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5年。
一个晴朗的下午,中国押解犯人的历史上出现了罕有的一幕:五辆全副武装的装甲汽车和三辆架着机枪、满载着宪兵的卡车,组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车队,它们护卫着一辆囚车,飞快地驶向了南昌的方向。
大路两边也站满了国民党驻军和地方的保安团,每隔几米就能看到一个士兵,每个士兵都端着枪、瞪着眼睛,如临大敌一般,他们把整条大路都戒严了。围观的百姓都被隔离得远远的,近前不得。
这个场面让周围的人们禁不住议论纷纷,大家都猜测着囚车中关着的人物。有人说,那里关的不是能上天人地的孙大圣,就一定是能腾云驾雾、撒豆成兵的金甲天神。否则,蒋委员长岂能摆出这么大的架势?一个有些见识的乡绅带着不屑的表情告诉大家,他们这些猜测根本不对,车里关着的应该是共产党的大官。这年头难道还有比共产党更让上头在意的人吗?最后,一个带队的军官透露,这么大的排场的确是为了押送一个共产党要犯,可这个共产党的姓名他也不知道。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武装到牙齿的押解车队继续前行。在围观的人群里,一个神情冷峻的汉子目送走了绝尘而去的押解队伍,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原来,车里那个被劳师动众押送的人,正是共产党赣东北苏区的创建者、三省苏维埃的最高领导方志敏。方志敏号称“赤胆农王”,威震南方三省。他在奉中共中央之命率队北上抗日的途中遭到了国民党的重兵偷袭,不幸被捕了。
方志敏被捕时,蒋介石正在武汉指挥剿共。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异常,特别严命南昌行营主任顾祝同亲自督办,尽快把这个共党要犯解送到第一军人看守所。
第一军人看守所在南昌城外的百花洲,方志敏将在那里被严密看押。顾祝同得到委员长的命令后不敢怠慢,当即便下令派了重兵押解方志敏。
随着囚车不停地飞驰,一场营救方志敏的行动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根据安排,押解方志敏的车队会在途经弋阳县时暂作停留。因为弋阳是方志敏的家乡,行营主任顾祝同特意在这里准备了一次“方志敏被擒庆祝会”,想让这位威名远播的“赤胆农王”在他的桑梓之地好好出出丑,看他家乡的那些泥腿子还会不会以他为傲,总是跟着他对抗政府了。
接到南昌行营的通知后,整个弋阳县一下子忙了起来。县长张潇然先是在最热闹的文昌庙前搭起了一座台子,又让县里的警察局和保安团倾巢出动,把县里所有的交通要道都警戒了起来。按照事先的约定,弋阳方面将派人前往城外迎接,并把押解车队直接引至搭好的台子前。为了表示对押解方志敏的国军将士的敬意,县里还选派了几个乡绅带着茶水和糕点参加了欢迎队伍,想制造出“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感人场面来。
弋阳的十几名警察和那些奉命来迎的乡绅代表在离城三里的地方刚刚做好了准备,随着一声吆喝,一队身穿国民党正规军制服的士兵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围着他们,端着枪布起了岗哨。为首的一名军官领子上缀着一副一杠三星上尉军衔的肩章,他神气活现地叉着腰站在那里,望着等待迎接车队的众人,傲慢地开口叫道:“你们这儿谁管事儿?过来一个!”
负责带队的县警察局局长汤胖子和县党部的副秘书长楚问天听了此话不禁面面相觑。愣了足有半分钟,二人才肩并着肩慢慢地走到那个趾高气扬的军官面前。
一向很看不起丘八的副秘书长楚问天不悦地皱起眉头,看着那个上尉开口说道:“兄弟是弋阳县党部的,奉行营顾主任之命,在此等候押解共党要犯方志敏的囚车到来。不知长官您是?”
那上尉“哼”了一声,不屑地瞟了楚问天一眼,打着官腔儿回答道:“我们是奉了我们旅座的命令来加强这里的警戒的。”说完在他面前把手一挥,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说道:“行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楚问天心里这个气呀,忍不住道:“你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军头猖狂什么?我这会儿顾不上你,等会儿这里完了事儿,我非得跟你的长官好好理论理论不可!”
一向惯于抹稀泥的警察局长汤胖子不想招惹这个是非,赶紧拉着满脸怒容的副秘书长轻声说:“好了,好了!咱们赶紧过去准备吧,过不了一时三刻,囚车也就该来了。走吧,走吧……”
楚问天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事儿,正想就坡下驴转身回去,却冷不防被那个上尉劈手抓住了脖领子,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大骂道:“妈的,你这贼皮还敢骂人?真他妈欠打!”
楚问天哪吃过这种亏,反手就是一拳。这一下可坏了,两人扭在一起,不停地咒骂、厮打着。弋阳的警察局长汤胖子和手下的乡绅、警察全都投入了劝架的行列,场面混乱不堪。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几个人也出现在了人群当中。这个女人不但身材匀称,标致的脸上还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着和干练。她分开众人,挤到了那个边招呼着拳脚边兀自怒骂不休的楚问天跟前,掏出一把驳壳枪。她把枪管往这家伙的太阳穴上一杵,大声喝道:“不许动,你的架该打完了吧?”
别说,她这句话还真管用,她带来的那几条汉子和那些国民党士兵闻声而动,立即发难,制服了弋阳县政府派来的警察和乡绅。
汤胖子眼看着一块堵嘴用的破布就要塞进自己嘴里,赶紧挣扎着问道:“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拿着驳壳枪的女人望了他一眼,冷冷地回答道:“我就是你们要抓的共产党,红军游击队长徐凤姑!”
这场突然袭击只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的光景,欢迎的队伍很快又出现在大路边儿了。只不过这时带领着乡绅准备迎接囚车的人已经被换上新行头的游击队员所取代。那些冒充国民党士兵的队员们倒是省事,依旧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继续端枪放哨,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原来,这一切都是徐凤姑在得到了方志敏被捕的情报后精心策划的。她要在这里拦截囚车,救出方主席。P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