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刘瑜是从她的《民主的细节》一书开始。在一次做客某门户网站时,该网站让我给读者荐书,我不假思索就写下了这本书的名字,然后附上一句话:从小处了解大民主。
似乎从这本书开始,刘瑜的名气在国内一日千里,扶摇直上。
一开始,我把她当成了苏珊·桑塔格式的女人,美国的苏珊·桑塔格拥有一大堆桂冠,比如“美国公众的良心”、“文学批评的帕格尼尼”。是很有力量的一位女性。不过,刘瑜却说自己不认识她,而且也做不成她。刘瑜说自己其实是一个随和的女性,甚至有时随和得没有了自己的原则。做事认真,但不较真。
有人就说,读刘瑜的文章,发现女人看政治,没有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理想化的东西,却像管老公一样对政府,双手叉腰,说:“上个月你钱花哪去啦?你这个没良心的坏东西!”——这种比喻很让人乐不可支。在刘瑜眼里,这样的质询其实就是民主的体现。事实上,民主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劳什子,也不是什么抽象概念,它具体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当中。而我们每个人,对公共生活或者说对权利的来源,以及权利如何使用这些问题的关心,也是一种比较本能的事情。
说到底,关心民主,本质上就是关心我们自己。
不得不承认,在这样一个不鼓励女性关心公共事务的大环境里,而且在众多70后女性更喜欢个人叙事偏好“私”话语的背景下,突然有这么一位跳了出来,关心政治提倡民主,有那么点突兀,但也将她给凸显了出来。于是远在英国剑桥教书的她,就这么出口转内销似的,在中国红了。
红了后的刘瑜,干脆选择了回国。她说自己是研究社会和政治学的,时逢大转型的中国,要比英国热闹多了,还恰恰能提供多种研究样本。这也给了我和她对话的方便。从互联网上的电子邮件联系,直到某一晚在北京著名的万圣书园的咖啡吧,笔谈加面对,我们来来回回了多次,终于把这个对话给搞定了。
而万圣书园附近的清华大学,则是她人生以及事业的新落脚点。我回清华就是回来过一种在我看来更舒服的生活而已
王千马: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但我还是奇怪,你干吗要从英国跑回来?
刘瑜:从英国跑回来其实是很个人的选择,我觉得在那边太闷了,太孤单寂寞,我觉得国内热闹一点,朋友也多一点,而且真正从事业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回国也是迟早的事情。因为我从事的是社会科学、政治学的研究,回来的话,离现场更近一点,离你所关注的问题的现场更近一点,像中国当下的变迁等等。我有时候跟朋友开玩笑说,在国内我去参加一个饭局都是做一次田野调查那种感觉,无论从个人的角度还是从事业的角度,对我来说回国都是一个比较自然的选择。
王千马:你有没有想过,剑桥在名气以及实力上很多方面要比国内高校好。在清华或者北大读书的学生,都喜欢往国外跑……国际化么。你倒好,反而回来了。你不怕自己到时被同化么?
刘瑜:我觉得现在是一个所谓的全球化的时代,如果说我生活在15年前,回国肯定会犹豫,因为那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你想接触到英文的最新的期刊,英文的最新的研究,都会相对困难一点。但现在来说,这些就变得非常的简单。何况在北京这个地方,国外很多学者到中国来,我还是会经常接触。另外,说实话,在清华这个平台上,我到国外去访学、开会都很容易——所以从学术上来讲,无论是从信息的获得,对最前沿研究的了解,还是从学术交流来说,回国不回国区别不是那么大,不是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大。
至于你认为国内外的教育制度很不一样,而且国内的教育制度经常被人诟病,这也是客观现实。但是,像我在清华,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知道,基本上我想开什么课我就可以开什么课,比如说我要开一个课名叫民主或者叫民主化,这是没有问题的。另外,我要怎么讲,只要我不往最刺激的那个方向讲,大体来说都可以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进行。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所谓的被同化,我觉得你不要去怪这个制度,肯定你自己不够坚定。
王千马:你这种说法让我有些惊讶。清华虽然在梅贻琦时代有教授治校的好传统,但后来随着清华的院系改革,以及“文革”时的撤并,它的一些好传统似乎都被推翻了。没想到现在清华还会给你们这些做老师的这么大自由发挥的空间。不会对你是特殊优待吧?
刘瑜:没有,大家都是这样的,我们系同事今年开了一个课叫“民主与当代政治生活”,一听这个题目就有点敏感。还有一个同事开“宪法政治学”的课,同样听起来就有点敏感。其次,你上课的时候,保守一点讲可以,往敏感的方向讲也可以。我的意思是,当下的制度,并不是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一点弹性都没有。
王千马:谈到你的回国,不是我一个人好奇,事实上,网络上也有很多人说,你回国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太早了,这让人想起了当年的王小波……这话感觉很悲壮。
刘瑜:没有任何悲壮感,而且我回国,也不知道什么叫“早”,什么叫“晚”,在这件事情上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说,只需要对自己的感受负责就可以了。另外,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做一个什么大英雄,也不是要回国来改天换地,我就是回来过一种在我看来更舒服的生活而已。我觉得只有特别特别把自己当回事的人,才会在那计算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最佳时机,给社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什么的。我们关心民主,本质是关心自己
王千马:不管怎样,还是欢迎你回来的。刚才我进来这家书店时,在销售榜单上也看到了几种民主话题的新书。记得有本是叫《民主是一种现代生活》。一时卡壳忘记是谁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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