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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岁的京子依然住在莲花庄,尚无搬到其他地方的打算,更没有积极寻找搬家地点。虽然“靠着存款过活”听来好像有巨额的积蓄,实际上每个月只有十万日元的生活费,每天都如履薄冰。然而,京子却过得很开心。虽说开心,但也并不是像住在天堂一样快活,毕竟到了梅雨季节,会有霉菌和鼻涕虫出没;每逢夏天,会被一群蚊子袭击。明明待在家里,却像露宿在野外,充满了荒野求生的气息。
不过,管理莲花庄、亲切的房屋中介公司大叔,居然请人来装纱窗!还顺便装了窗型冷气。有了冷气,再炎热的夏天也撑得过了。对此,京子满怀感激。虽然拆下古意盎然的木制窗户,削减了几分莲花庄的怀古趣味,但新换的窗框不是银色,而是深咖啡色,淡化了铝制品特有的现代感。以前每到雨天,木头窗框吸收了水汽,窗户会变得很难打开,而天气放晴、干爽无湿气时,情况又会好转。那些小插曲也是住在这里的乐趣之一。
或许是自我修行还不足吧!所以才会对装了纱窗一事开心不已,就算没事也反复地开、关窗户。
三月的某天,一早就晴空万里,京子吃完用天然酵母做的全麦面包、水煮蛋、沙拉后,接着洗床单。有一次跟熊谷聊天,提到了要是外面有脱水机该有多好。大叔似乎感应到她们的心声,在她俩的窗前,那块称不上院子的空地上各装了一台脱水机。虽然使用时要走到外面,不太方便,但经过阳光晒干的衣物,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棉被亦晒得千千的,不再有湿气。
午餐是用全麦面粉做的鲲鱼意大利面佐高丽菜。由于附近的有机食品商店即将结束营业,京子趁机买了低价出清的意大利面及鲲鱼罐头。高丽菜则是商店街菜贩的热门商品。起初,京子很担心一个月十万日元的生活费是否足够,幸而至今仍维持得很好。虽然冬天为了御寒而购买羽绒居家服、寝具,让当月开销超过了十万日元,但一年的总支出并没有超出一百二十万日元的界线。在搬来莲花庄之前的上班时期,必备品比现在多了许多,但现在回想,却对当时为什么非要那些东西感到很不可思议。
京子边看着纱窗外随风飘动的床单,边啜饮着温红茶。她刚搬来的时候,总对自己无所事事感到不安,尽管总是焦躁地想着:“这样好吗?这样好吗?”如今过了三年,不再那么想了,工作宛如好久以前的事。喝着红茶,把读过的庄野润三的书翻开又阖上,呆呆地凝望着天空,罪恶感或任何念头都消失无踪了。啊,云在飘、乌鸦呀呀叫,在空中飞行,好像能像这样永远发着呆。如果是诗人、歌者、作家、画家看到此景,或许会涌现对作品的想象,可惜的是,京子的想法仅止于:“啊,云在……”
京子虽然自认没有细腻的文才、画艺,又为了过单纯生活而辞掉工作,甚至也没在兼差,但不再有比起有正职的人,自己低人一等的想法了。
就在感叹今天天气真好的同时,突然,榻榻米起了剧烈的晃动——是地震!京子以为摇晃很快就会过去,但房间的震幅却越来越大,整栋公寓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大声响。某处也传来“咚”的低沉声音。京子脑袋飞速运转,觉得跑到外面可能比较好,便急忙拿了手机往外冲。直到越过了前面的马路才停下脚步。周遭的房子与电线大幅地摇动,情况令人忧心。这里完全听不到哀号声,但静悄悄的,反而更令人心惊。
距离公寓门口最近的房间,自从年轻的齐藤搬走后,一直是空荡荡的。隔壁的熊谷一过中午好像就出门了。最里面的房间,住着职业是旅人的小夏,从二月中旬之后就不见踪影,可能又踏上旅程了。
京子印象中不曾经历过如此漫长的大地震,虽然暂且停止了,但过了不久,地牛又再度翻身。这样的震幅,连一向镇定的京子都心跳加速了,更何况是害怕地震的人,该有多么恐惧。听到莲花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还以为会应声倒塌,没有坍崩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地震停息时,京子放眼望去,有老夫妇从住宅里不安地看向窗外,在七层楼高的顶楼,还有年轻母亲紧抱着婴儿发抖。总是喧哗不休的狗叫声,如今却一反常态,不闻其声响。空气仿佛瞬间停止流动一样,万籁俱寂。P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