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忽然有了一百万,你会怎么样?”
乐队演出结束之后,动物世界酒吧里人渐渐稀少了。音乐是谢天笑的《剔剔牙》,声音正噪着呢。大龙一直拿着平板电脑玩游戏。音乐声渐渐降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暂停了手中的游戏,表情异常窘迫,奇怪地问着那种不着边际的话。
“一百万?”
“对,一百万。”
狗屁问题。我呷了一口啤酒,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用脚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竹躺椅随之发出“吱悠吱悠”的声音。这个时候,我需要的是啤酒,还有更噪一点儿的音乐。我需要被某种强大的或者不可知的东西淹没。谁有心思听这种闲话?
“我是认真的,问你话呢?”
不可知的事物总是带着神秘感,神出鬼没,它不会轻易到来。世界上大部分时候的谈话内容都是苍白的,人们一直以简单的方式无聊地重复着。你每天都要面对一大堆无聊的问题,就像你每天都要吃饭、睡觉一样。
“一百万?我什么也不干。就在这里,好好躺着,喝啤酒,看美女。”
大龙把平板电脑搁在红色的砖地上,然后拿食指顶了顶他的黑框大眼镜。两个娴熟的上顶动作之后,就将食指放在嘴唇的位置,上下翻动他的下嘴唇。
我真希望他的食指能用力一些往上顶,这样,他那宽大的嘴巴就可以闭上了。
不过,就让他瞎扯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干。这一扎青岛啤酒,已是第六扎。我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些发飘。这是夏天里最舒服的一刻。当你喝得不多不少,正好到了那个点上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上无论什么事情,随便它怎么发生都可以,全都无所谓。上帝爱怎么出牌是他的事儿,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慢慢放松,抽上一根儿烟,再放松一些;然后,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存在,就算上帝允许其他人同时存在,那也不打紧,因为他们全部加起来,都只是你的背景。
不过,这样的状态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因为接下来没多会儿,你很快就会喝醉了。那个时候,你需要的也许是一个性感的靓妞,还有一张宽大的床。
酒吧里一个雌性动物也没有,连马丁养的狗都是公的。它机械地奔过去,将大龙抛出去的塑料盘子准确地接住,然后咬在嘴里,跑回来交给大龙;反复如是。它偶尔也会失手。塑料盘子掉在地上,这小子j中将过去,便咬起盘子,气急败坏地抖动浑身的毛,变得更加躁动。
音乐变成左小祖咒抒情而沧桑的《乌兰巴托》,不过马丁将声音调得很低,低到你想将耳朵贴到天花板上那对雅马哈音响上去听。也许是重金属演出把音响的精力也耗尽了吧,它确实也该歇歇了。左小祖咒一贯满不在意的跑调的抒情低音,显得更加摧枯拉朽。
这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时间段。天上掉下来一百万这种傻得十分无聊的话题,谁有心思听呢。
“那钱花完了怎么办?”
“什么?”
“一百万花完了怎么办?”
大龙把平板电脑抱在胸前,双手交叉,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抢一把AK47,够胆儿就往银行里冲,再拿他一百万。不够胆儿的话,朝着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见鬼去。”
“说正经的,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说不准你命薄,活不到把你的一百万花完的时候呢,瞎操什么心呢?”
“说的也是。可是万一我命大,活到那个时候了呢?”
“很简单。看对面,走到超市里去买两根面条,往这边的柏树上一挂,上吊喽。”
“呵呵,不如扯几根面线呢,更细更脆一些。”
“死很容易,通往天堂的路只有一条,但是通往死亡的道路有千万条,随便你。”
大龙又松开自己的手,将平板电脑摊开,放在膝盖上。现在,他玩的是僵尸游戏,从那有点儿哥特风格的背景音乐可以听得出来。我又呷了一口啤酒。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七扎啤酒。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随着《乌兰巴托》的音乐缓缓上升。我感觉不到耳朵的存在了。
“要是能把耳朵贴在墙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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