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犹如世界尽头般孤独却辉煌的所在。他在天上,在传说里。
“阿里”,仅仅这两个字,透着神秘,藏着勾引,让人一次一次奔赴而去。更喜欢藏文的发音“e li”,第一声的鼻音,如呓语,从鼻腔缓慢流出……在冈底斯脚下,在远古的文明里……内敛大气、汹涌悲壮!
阿里,雪山的故乡,湖泊的归宿地,居住着最寂寞的神,行走着最淳朴的牧人。
喜马拉雅山脉在阿里西部与西南部划出一道白色弧线,筑起一道冰墙,与印度、印控克什米尔、尼泊尔接壤;北部是昆仑山和喀喇昆仑山,与新疆相邻;冈底斯山脉横亘在万里羌塘与喜马拉雅之间,那是神与王相遇的地方。神山之父冈仁波齐,圣湖之母玛旁雍措,纳木纳尼女神峰,鬼湖拉昂措聚集于此地,跨越几千年分别与象雄18王,普兰王、亚泽王、古格王相遇。当神与王都远去了,牧人们依然逐着水草,放牧着流云般的羊群,8万多人生活在30余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足够宽敞、足够自由,就算风雪偶至,也挡不住牧人快乐的迁徙。
阿里,大河从这里发源,信仰从这里发源,古老的文明从这里发源。
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孔雀河,从冈仁波齐身边流出,以神赋予的方向孕育了古老文明。高原最初的居民在大河边留下了雕凿在崖壁上的艺术;谜一样的象雄王国、如一曲悲歌的古格王国都曾光耀一时。这里是原始苯教的发祥地、佛教后弘期上路弘传的源头……世界最高的山峰阻隔了温暖和湿润,却挡不住各族文明的交流与碰撞。山那边,古印度、伊朗、希腊文明,于阗艺术,以及传教士们,纷纷从藏在冰峰脚下的山口进入,有的留了下来,有的在第一次交锋后悄然退出。
阿里,谜团。
象雄王国消失得太彻底。仅是消失也就罢了,却留下些若有若无的线索,让后人猜测、分析、辩论、幻想……没有定论。古格王国也在一夜之间灭亡,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臣民,然而他们却在无数的洞窟里藏满了艺术的巅峰之作,让后人仰望惊叹。人们拼凑不出七百年间发生的故事,夕阳下,赤红的土林周遍整个时空,留下一段史诗般的怀想。
让牧人的歌谣与传说覆盖那些不可考的历史吧!阿里,真正吸引我们的,是来自他的土地上艰难活着却快乐的人们。去看看他们的生活,再听听他们代代相传的故事。将自己交给荒野的悠琼阿妈、抚养孤寡老人的边防战士、千里迢迢返回家乡的洛珠仁波切、守着穹隆银城的次珍老爹、未曾上过学却懂得与人分享的丹增……他们身上集合了大自然赋予人类的恭敬、感恩、慈悲、勇敢、智慧、宽纳。
阿里,神话般的时空,那里有一扇向世人敞开的香巴拉门——那是传说,抑或确凿的历史。信仰和传说本就是藏族人民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坚信的样子,总是让人折服。
人类现代文明的脚步已向阿里靠近……民谣将被遗忘,习俗就要消失,讲故事的人也慢慢老去……今天还看得见的风土人情还会继续多久?洞窟中的壁画还会鲜艳夺目多久?部落体质荡然无存,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还能持续几代?我们只能双手合十,祈祷牧人的歌谣与传说,能在一个帐篷与一个帐篷间永远流转……
藏北,一个宽泛的地理名词,按行政区域划分,它不等于阿里。
这片不可耕的土地,涵盖了那曲、阿里地区,或者还可以加上青海省西南部。可可西里、三江源、双湖、羌塘草原……剩下大片的“白地”在等待人类的命名或占领。“羌”意为北方,“塘”为草原,羌塘以北的地方称“羌洞”,意为北方的空白地。人们习惯了在“藏北”这个名称之后加上“无人区”,也习惯了将这条贯通于沙砾荒滩问的路称为“大北线”。
大北线,没有一条路比它更艰辛、更充满诱惑。因为,它通向阿里。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天路”,穿梭在唐古拉、昆仑、念青唐古拉山脉之间,环绕在纳木措、色林措、当惹雍措等200多个湖泊之间。半年以上的冰冻期,冰雪融化,“天路”变成断断续续的沼泽。人们仰视它,也仰望着生活在这里的牧民。
关于藏北牧人的生活记述,来自闯入这块神秘土地的外国人。19世纪60年代,对于旅行家、探险家、军事家和政治家来说,西藏足…块充满秘密的处女地。他们将自己装扮成商人或朝圣者,将经纬仪、六分仪藏在手持的转经筒里,携带武器与黄金抵达。后来,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带着绘制出的地图、矿藏标本回去了,另一部分人则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片荒原。斯文·赫定在《亚洲腹地旅行记》中描述了他以死为侣穿行藏北的经历:他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81天才第一次看见了人,“他们以食粗硬老朽的肉、牛油、酸乳和砖茶为生……如果他们最后死了,就被家属抬到山边,扔给豺狼和秃头鹰”……这是1906年。那时的牧民以狩猎为生。现在的藏北已看不见猎人,不知道是衣食丰足了不用狩猎还足因为猎物少了无从狩猎。不管怎样,藏北一直是高原野生动物的乐士。英国人亨利·海登在他的记述中写到1922年他在藏北所见:“在藏北申扎、义布一带,经常看见一群群的藏羚羊,湖区的各种野鸭每群都有二三百只,站在崖壁顶端可以看见湖里的鱼在浅水的地方觅食……”
更遥远的时代呢?
在藏北的文布乡,有一座传说中的象雄都城。象雄,谜一样的古老邦国,早在吐蕃王朝以前就已经光耀在西部西藏的土地上了。传说象雄王国的中部地带就在藏北以达果神山和当惹雍措为中心的辽阔牧场。可以想见,那时的藏北应该是水草丰美吧?
同一块土地,被不同时代的人描述着,而他们都不属于这块土地。荒凉、悲壮、艰辛、苦难是外来人赋予藏北的表面之意,生活在这里的牧人过着自己的日子,跟这些描述无关。他们编唱着歌谣,晃动着手里的吾尔朵(一种羊毛编织的甩石绳),赶着牛羊满山走;他们住在牦牛毛编织的帐篷里,喝牛羊奶,吃牛羊肉,讲述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他们穿着羊皮袄子和牛皮做的鞋子,以牛粪取火……就这么简单地生息繁衍,守着家园,守着信仰,守着这块不可耕的土地。牧人们赋予这块土地的山水以灵魂,于是,神灵来了,魔鬼来了。
香巴拉是位于北方的极乐世界,圣土、凡人看不见的世界,就是彼岸。
在拉萨一家甜茶馆里,土旦向我们描述着他在经典里所读到的香巴拉:那里由形如莲花的雪山环绕,清澈的河流贯穿其间,国都迦拉波城的中心是柔丹王宫。四季花开,果子永远挂在枝头,黄金遍地,满山宝石。住在那里的人们没有执着、迷惑、欲望,没有贫穷困苦,没有疾病死亡,没有战争,想活多少年就可以活多少年。无论国王还是百姓,都是具足智慧的时轮密法修行人。
传说,香巴拉有四扇大门,一个在布达拉宫底下,一个在玛旁雍措附近,一个在扎什伦布寺的晒经墙下,还有一个在当惹雍措湖边的山上——也只有这一个被赋予了具体形态,据说那是一块巨大的石头。
那么,到哪里能找到开启番巴拉门的钥匙呢?
“香巴拉门是靠修为开启的。”土旦说他想去找当惹雍措边的那个香巴拉之门。
洛桑帕达益西大师撰写了《香巴拉国路程记》,在藏学家桑木旦(英)与寺本婉雅(日)的论述中都有提及。传说他还曾到过香巴拉国。
可是,去了香巴拉还能回来吗?
“回来干吗?”土旦一脸诧异。
《青史》第十辑“时轮传承及其教授如何而来的情况”中记载了几位大师曾前往香巴拉听受时轮密法,回来后将此法传授给圆满具足的修行者。大概五六年前,相熟的一位丹增喇嘛圆寂了,年仅40岁。他的上师说:丹增喇嘛暂时去了香巴拉……
香巴拉真的存在吗?
“如果20年前我跟你说,相机不用胶卷就能拍出照片,你肯定认为我是个疯子。”
必须成佛了才能去香巴拉吗?
“你是首都北京人,可你不是国家主席,你不是主席也可以去北京啊。”
受了时轮金刚灌顶就能去香巴拉吗?
“灌顶只是取得了一个签证,如果你走错了路,或者走到一半就懒得走了,你还是到不了香巴拉。”
那咱们一起去找门!——若此生不可能抵达香巴拉,去看看大门总是好的。何况,那扇大门位于当惹雍措附近,那是苯教的圣湖。P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