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面的维吾尔语发音是“兰格曼”,拌面是意译,也就是拌上菜吃的面。根据其制作方法和形状,还有一种称谓“拉条子”。不管是哪一种叫法,新疆人都知道它们的意思。
记得以前家境贫寒,去磨坊磨面的时候,要将头等面粉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等家里来了重要客人,才用来做一顿拌面,招待客人。而我们自己则是白面和玉米面掺着吃,即使偶尔吃上一次拌面,也是次等面粉,做出来一截一截的,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
做真正意义上的拌面,就像打造一件工艺品,有其不可或缺的工序。先要用上等的面粉来和面,等面饧好后,切成一根根剂子,抹上清油,盘成层状面盘,然后扣上面盆再稍饧片刻。等锅里的水开了,就可以下面了。起先是一圈一圈向上盘,随后是一层一层向下绕。只见一根根剂子,经过一番迅速抻拉抛甩之后,魔术般变成一把长长的银丝,不要说吃了,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既然是拌着菜吃的面食,忽视了炒菜拌面就会名不副实。维吾尔族人民经过长期摸索,形成了一套特有的民族菜谱,虽然看起来简单,然而营养搭配极具合理性,从而达到“以少胜多”的效果。
维吾尔族的菜谱,一般少不了这样几个主打菜:胡萝卜、洋葱、恰玛古。胡萝卜富含胡萝卜素、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药理作用突出,健脾消食,补肝明目,人称“贫民人参”;洋葱,维吾尔族人称“皮芽子”,不仅含有大量蛋白质、粗纤维,而且还有芥子酸、咖啡酸和氨基酸,具有很好的保健和治疗作用,因而被冠以“菜中皇后”的美誉,深受老百姓喜爱;恰玛古,则是2500多年食疗史验证的长寿果。在新疆只要提及恰玛古这种植物,几乎没有不知道的。《大医典》等多部维、汉医典中都分别对恰玛古的保健和治病功效做了详细介绍。南疆一些地区自然条件非常艰苦,但不乏上百岁的长寿老人,究其原因,和长期食用恰玛古不无关系。另外再如西红柿和辣椒等,除了本身具备较丰富的营养成分,调色和调味都很实用。有了一盘子筋道的白皮面,再配之以色香味俱佳的特色炒菜,可谓两全其美。
时至今日,拌面已开始与时俱进,向着多元化和精细化方向发展了。除了维吾尔族的家常拌面、过油肉拌面,一些以地域特色为标志的品牌拌面也相继问世。比较著名的有托克逊拌面、奇台拌面和伊犁碎肉拌面。
早些年南疆没有通铁路和高速公路,司机跑长途,托克逊就成了重要的站点。久而久之,自然催生了当地的餐饮行业,尤其是既经济又实惠的快餐拌面,成了过往行人的首选。一时间拌面馆接连开张,生意十分红火。1996年我去南疆的时候,往返都是在这里吃的拌面,味道确实让人记忆深刻。也曾有机会在伊犁河谷品尝伊犁碎肉拌面,于今想起来依然余香满口,回味不尽。只是近在咫尺的奇台拌面一直不曾品味,想必味道一定不错,因为毕竟名声在外。
很久以来拌面被人津津乐道,关键在于方便快捷而且实惠。面和菜盛在一起,经过认真搅拌,味道相互渗透,相互吸收。面嚼着有筋道,咽着又滑溜,如果有一头新鲜的大蒜就着,一阵辣劲过后,浑身毛孔一下全部张开,顿感一天的劳顿一扫而光。
不少人都有这种体会,如果赴宴之前垫上一小盘拌面,应付一场酒席不在话下。反之,即使山珍海味吃了一桌子,回到家仍要家人做一盘子拌面,仿佛如果不这样,睡觉都不踏实。同样,在一些街头餐馆,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三五个朋友坐在那里,一人点上一个菜,凑在一起就是好几道菜,诸如酸菜、过油肉、土豆丝、辣子和西红柿炒鸡蛋等,吃一盘子面,品好几样菜,非常划算。然后根据各自的喜好,叮嘱跑堂的伙计要热面,还是要凉面。热面俗称“染窝子”,肠胃不好的人吃了舒服。凉面又叫“过水面”,吸溜起来一气呵成,痛快。如果留心,常常还能听到这样的对话:“韭叶面还是棍棍子?”“韭叶面!”“凉的还是热的?”“一个凉的,一个热的!”“喝面汤吗喝茶呢?”“先喝茶后喝汤!”
很多年前,拌面还没有走出新疆,人们去内地出差,很难适应当地的饮食习惯,大伤脑筋。一次去四川一个友好县,恰巧看见有一家清真饭馆,想拌面想得几近发疯的我们,一下子涌进饭馆,说什么也要老板做一顿拌面。可惜老板只听说过拌面,却从来不曾亲自做过,就问我们可不可以用挂面代替。挂面和手工拌面简直是两个概念,哪能同日而语?于是就有人提议自己动手,一解嘴馋。老板十分好奇,满口答应。几个高手便分工负责,和面的和面,择菜的择菜,一阵工夫一盘子接一盘子的拌面就端上来了。虽说面不是那么有筋道,几乎都煮成了二截子,但毕竟在数千里之外的他乡,能品尝到这样一顿朝思暮想的家常饭,就如同见到了亲人一样,幸福极了。
所以我们常常调侃说,以前新疆人出差回来,一定要做这样两件事情:一是大包大包往回扛东西,那些年新疆物资匮乏,借此机会购置一些家庭用品;二是下车或者下飞机,吃的第一顿饭十有八九是拌面,而且一边吃着一边还说:“还是家乡的拌面好吃,可把人都想死了!”
如今往回扛东西的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再去内地一些地方出差,吃到家乡拌面也不再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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