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之美在于它行文如涓涓流水,叮咚有声;如娓娓而谈,情真意切;写景如在眼前,写情沁人心脾。散文之美美于内在,如国画之淡雅的水墨笔触,篇幅短小、语言简洁凝练,却蕴含着奔放的豪情。常品味这类美文,自然能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启迪和熏陶、洗礼和升华。
本书主要收录了《少年中国说》、《五月的北平》、《野草》、《花潮》、《红烛》、《卖琴》、《春风》、《丑石》、《活到老真好》、《桥》等数十篇中国经典名家名作。通过阅读本书,读者不仅在短时间内能饱览百年散文的精华,更能从赏析文字中进入原作思想艺术的堂奥,增知启慧,励操砥志,怡情养性。
《品中国散文》一书就是从中国百年散文宝库中精选出来的。这些作品具有:(一)经典性。经时间的淘洗,大多是有定评的名家名作,即使少数不太为人们所熟悉的作者,其入选作品也属上乘佳作;(二)抒情性。无论记人、叙事、写景、状物,这些作品均情真意挚,朴素隽永,展时代风貌,抒浓浓的亲情、友情、乡情、国情;(三)哲理性。哲理是“在最崇高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许多高尚的强有力的思想”(恩格斯),是散文家对生活本质的认识和人生奥秘真谛的揭示,本书所选的不少篇章冷峻深邃,饱含人生底蕴,能给人以人生启迪。
本书集作者简介、原作和赏析于一体,读者不仅在短时间内能饱览百年散文的精华,更能从赏析文字中进入原作思想艺术的堂奥,增知启慧,励操砥志,怡情养性。
“今”
我以为世间最可宝贵的就是“今”,最易丧失的也是”今”,因为他最容易丧失,所以更觉得他可以宝贵。
为甚么“今”最可宝贵呢?最好借哲人耶曼孙所说的话答这个疑问:“尔若爱千古,尔当爱现在。昨日不能唤回来,明天还不确实,尔能确有把握的就是今日。今日一天,当明日两天。”
为甚么“今”最易丧失呢?因为宇宙大化,刻刻流转,绝不停留。时间这个东西,也不因为吾人贵他爱他稍稍在人间留恋。试问吾人说“今”说“现在“,茫茫百千万劫,究竟那一刹那是吾人的“今”,是吾人的“现在”呢?刚刚说他是“今”是“现在”,他早已风驰电掣的一般,已成“过去”了。吾人若要糊糊涂涂把他丢掉,岂不可惜?
有的哲学家说,时间但有“过去”与“未来”,并无“现在”。有的又说,“过去”“未来”皆是“现在”。我以为“过去未来皆是现在”的话倒有些道理。因为“现在”就是所有“过去”流入的世界,换句话说,所有“过去”都埋没于“现在’’的里边。故一时代的思潮,不是单纯在这个时代所能凭空成立的,不晓得有几多“过去”时代的思潮,差不多可以说是由所有“过去”时代的思潮,一凑合而成的。
吾人投一石子于时代潮流里面,所激起的波澜声响,都向永远流动传播,不能消灭。屈原的《离骚》,永远使人人感泣。打击林肯头颅的枪声,呼应于永远的时间与空间。一时代的变动,绝不消失,仍遗留于次一时代,这样传演,至于无穷,在世界中有一贯相联的永远性。昨日的事件,与今日的事件,合构成数个复杂事件。此数个复杂事件,与明日的数个复杂事件,更合构成数个复杂事件。势力结合势力,问题牵起问题。无限的“过去”,都以“现在”为归宿。无限的“未来”,都以“现在”为渊源。“过去”“未来”的中间,全仗有“现在”以成其连续,以成其永远,以成其无始无终的大实在。一掣现在的铃,无限的过去未来皆遥相呼应。这就是过去未来皆是现在的道理,这就是“今”最可宝贵的道理。
现时有两种不知爱“今”的人:一种是厌“今”的人,一种是乐“今”的人。
厌“今”的人也有两派。一派是对于“现在”一切现象都不满足,因起一种回顾“过去”的感想。他们觉得“今”的总是不好,古的都是好。政治、法律、道德、风俗,全是“今”不如古。此派人唯一的希望在复古。他们的心力全施于复古的运动。一派是对于“现在”一切现象都不满足,与复古的厌“今”派全同。但是他们不想“过去”,但盼“将来”。盼“将来”的结果,往往流于梦想,把许多“现在”可以努力的事业都放弃不做,单是耽溺于虚无飘渺的空玄境界。这两派人都是不能助益进化,并且很足阻滞进化的。
乐“今”的人大概是些无志趣无意识的人,是些对于“现在”一切满足的人。他们觉得所处境遇可以安乐优游,不必再商进取,再为创造。这种人丧失“今”的好处,阻滞进化的潮流,同厌“今”派毫无区别。
原来厌“今”为人类的通性。大凡一境尚未实现以前,觉得此境有无限的佳趣,有无疆的福利;一旦身陷其境,却觉不过尔尔,随即起一种失望的念,厌“今”的心。又如吾人方处一境,觉得无甚可乐;而一旦其境变易,却又觉得其境可恋,其情可思。前者为企望“将来”的动机;后者为反顾“过去”的动机。但是回想“过去”,毫无效用,且空耗努力的时间。若以企望“将来”的动机,而尽“现在”的势力,则厌“今”思想,却大足为进化的原动。乐“今”是一种惰性(inertia),须再进一步,了解“今”所以可爱的道理。全在凭他可以为创造“将来”的努力,决不在得他可以安乐无为。
热心复古的人,开口闭口都是说“现在”的境象若何黑暗,若何卑污,罪恶若何深重,祸患若何剧烈。要晓得“现在”的境象倘若真是这样黑暗,这样卑污,罪恶这样深重,祸患这样剧烈,也都是“过去”所遗留的宿孽,断断不是“现在”造的;全归咎于“现在”,是断断不能受的。要想改变他,但当努力以回复“过去”。
照这个道理讲起来,大实在的瀑流,永远由无始的实在向无终的实在奔流。吾人的“我”,吾人的生命,也永远合所有生活上的潮流,随着大实在的奔流,以为扩大,以为继续,以为进转,以为发展。故实在即动力,生命即流转。
忆独秀先生曾于《一九一六年》文中说过,青年欲达民族更新的希望,“必自杀其一九一五年之青年,而自重其一九一六年之青年”。我尝推广其意,也说过人生唯一的蕲向,青年唯一的责任,在“从现在青春之我,扑杀过去青春之我;促今日青春之我,禅让明日青春之我”。“不仅以今日青春之我,追杀今日白首之我,并宜以今日青春之我,豫杀来日白首之我”。实则历史的现象,时时流转,时时变易,同时还遗留永远不灭的现象和生命于宇宙之间,如何能杀得?所谓杀者,不过使今日的“我”不仍旧沉滞于昨天的“我”。而在今日之“我”中,固明明有昨天的“我”存在。不止有昨天的“我”,昨天以前的“我”,乃至十年二十年百千万亿年的“我”,都俨然存在于“今我”的身上。然则“今”之“我”,“我”之“今”,岂可不珍重自将,为世间造些功德。稍一失脚,必致遗留层层罪恶种子于“未来”无量的人,即未来无量的“我”。永不能消除,永不能忏悔。
我请以最简明的一句话写出这篇的意思来:
吾人在世,不可厌“今”而徒回思“过去”,梦想“将来”,以耗误“现在”的努力;又不可以“今”境自足,毫不拿出“现在”的努力,谋“将来”的发展。宜善用“今”,以努力为“将来”之创造。由“今”所造的功德罪孽,永久不灭。故人生本务,在随实在之进行,为后人造大功德,供永远的“我”享受,扩张,传袭,至无穷极,以达”宇宙即我,我即宇宙”之究竟。
1918年4月15日
(选自《新青年》,第4卷第4号)
P13-15
中国是散文的国度。
中华散文,源远流长,灿若繁星。早在殷商时代,在甲骨卜辞和青铜器铭文上,已见散文(广义)的踪影。春秋战国,诸子蜂起,汪洋雄辩,形成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勃兴局面。两汉更化,《史记》超群脱俗,将历史散文推向顶峰,成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魏晋南北朝,重“文”(韵)轻“笔”(散文),但山水散文与笔记文得到了发展。唐宋繁荣,散文“八大家”高举古文运动的旗帜。反对六朝以来风靡三百年的骈律,主张新鲜活泼的文风,无论在散文理论的建立,写作题材和手法的多样化方面,都有所突破和创新,是继先秦诸子散文发展的又一次高峰。明清小品,“独抒性灵,不拘格套”,突出“自我”,空灵透逸,达到了个性鲜明的新境界。鸦片战争炮击,中国由封建社会变成了一个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许多仁人志士为求民族的自强和国家的独立,与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进行了前仆后继、英勇不屈的斗争。一百多年来,我国社会生活激荡嬗变,各种思潮风起云涌,使散文这一短小精悍、极富时代性和主体性的文学样式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名家名篇迭出,佳作奇葩纷呈异彩,“时代推动了散文,散文反映和表现了时代”。
中国百年散文是思想启蒙、民主思潮不断发展的记录。正如毛泽东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一文中所说:“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失败时起,先进的中国人,经过千辛万苦,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洪秀全、康有为、严复和孙中山,代表了中国共产党出世以前向西方寻找真理的一派人物。那时,求进步的中国人,只要是西方的新道理,什么书也看。”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和18世纪启蒙时期的“人权、平等、自由”等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纷纷传入中国,促进了国人思想的启蒙和民主思想的滋生。
随着辛亥革命的爆发,封建专制王朝被推翻,袁世凯“皇帝梦”的破灭,张勋复辟丑剧的完结,“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开展,我国人民“科学”“民主”意识日益增强,绵延迁衍,直至20世纪末,仍然是我国人民思想上追求的目标。中国百年散文中有不少篇章正是这种思想追求的记录。诸如孙中山的《“民报”发刊词》、于右任的《中国万岁,民主万岁》、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李大钊的《今》,以及林非的《询问司马迁》等,均从不同角度表达了中国人民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批判和与其决裂的坚定态度,对民主主义和科学发展观热烈的向往与追求。
中国百年散文是个性解放和人性觉醒的载体。经过“五四”新文化的启蒙,“王纲”解纽,封建正统思想逐渐崩溃,思想大解放,人们的认识已同过去不一样,决非“为君而存在,为道而存在,为父母而存在”,而是“为自我而存在了”。这种个性解放和觉醒的思想促使散文家们打破古文的桎梏,以白话文为体用,叙事、议论、抒情、言志。所以,郁达夫在《中国新文学大系·散文二集·导言》中说:“现代散文之最大特征,是每一个作家的每一篇散文里所表现的个性,比从前的任何散文都来得强。”随着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和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新文化运动逐渐从启蒙主义走向了马克思主义,曾经显示了思想启蒙特点的“民主”“科学”的口号被赋予了崭新的内容。个性的、人性意识的觉醒,导致民族意识与阶级意识的觉醒,进而导致社会主义思想意识的全面觉醒。这些不同层次的奔向现代观念的思想内涵,在中国百年散文中均有所体现。鲁迅的《秋夜》、周作人的《苦雨》、郑振铎的《海燕》、瞿秋白的《一种云》、方志敏的《清贫》、艾芜的《人生哲学的一课》,以及梁衡的《觅渡,觅渡,渡何处》等,都从不同侧面、不同层次展现了个性(人性)、民族、阶级、社会主义思想意识的全面觉醒。
中国百年散文是中华儿女团结御侮、高扬爱国主义精神的史诗。百多年来,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尤其是20世纪30年代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的入侵,使我国大片国土沦亡,人民遭受残酷的屠戮。“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爱国的作家们怀着满腔的民族义愤,纷纷走出大都市的“亭子间”,走向乡村,走向内地,走向敌后,走向大后方,救亡图存,为民族的独立与解放,拿起笔作刀枪,以血泪为文章,为正义而呐喊,参加“以我们的血肉筑成新的长城”的伟大斗争。叶圣陶的《五月卅一日急雨中》是对英、日帝国主义发动“五卅惨案”、屠杀中国人民血腥暴行的控诉。茅盾的《白杨礼赞》、丰子恺的《还我缘缘堂》、夏衍的《野草》、巴金的《灯》、杨刚的《沸腾的梦》、陆蠡的《囚绿记》、靳以的《红烛》、白朗的《月夜到黎明》等,是中华儿女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批判“亡国论”,坚持抗日斗争,顽强不屈的民族意志的赞歌,是不朽的爱国主义精神的壮丽诗篇。
中国百年散文是新中国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的颂歌。新中国成立后,社会制度的变革,生产关系的重组,生产力的解放,全国人民有了当家作主的自豪感,生产热情高涨,社会主义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散文家们用他们的笔记录了这些灿烂的篇章。老舍的《北京的春节》、李广田的《花潮》、杨朔的《茶花赋》等,盛赞了新中国人民新的生活,新的风尚,新的山川风物,新的爱国主义情感,讴歌了新中国“春光似海,盛世如花”!
20世纪80年代吹起的改革开放的骀荡东风,将神州大地吹拂得绿意葱茏,花红烂漫。散文冲破了“左”的思想和古典主义艺术趣味的束缚,得到了新的崛起,迎来了散文史上的又一个春天。冰心的《绿的歌》、林斤澜的《春风》、峻青的《雄关赋》是对觉醒了的人民力量的赞颂,是对社会主义祖国“浓郁的春光,蓬勃的青春,崇高的理想,热切的希望”的讴歌。贾平凹的《丑石》则是对拔擢人才的伯乐的呼唤,是人生奋斗与进取之歌,是对历史的反思和对数典忘祖思想的批判。
中国百年散文是海外炎黄子孙思乡恋乡的乐曲。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海外游子远离祖国数十年,心里、梦里思念的仍然是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那一片故土。正如《我的中国心》中所唱的:“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因此,海外散文家纷纷用他们的笔写下了对祖国、故土的思恋,如於梨华的《亲情·旧情·友情》、聂华苓的《“国格”与“人格”》,都从不同角度表达了乡思与乡恋之情以及对民族自尊与独立的“人格”“国格”的赞颂。
中国百年散文是中西文化融合、艺术多元化的画卷。这百年是中西文化碰撞、融合的时期,20世纪20年代和80年代两次大规模地引进西方现代艺术技法,加上散文家主体意识的加强,散文与诗歌、小说、戏剧、电影等文体的交叉与渗透,散文的笔法得到了更新与拓展,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百年散文中除了纪实的富于现实主义特征的散文而外,还有抒写主观情感、富于浪漫主义精神的散文。其体式,除了常见的小品、随笔、游记、印象记而外,还有对话体、告白体、书信体、寓言体……其手法,有纪实的、象征的、梦幻的、怪诞的、意识流的……其人称,有第一人称“我”的,有第二人称“你”的,也有第三人称“他”的,甚至三种人称综合运用于一篇作品之内,构成了多姿多彩的艺术画卷。
《品中国散文》一书就是从中国百年散文宝库中精选出来的。这些作品具有:(一)经典性。经时间的淘洗,大多是有定评的名家名作,即使少数不太为人们所熟悉的作者,其入选作品也属上乘佳作;(二)抒情性。无论记人、叙事、写景、状物,这些作品均情真意挚,朴素隽永,展时代风貌,抒浓浓的亲情、友情、乡情、国情;(三)哲理性。哲理是“在最崇高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许多高尚的强有力的思想”(恩格斯),是散文家对生活本质的认识和人生奥秘真谛的揭示,本书所选的不少篇章冷峻深邃,饱含人生底蕴,能给人以人生启迪。
《品中国散文》集作者简介、原作和赏析于一体,读者不仅在短时间内能饱览百年散文的精华,更能从赏析文字中进入原作思想艺术的堂奥,增知启慧,励操砥志,怡情养性。它将为提高民族文化精神添砖加瓦,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做一点微薄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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