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为长篇小说。
维托尔德·贡布罗维奇的创作自始至终带有强烈的叛逆色彩,他的文字往往夸张扭曲,怪诞的人物常常是漫画式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恐惧,作家主要通过人物荒诞怪癖的行为,表现社会的混乱、荒谬和丑恶,表现外部世界对人性的影响和摧残,以及人际关系的异常和紧张。
《宇宙》出版于1965年,是维托尔德·贡布罗维奇最后一部小说。维托尔德和友人福克斯在扎科帕内度假,一件琐事引起维托尔德的注意:一只麻雀被吊在电线上。他们在沃伊迪斯一家的公寓里租了一间客房,沃伊迪斯夫人是个沉稳的女人,她丈夫莱昂在别的地方工作。维托尔德在房间里又发现一根被吊在细绳上的小棍。小棍—细绳—死麻雀—树枝被联系了起来。混乱、无意义、死亡……这一切构成一个整体,那下一个是谁,为什么?两人尝试解决这个谜,但都归于徒劳。一切都是混乱,显得毫无意义,就像宇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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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来讲一讲另外一段更加奇异的遭遇……
福克斯在行走,我跟着他,汗水、裤腿、鞋后跟、沙土,我们费力行走,费力行走,泥土、车辙、泥块,玻璃球似的石子闪闪发光,光亮,发出轰轰声响的酷热,颤抖的热浪,一切都晒得发黑,茅屋、篱笆、田野、森林,这条道路,这段地界,从哪儿来,怎么来的,可以说出很多的话;说实话,我父亲和我母亲、整个一家人把我弄得疲惫不堪,我想要至少准备参加一门功课的考试,也想争取一点变化,躲开他们,到远远的地方去。我要去扎科帕内,路过克鲁普夫奇,考虑找一个管吃住的廉价旅社,于是遇到了福克斯,金色头发已经褪色,眼睛凸出,目光透出冷漠,但是他显得高兴,我也显得高兴,你好吗,在这儿干什么呀,正在找房子啊,我也是啊,我这儿有一个地址——他说——一个小地方,便宜,因为偏僻,又远,差不多到了乡下。我们往前走,裤腿,沙土里的鞋后跟,道路,炎热,我瞧着下面,地面和沙土,发亮的石子,一步、两步,一步、两步,裤腿,鞋后跟,汗水,因为乘夜间的火车,困得眼皮沉重,除了疲累的步伐,一无所有。他站住了。
“歇一会儿吧?”
“还远吗?”
“不远了。”
我看了看四周,看见了在之前根本不想看见的、早已经见过多次的一切:松树和篱笆,枞树和小屋,杂草和草地,沟渠、小径和白菜地,田野和烟囱……微风……一切都在阳光下闪烁,但是都发黑,树木的黑色,土地的黑灰色,植物的土绿色,一切差不多都是黑色的。传来狗吠的声音。福克斯钻进灌木丛。
“这儿凉快点。”
“走,去吧。”
“等一下。我得蹲一会儿。”
他走到灌木丛深处,那儿展现出来凹穴和空地,上面有枞树树枝和树冠交叉形成的阴影遮盖,我放眼观望交错的枝叶,太阳的光斑,草木遮阴的坑洞,弯曲的草丛,曲线,斜坡,圆形的林中空地,还有鬼才知道的那些有黑点的空旷地方,这样的看见不断变化、隐退,先是静静地膨胀,没有人知道,等一会儿它又胀大、挪动一切……我迷失了方向,全身淌汗,感觉到了脚下光光的黑色地面。那儿,在树枝之间卡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细小的陌生东西,但是模糊不清……我的同伴也在细细观看。
“一只麻雀。”
“嗯。”
是一只麻雀。麻雀吊在一根电线上。麻雀小脑袋歪着,小嘴张着,吊在一根细电线末端,电线勾在一根树枝子上。
值得注意。被吊死的鸟儿。这种怪异做法在这儿发出很大的声音,指出这是一只伸进树林枝权的手干的——但是,这个人是谁呢?
是谁把鸟儿吊死在这儿的,为什么,可能出自什么原因?……我真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在一大堆繁茂的枝桠中,有一百万种组合:摇摇晃晃的火车车厢,充满火车轰隆声响的黑夜,缺少睡眠、空气、阳光,和这个福克斯一起奔波,还有雅霞,还有我妈,一封信引起的纠纷,我“冷落”我父亲,还有罗曼,而且也有福克斯在办公室里和老板的纠纷(他告诉我的),地上的车辙、泥土、鞋后跟、裤腿、石子儿、树叶子,这一切都一股脑地突然堆放在这只麻雀前面来,呼啦啦地下跪,而它,这只鸟儿,倒像称王……在这么个死角里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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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就是艺术家为了自己的个性和荣誉跟大众进行的一场战斗。
——维托尔德·贡布罗维奇
我们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
——米兰·昆德拉
一位滑稽模仿的语言大师,心理谋算的行家,最深刻的后期现代派作家之一。
——约翰·厄普代克
贡布罗维奇是博尔赫斯的对立面,是波拉尼奥的教父。谁会想到一个波兰移民会成为一位如此卓越的拉美作家呢?
——依兰·斯塔文斯(拉美文学教授)
贡布罗维奇是二十世纪最具独创性和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他的位置处于山峰的最顶端,在他的旁边,是与他志趣相投的卡夫卡和塞利纳。
——《华盛顿邮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