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不能忘怀的还有一件事,关于哥哥的。他在茂陵技校学习,热情、积极、活跃,十分要求进步,整个人大变了样,毕业时集体要求支援边疆,炽热之情要染红天际,可他的挫折亦莫大于此时,入团的申请未被批准,伤怀之情难以自处。父亲让我怀揣他亲书的一封信,赶往茂陵,为哥哥送行——他们就要开赴“边疆处处赛江南”那个地方了。我是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待一路哐当作响的蒸汽火车将我送到茂陵撵到学校时,人去舍空,人影都没有了。回来的路上,翻开信纸:“吾儿荣生:……挫折不要紧,坚守在内心,人生十九不如意,关键在自己,边疆一去万里,要坚强、乐观、挺好……”还在青春萌动、激情潮涌的年龄,第一次看到父亲手书的励儿之言,它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身心,至今未敢忘怀。
我的父亲自此之后就要竭尽终生肩负起家族传承的重任,放孩子,不,推孩子到那光明的前方去。哥哥入不了团,与家庭成分和父亲的历史问题有关。那个年代,今人不能理解,我们生来就带上了烙印和屈辱,任你如何辩白都没有用。就在我小小年纪,作为国庆十周年模范队员被表彰,有人在事迹宣讲时,还要补加上一句:背叛了地主阶级的家庭。当同学转告于我后,我自己就蒙了头:“地主在哪里,我见都没见过啊。”上高中,我是班长,人不了团,班主任杨老师没有舍弃我。记得写第一篇周记时,我的题目是“我的理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我当不了什么‘家’,但我一直想做一个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能上北京开会,是我最大的梦想……”周末讲评会上,没有想到杨老师翻开我的周记,用她那动人的东北话,抑扬顿挫地朗诵起来,说:“看看!这个理想有多好!其他同学还有谁有?这个人就是刘维隆!”哗,我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和脸上。这个时刻太重要了,它决定了我一生奋斗的方向。殊不知,我的理想和目标的参照系里就有我的父亲啊。在那个青春烂漫、耽于幻想的年龄,我常与好友家琪骑车到南山采果,到渭河涉水,在沙滩上用树枝柴棍写画着大大的人生、长长的抱负,想给这世上留下自己美好的印记。但冷峻的现实,注定不会让我轻松,它已经并且正在愈来愈重地给我带来挫伤,给父亲带来极大的苦痛,令他痛不欲生。
父亲是座山,巍峨、沉稳、尊严,这座山有深壑、滑坡,经历过风风雨雨和沟沟坎坎。父亲7岁丧母,10岁丧父(我的祖父亦是位私塾先生),上不起学,拿同族兄弟的课本背诵,听课堂墙根,感动了先生和大当家,纳入学堂,一路学优,临潼铁炉乡十里开外,只他一人考进西安高中。他进人中学后,接受新思想,加入了共产党,至今老家还留下他要回乡割封建尾巴的逸事。“二虎守长安”时,父亲在城里参加守城支援活动;大革命时期,他曾是陕西农民运动之乡的中共长安县委宣传部长,有人讲他曾去过湖南农民运动讲习所,听过毛润之的讲课。大革命失败后,曾与赵伯平(新中国成立后任陕西省省长)在同一革命小组,在高粱地里密谋过武装斗争。他曾讲过,他的战友李艮,当年学校告别后去了陕南,以后牺牲在西乡(上世纪90年代我到西乡任职,寻找祭奠过李艮,他曾任红二十九军的政委)。父亲一次重病回家后,组织遭到破坏,从此失去联系,便脱离了关系。之后教过书,在《西京日报》当过编辑,与杨虎城秘书宋琦云共事。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抗日烽火起,他在家信中誓言,不驱日寇无以回家。投笔从戎,只身到察哈尔参加冯玉祥与共产党共举的抗日同盟军,在日蒋夹击下失败后,向延安方向转移中受阻,流落北平,后遇老乡指引,加入国民党五十二军做军需官,转战于南方各省,并参加过台儿庄战役。抗战胜利前夕,因不满国民党军队的腐败,回到西安,先做生意,失败后,便当了教师,一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复杂曲折几十年,时至不惑之年后才得二子,在西安城安顿下来。这期间该有多少历史沧桑、苦辣酸涩在心头,谁人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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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三年,拙作《红叶集》终于问世了。它是自己人生路上的小结,也是对众多亲友同事的回报。拳拳之情,当以铭记。
我要感谢张伟、保勤、雷涛、穆涛、小军、徐晔、马来、新路诸多朋友的鼓励和催促。他们期于我的“写点东西,留下来”成为心中无声的命令和力量,方使我能学友之长、补己之短,克难图进,一步一步笔耕到了今天。
我要感谢西乡、商洛、环保、财政和人大的朋友和同事,是他们不厌其烦地为我搜集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当年资料。有了它,则可使我重温当年“地气”,引证那段心路;事可融人大地,情不凌空蹈虚。对于他们的无私帮助和情谊,我将永记心里。
我还要感谢我的老伴化聪和儿女,是他们全力支持,为我独辟静室,忙碌自己。我所草就的不少篇章,化聪和刘齐就是第一读者,他们的意见客观中肯又饱含鼓励。家人的亲情与支持,涓涓不断地浸润在片片红叶里。
我要特别感谢符亚卫同志。他以秘书之位,代行打印、校对之劳。30万字的手稿,不厌其烦、毫无懈怠,诚实勤勉,实为可嘉。而征询意见时,他的只言片语,常给我很大的启发。赵永波同志对本书初样的完成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此集有成,功列其中,在此一并感谢。
这里,我尤其要感谢蒋丽、和平、显岗同志。他们在编辑出版了我的《务公路上》之后,就预约和期待着我的这本自传体的忆文散记。他们不满足于公文稿件的收集与整理,希望看到我亲书的心路历程。真挚的冀求,莫大的激励,为我增添了不懈的动力。此书成稿的编辑,蒋丽同志付出了极大的心血,诸多建议、点石成金。和平同志为我抢救修整了全部照片,方能使枯燥的文字版面上呈现出往日摄魂的影像。诸君的奉献是我最大的文缘,就像那永不褪色的红叶,永远珍藏在我的心间。
但愿这些用心血浇铸的文字,有点咀嚼以往岁月的价值吧。
2016年7月21日
“我愿我的门前/有棵美丽的枫树/我愿它的红叶/飘满门前的小路/我愿把这片片的红叶/珍藏在心灵的深处/我愿我们/永不衰老/并肩走在这漫漫的小路/并肩走在这漫漫的小路”
很多年前,这首歌词随着它优美的旋律撞入我的心灵,根植在我的心底,如今已渐渐地长成一棵树,一棵珍藏生命记忆的大树。离开职场的这几年,也许是年龄增大的缘故,愈发有些思旧的念想。岁月的留痕,情愫的浸润,一次次地激励着我,拿起手中的拙笔,去捡拾门前路上那片片的红叶。于是,便断断续续写下了“人生路上”这些忆文散记。既不是自传,也不是回忆录,倒像是一笔笔感情的流水账,这里有生命的流淌、事业的经历,更多的是人生路上所激发出的情思回响。
它首先是为自己写的,为自己的良知和历史而写。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不仅是一个永恒的哲学命题,更是一个人的人生终极关切。不能出发得太久,就忘记自己的出处。记住自己的家门,持秉自己的本色,不忘个人的初衷,珍惜事业的经历,将真情实感倾注于笔下的文字,是为人生负责,也为时代存证。没有家庭、学校和社会的教育,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变迁,没有改革开放的伟大传奇,绝不会有今天自己的一切。知道感恩,铭记使命,向上向善,才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明天,为自己和历史留下一份无愧的遗产。
它也是为亲友和后辈写的。父母恩重,在天之灵,当以之祭拜;老师关切,常问经历,当以之报答;老伴相随,辛苦至今,当以之慰劳;亲友相知,殷切关照,当以之回报;儿辈履公,正值盛年,当以之借鉴;孙辈尤亲,情重心长,当以之励后。有了爱,就有了一切。我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亲友和后辈,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和事业,热爱着人生路上一同前行的前辈和同事。将这些基于真实、发乎于情、带有个人体温和心跳的文字写出来,奉献给他们,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也是我不嫌才薄,未敢浅尝辄止的不懈动力。恩德须向天地报,心田留与子孙耕。沧桑历历仍在目,晚情犹可寄后重,若能换取读者些许的心领神会,亦是我不枉此作的最大酬劳。
同时,这本集子也收录了多年来自己留存的诗文歌赋。对于诗词,我本是门外汉,未曾专学,唯我造次。任于情感意就,疏于平仄之究,多为人生经历中的感慨之作,也是自己一路走来的诗情印证。置于此,仅供与文参阅而已。几首歌曲的创作,更是意外之获。老年大学的音乐学习,使自己在词作之余,有了谱曲的冲动,一不小心便不揣浅陋地撞入其中。附录于后,也算是给大家一个退休生活的汇报。
至于收录的文章,亦为不忍弃敝之作。文评多为友人而写,散章皆是习作而为。感谢好友相托,“不逼不成文”,使我加深了与文学的交集与爱好。数篇散文也仅是有感而发的时论刍议,难有嚼头,不免忐忑。文章惜时运,情怀注其间。款曲相与深,思得谋小篇。若有知和遇,亦为乐事矣。
2012年的初冬之际,我已在省慈善协会工作,与亲友一道赴大巴山腹地寻觅红枫之景。看到秋霜之下满山红叶斑斓傲枝、残红尽燃的情形,不禁心旌撼动,情思奔涌,归途中吟就一首《红叶吟》,之后又成为我学习谱曲的处女作。现录于下,作为这篇自序的小结。
一叶红了秋,
万山景象稠;
未将情燃尽,
哪肯冬来收。
问叶意何求,
为把天地酬;
以身报春晖,
至落情难休。
2016年7月
如采撷的片片红叶,映射出作者“为把天地酬”的不懈追求。刘维隆所著的《红叶集》分为上下篇。上篇:人生路上包括:知青回望、高炉岁月、西乡记忆、商山跋涉、环保情志、财政情思、人大履职等部分;下篇诗文歌赋,收入作者多年创作的诗文,也多是对应上篇的咏志感怀。
岁月的留痕,情愫的浸润,一次次地激励着作者,拿起手中的拙笔,去捡拾门前路上那片片的红叶。于是,便断断续续写下了“人生路上”这些忆文散记。既不是自传,也不是回忆录,倒像是一笔笔感情的流水账,这里有生命的流淌、事业的经历,更多的是人生路上所激发出的情思回响。
它首先是为自己写的,为自己的良知和历史而写。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不仅是一个永恒的哲学命题,更是一个人的人生终极关切。不能出发得太久,就忘记自己的出处。记住自己的家门,持秉自己的本色,不忘个人的初衷,珍惜事业的经历,将真情实感倾注于笔下的文字,是为人生负责,也为时代存证。没有家庭、学校和社会的教育,没有波澜壮阔的历史变迁,没有改革开放的伟大传奇,绝不会有今天自己的一切。知道感恩,铭记使命,向上向善,才会义无反顾地走向明天,为自己和历史留下一份无愧的遗产。
同时,刘维隆所著的《红叶集》也收录了多年来作者留存的诗文歌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