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孝威(三月初十日)
悲丁侄之逝及侄媳之殉节并谈曾国藩之死
孝威知悉：三月初十日，接孝宽二月初八日寄尔信；惊悉丁侄于二月初六日病故，侄妇于夫病极时，割臂以进，旋绝粒三日，恐亦不起。可敬！可伤！丁侄端重能文，吾家之秀，不幸早死；尔伯父衰老多病，何以堪此！计尔得信归，必已抵鄂；归后当多方宽慰，以解老人忧怀，然此等伤心事，亦恐无法解释，奈何！奈何！孝宽云：今岁事故颇多，周孟翔亦于二月朔逝去。尔外家日就衰替，仅此子能支门户；亦复不禄，殊为可伤！少灵全家，是否住省？孝宽云：家中大小，均已搬回。想修造业已毕事，此后断不准再有擅便之事。此间抚局已定，关内可冀渐次肃清。得尔二月二十八夜长安书，知行程顺适，可即向龙驹进发；大约此月底，必可到鄂，稍慰远念。涤侯无疾而终，真是大福！——赠太傅谥文正，饰终之典极为优渥，所谓礼亦宜之也。——惟两江替人，殊非易易。时局未稳，而当时贤能殊不多见。颇为忧之。大婚既定九月，——文山殿撰之女，正位中宫——亲政当亦不远；但愿圣政日新，英杰辈起，为天下福。文卿自是当时之彦，所询秦事，已告之。戴敬堂老而憨，不可失其欢；非但世谊应厚，即待平人，亦不可不留心也。西安所买各种书籍，数千金何足惜？惟博览为难，且亦无益；以悦目不能悦心耳。儿志在读书，吾所深喜；然程子以玩物丧志——为嗜书不知要者戒，亦所当知！华山碑宜改刻；章伯和平复后，即求赴华庙监工，已遣之去矣。三忠祠碑，已觅刻手；所拓研铭甚佳，当今吉田邀其同伯和前赴华阴，或俟三忠碑蒇事再去可也。乇孝风老不戒得，本所深悉：然其以赆仪百两为薄，此不足论。瞿良份已畀荆紫关局差，并危、易两分薪水给之，亦足成其廉矣。护行马队，归时当各赏二两。——或稍加——到家后，宜速寄信慰我为要！宽、勋、同均览。河回献良马，神骏异常；如见唐人书马，名目平戎骏、靖戎骏。吾老不能骑，暇时当画题沼子孙耳。徐占彪已抵肃州。陕回马长顺，兰回马朋，均降，似肃城可得。崔禹等均乞抚甚虔。冯杰卿尚未去西宁。
致孝威(四月四日)
谈养病及用药等
孝威知之：得沈吉田书，知尔三月初八日已抵荆紫关；计顺流出樊城，下鄂渚，无须多日。鄂至长沙，只须北风数日，此时已抵家中。咳嗽全愈，仍当多服滋阴补肺之剂。尔体气虚弱，吾每忧之，须时以亲忧为念！凡可以爱其身者，无不慎益加慎，庶免数千里老人牵挂耳！前闻丁侄恶耗，当即作书；并将润儿信寄尔，由若农处转递，计已接到。二伯老年值此，心绪衰切，不问可知：病势恐因此有增无减，如需药品，可分奉之，我处当再觅寄。河湟匪人，均求抚甚切；见仍搜剿马械。未准松劲，陕回悉数求抚，惟安插劳费，不可胜计，计秋杪冬初，玉关以内；大致当可肃清。徐占彪续获胜仗，肃回马四带伤回城，亦欲求抚。而七年不出关之成禄——乌鲁木齐提督——始终畏怯，奉延旨频催，则以粮运不继卸过关内；镇道欲急劾去，又恐裹边护持。——然终不能不据实直陈——或并以关外事宜一并责成办理，则亦非此时所能兼顾也。我近日病症如故，精神委顿，心绪不定，断不能久肩巨任。致二伯处信，即亲送去。此间缺安化栋皮，——纯茶梗更好——可请大姊觅数百斤，由鄂台转寄。家中小菜，烘鱼腊肉，亦须附寄为要！
致孝威(五月十二夜安定大营)
论与人相交，居心宜直
孝威览之：鄂台寄到三月十七日信，知已安抵鄂中，计月底可抵家矣。途间因受风寒，复患腰痛咳嗽，甚为挂念。外感无甚紧要，然频患感冒，究由体质不佳，且多服表剂，亦耗元气。到家后可安息调养，务令元气渐充，荣卫渐实，不为客感所侵，以慰我念！曾侯之丧，吾甚悲之；不但时局可虑，且交游情谊，亦难恝然也。已致送四百金。挽联云“知人之明，谋国之忠，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盖亦道实语。见何小宋代恳乞恩恤一疏，于侮心事颇道得著。阐发不遗余力；知廉刚亦能言父实际，可谓我忝矣。君臣朋友之间，居心宜直，用情宜厚；从前彼此争论，每拜疏后，即录稿咨送。可谓锄去陵谷，绝无城府；至兹感伤不暇之时，乃复负气耶？“知人之明，谋国之忠”两语，亦久见章奏；非始毁令誉，儿当知吾心也。丧过湘干时，尔宜赴吊，以敬父执；牲醴肴馔，自不可少；更能作诔哀之，中吾不尽之意，尤是道理。明杨武陵与黄石斋先生不协，石斋先生劾其夺情。本持正论；后谪戍黔中，行过杜渚，惧其家报复，微服而行。武陵之子长苍一山松一闻之，亟往起居，怡然致敬。呈诗云：“乃者吾翁真拜赐，异时夫子直非沽。夷犹有意疑公旦，奚却由来举解狐。”一一后两韵不复记忆，沅湘耆旧集中可取视之——此或谓知敬其父以及父之执者。吾与侯所争者，皆国事兵略，非争权竞势比；同时纤儒妄生揣拟之词，何直一晒耶？丁叟之事，家运不幸；吾悲其堪成大器，遽早天折，非仅平常骨肉忧戚之比，暇或为文存之耳。轮船覆奏已钞寄，想已得览？可见任事之难。少灵一信寄去。四月十四日。威、宽、勋、同知之：得威书，知四月朔已抵家，慰甚！腰痛咳嗽已全愈否？格外荷慎，勿贻吾忧也。二伯病状，前得宽书，已知大概；恐心疾不可愈矣！中年哀乐多端，足损怀抱：况老年多病，何以堪此？尔辈但常省视，凡可博老人欢者，极力为之；或有时渐忘忧戚，亦未可知耳。家中土木之工，计已完竣；宽书来，极知谬误，吾亦不深责。尔辈须时以老父为念，勿以庸妄激父怒。读书行已，刻求精进，兄弟相为师友，勿比匪人，吾之愿也。尔母三年终矣，此三年中，家中一切，能如尔母在时否？庶母已老，家事一切，不必操劳；儿妇诸宜照管。勤、俭、忠、厚四字；时常在意，家门其有望乎。此间雨水应节，禾苗大好，可期丰稔，复民气渐苏，贼情无变。七月可进兰垣。吾腹泻如常，幸尚耐苦。活一日，办一日事，尽一日心而已！
致孝威(五月十七日)
论世俗骨肉一经分居便如路人，各私其妻子……
前函未发，复接网月十七日书，具悉家中光景；二伯忧伤成疾，何能猝愈？应备一切，应早料理。癸哥在浙，有信归否？官可不做，子职不可不尽也。九伯、十伯、楷叔近来可免饥困，聊慰我意；每月馈食，可缓。然吾每见世俗骨肉，一经异居，便如路人，各私其妻子，视服内兄弟子侄，毫不介意，心窃以为不可；尔曹但能时常在意，庶母伤天性，可以教家，可以保州：也。二舅决意移居县城，当有以周之。毋失其欢；尔母兄弟，仅存一矣！孟翔未婚之妇，如果过门守贞，则前二百金尚不足，当益以三百金；一赡贞女，一为二舅甘旨之奉，或为轻营生计，置一恒产；月收其息，归之贞妇可耳。——此节暂勿出口，望门守节，必视其本人立志如何，此大难事也。——少灵大姊偕居福源巷，小淹是否尚留人住？诸孙读书有进，吾闻之喜；但须令其勿圊于科名之举，多读正书为要！皓臣交查，许德顺子已正法之许斌南一节，已请张介卿查明付来。刘自申，系彭将清和之外侄，常往来营中，专带银信，从未荒唐；许德顺得此，可赡其余年。皓臣询得后，尔可告知我，庶免记挂！恩房师有信与尔，以其子相托，却不言欲何官职；兹将其信付阅，尔可写信复之！另禀，廉项五千，即已拟作各项急需之费，可取用之！吾初意拟归时饮宴之资，乐吾余年。如二疏云云者：见又积其数月，除提兰州书院膏火并恤廉吏外，尚多余，此项即交尔用，无不可者。惟须谆告宽、勋、同，俾知愚而多财之义；晓然于不以多财贻子孙，为父母爱子之心其可也。兰陇春夏甘霖叠降，麦豆可望丰收；群言十数年来未有之祥。河回缴马三千余匹，散给贫农，助其力作；开垦一一除倒毙及发驿外实散民问者，不过千数百匹，而垦荒甚得其力；——较上年为多，民忘其亡，路无饿殍。河回遍立长生牌位，此诚心勤民之效。一一亦贪天之功。——初六日，雷震固原礼拜寺，火球人寺，延烧时；附近居民，无一伤者，河回其诧为奇。附以告匀。P214-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