反抗,使脆弱都被迫地成了英雄。此中不但富有古典的庄严与崇高,而且充满着现代的悲剧感。
这个世界自有人类居住以来就有了风暴,在人类生存的历史中,大地的岑寂及天空的雅致,与风暴互为背景。人们像蚁群一样匍匐在地上,劳作、繁衍、结穴,制造神像和供养蚁王。偶尔一阵风暴莫名所以地卷地而起,或莫名所以地从天而降,生活蓦地倾翻,如世界末日。然后风暴又莫名所以地走了。天空重又现出自古以来的肃穆,那是神和王的肃穆,是命运的肃穆,它的重现再次证明它的恒定,不可颠覆和不可涂改。一时四散的蚁民仰望天空的肃穆,沉默着回到原处,劳作、繁衍、结穴,重又制造神像和供养蚁王。没有播脚的风暴也仅只是风暴而已,它可以是造反,是叛乱,是暴动或者政变,它仅仅是偶然的。在它消失以后,生活依然如故,大土上可以没有它的任何痕迹。
但革命是人类历史中十分晚近的事情。它的萌起迟至近代,而且恰是它的爆发和蔓延开启了现代。据学者考证,就是“革命”这个词的出现,也是十分晚近的事情,它不会比哥白尼或蒸汽机这样的名字更古老,它只能如同胞兄弟一样,与这些名字一同生下来,一同进入人类的言说,搅扰亘古的岑寂,使人们在小心翼翼的言说和寻思之时,感觉极度惊异,并且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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