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团迷雾中奔跑,眼前只有灰蒙蒙的雾霭,辨别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有一个身影,时刻掩藏在如墨般浓重的雾气之后,而我所能做的,只是寻着那飘忽的身影,不停地奔跑,不停地奔跑……
从梦中惊醒时,天还没有亮。
眼睛尚未适应房间的黑暗,只能朦胧看到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投射到屋中,一如躺在幽深海底,仰望海面上的斑驳光影。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头脑昏昏沉沉的,仿佛灌入黏稠的液体,浑浊一片。
这或许是昨夜宿醉所致,又或许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令我无法清晰判断哪边是梦境,哪边才是现实。
与梦魇相随的,还有时常困扰我的“妄想性失忆”。
这是一个我自创的名词。之所以称为“妄想性”,是因为,每当我深睡中醒来时,总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某个重要的人。可待到头脑清醒,再度审视自己的过往经历时,却找寻不到那样的事情抑或那个人存在过的丝毫迹象。
于是,我只能将其归为自己的妄想。理由很简单——对于侦探而言,没有证据,任何猜测都不具意义。
是的,我叫申健祈,一个侦探。
这种状况已持续许久了,好友洛平说我多半患了精神类疾病,应该去看医生。或者放下手头的工作,到海边安心疗养一段时间。
每当他如是劝说,我都会用诸如“太过疲劳而已”的借口敷衍了事。但有时,我真的在想——处理掉手头的案子,就歇一歇吧!躲开浮躁的都市,躲到一个梦魇追不到的地方,平静地开始新的生活。
可当我低下头,看到堆满案牍的调查文件时,唯有苦笑一声,坐下来,疲惫却执拗地在那海浪一样席卷而来的案件中苦命挣扎。
时间在昏暗的房间中默然流失。目光逐渐适应房间的黑暗,卧室中的陈设一一映入眼帘——房门旁的金属档案柜,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堆积如山的文件,墙壁上悬挂的时钟,隐约指向3点20分。
那是一个别具特色的时钟,钟面镶嵌在一个阿尔卑斯风格的小木屋上。每到整点,阁楼的小窗便会打开,头戴尖顶帽子的小矮人兴高采烈地探出头来,吹着喇叭,宣告新的时刻已经到来。
她说,喜欢这钟的款式——有种恍若置身于童话王国的感觉。
她的名字叫汐,有一头茶色的鲍伯式短发,精巧细致的五官,和一双不似亚裔人种的蔚蓝色眼眸。说话细声细气的,总爱谈些叫人晕头转向的话题。她总强调自己已经成年,但怎么看,都像个高中女生而已。
还有,她常唤我“大侦探”。 没错。她就是“妄想性失忆”的症结所在——一个并不存在,却时刻萦绕在脑海中的女孩。她是如此之近,好似伸手就能碰到柔软的头发;又如此之远,好似存在于另一个平行的空间。
我想知道她是谁,但唯一能够获悉的,只有她的名字——汐。
我仰着头,望着交融在黑与灰之间的天花板,心底传来阵阵如同烈火焚烧般的痛楚。每当她的名字出现在心中时,都会这样。
我躺在床上,吸气,呼气,努力让内心的火焰平息。直到痛感渐渐消去,我侧过身,视线了无目的地
游移到床的另一侧,随即一怔。
月光下,一个裸身的女孩坐在床畔,背对着我。月色将她身体的曲线完整地勾勒在我眼前,齐肩的短发上,微微闪耀着淡淡的茶色光泽。
又是这样——我在心中轻叹。
这是第几个茶色头发的女孩了?第五个?或者更多?
记不清了——
自从妄想的魅影出现后,就时常发生这种事情。
为了缓解心中狂烈的炙痛,我不得不到酒吧,用冰冷的酒精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到失去意识,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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